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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許攸領著阿初和幾個下人去靈山寺燒香。
這是京城的習俗,將要出嫁的姑娘都要去廟里祈福燒香。對于馬上就要到來的婚事,許攸的態度表現得很平靜,既不排斥也不緊張,更沒有尋常姑娘家的嬌羞。也許是因為跟趙誠謹相處得久了,彼此知根知底的,現在的她,更覺得這只是一場儀式,標志著兩個人可以合法地走到一起。
眼看著婚期近了,孟老太太和雪爹卻是緊張起來,就連阿初也有些難舍難分,情緒明顯低落了許多,所以許攸才特意等到書院休假時,叫了他一起出來。
因是重陽節,出城的人不少,靈山上游人如織,孟家的馬車駛到山腳的小路就再也沒法繼續往前走了,眾人沒轍,只得下了馬車,靠兩條腿前行。
所幸眾人都不是嬌嬌弱弱的千金小姐,不說阿初已經長高了許多,成了個小小的男子漢,就連許攸,也是自幼鍛煉,時不時地還跟著雪爹學打拳,身子骨特別結實,走幾步山路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什么。
一行人飛快地上了山,進了廟,許攸依著風俗給菩薩燒了三炷香,罷了便要起身出門。阿初卻笑著問:“小雪姐姐你不抽個簽?我聽說靈山寺許愿盒求簽都特別靈驗,你不試一試?”
小玉和小環都是少女心性,聽得此言,頓時有些心動,使勁兒地慫恿許攸道:“小姐您就試試嘛,大家都說靈山寺的簽很靈驗呢。”
許攸卻堅決地搖頭,“我不抽。”簽文這種事,好的不靈壞的靈,萬一真被她抽到個下簽,豈不是惶惶不可終日,沒事兒也能折騰出事兒來。阿初和兩個丫鬟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但阿初卻還是有些手癢,悄悄留在隊伍最后頭,等許攸出了大殿,他便一溜煙抱起簽筒抖了一根簽出來,而后又急急忙忙地出來找和尚解簽。
“……唔……”大殿外,解簽的老和尚摸著下頜花白的胡子故作高深,“是陶淵明醉酒,乃中吉簽,世事無全美,雖有小人作祟,但應無礙大局。”
“有小人?”阿初立刻緊張起來,“師傅您快給我仔細說說,是什么小人?要怎么避?”
那老和尚卻不肯回了,半瞇著眼睛神神秘秘地道:“這個……天機不可泄露啊。”
阿初:“……”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許攸不肯抽簽了。
因今兒靈山寺人多,許攸她們在廟里并沒有逗留許久,將廟里的各方菩薩拜了個遍,又歇了一會兒后,便起身欲回府。
阿初的騎術在趙誠謹的指導下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所以這一次,他特意騎了馬出來,并沒有和許攸乘馬車。把許攸和兩個丫鬟送上馬車,阿初剛剛轉身欲上馬,忽聽得身后一聲劇烈而突然的“噼里啪啦”聲,仿佛是有人不慎點燃了鞭炮。
路上的行人俱嚇了一大跳,紛紛回頭大聲喝罵,人也就罷了,四周的馬兒卻頓時受了驚嚇。阿初胯下的這一匹是趙誠謹贈送,乃西域良駒,聽得此等躁動也難免不安地抬起前蹄長嘶了一聲,更不用說附近別人家的馬,就連孟家拉車的馬兒也都暴躁起來,不安地刨著蹄子仿佛隨時要跑。
阿初無端地想起剛剛抽到的簽文了,心中頓時警覺,慌忙下了馬,正欲朝許攸出聲示警,那拉車的馬兒卻好似又受了什么驚嚇,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撒開蹄子就狂奔起來。
這路上原本就有些混亂,這會兒愈發地亂成一團糟,數不清的馬兒和馬車都四下亂竄,孟家的護衛慌忙上馬欲追,可跑了沒幾步,路上就被堵住了,幾乎寸步難行,一眾護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孟家的馬車風馳電掣般地往后山方向跑,不一會兒,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出大事了!孟家護衛全都慌了神,一個個被嚇得面無人色。那馬車里坐的可是未來的瑞王府世子妃,而今距離大婚也不過十來天,這萬一出點什么變故,他們就算把腦袋砍了也不夠賠的。阿初滿頭大汗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臉煞白地看著空蕩蕩的小路,聲音直哆嗦,“趕……趕緊去……報信……”說罷,他又一抖韁繩,飛快地策馬追了過去。
…………
馬車猛地一竄,小玉和小環一個趔趄就摔了一跤,小玉甚至還險些被甩到馬車外,好在許攸一聽到外頭聲音不對,立刻就下意識地抓緊了嵌在車里的椅子,這才沒被摔在地上,但腦袋卻在車壁上撞了一下,痛得她呲牙咧嘴。
“大小姐,你沒事吧。”小環反應快,立刻就扶著車壁坐好,又伸手用力將甩在車門口的小玉拽了進來。這后山的小路本就顛簸,馬車又走得急,顛得不行,兩個人都站不穩,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許攸揉了揉后腦勺,穩住身體,呲著牙道:“這是怎么了?馬兒受驚了?我們這是往哪里走?”
“我出去看看。”小環道,一邊說著話,她一邊貼在車板上小心翼翼地往前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爬到了車門口,探出腦袋看了幾眼,臉色很快就變得很難看,“小姐,這是往后山去的路。”
她仿佛又看到了什么,忽然興奮起來,聲音都有些顫抖,“大小姐,前面好像有人,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