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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頭不是還有些茶葉？”趙誠謹(jǐn)建議道：“上回還仔細(xì)挑揀過，倒比送我的那一份還要勻整些。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拿出來送人。”

“就剩二兩了，”許攸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被我給喝了不少。對了，王妃不是不怎么愛喝茶嗎？”

“她不愛喝加了鹽的茶，你炒的那些她可喜歡得不得了，你給我的那份早就被她給哄走了。”趙誠謹(jǐn)說話時也不曉得想起了什么，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神情溫柔極了，跟在后頭的護(hù)衛(wèi)見狀，俱是放下了心口的石頭。這些天來趙誠謹(jǐn)整天都繃著臉，渾身上下都籠著一團(tuán)烏云，護(hù)衛(wèi)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這種凝重的氣氛足足持續(xù)了二十來天，直到這會兒才終于消散了。

趙誠謹(jǐn)又說定了后天派人過來接許攸姐弟后，這才與平哥兒一起回了府。待他們的馬車走遠(yuǎn)了，阿初忽然扯了扯許攸的袖子，膽大包天地問：“小雪姐姐，你跟小順哥吵架了？為什么吵架？小順哥這么好……”

許攸不理他，哼了一聲就進(jìn)屋里去了。

因為又要去瑞王府，孟老太太和二嬸趕緊給許攸和阿初準(zhǔn)備新衣裳。雪爹和孟二叔的差事做得不錯，除了俸祿外，每個月都有不少額外的油水，所以家里手頭還比較寬裕，老太太給他們做起新衣服來也一點也不心疼。

“……以后可別再這么沖動了，說話得過一過腦子，這可是在外頭，人家不像順哥兒那樣能體諒你。雖說今兒去王府的都是順哥兒家的親戚，可到底都是高門大戶，不一定瞧得上我們。便是受了氣，也先忍一忍，別讓順哥兒為難。”臨走時，孟老太太不住地叮囑她們姐弟倆，當(dāng)然，主要還是叮囑許攸。

許攸也不敢敷衍老太太，鄭重地一一應(yīng)下，爾后，這才牽著阿初上了馬車。等她們的馬車駛出了巷子，孟老太太才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嘟囔道：“是該買幾個丫頭了，不然，出了門身邊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平白讓人笑話。”

且不說孟老太太如何打算，這廂許攸與阿初很快到了王府，出來迎接的竟是平哥兒。

“大哥剛剛正好被我娘叫過去了，”平哥兒解釋道，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原本只叫了家里頭的幾個親戚，不想還是有人不請自來，大哥忙得都脫不開身。”到底今兒還是瑞王妃的壽辰，人家客人都上了門了，總不能把人拒之門外，只是心里頭不痛快罷了。

許攸聞言，心里頭頓時有些不安，悄悄朝阿初看了一眼，這個沒心眼的小家伙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一如尋常沒心沒肺地跟平哥兒說得投機(jī)。

瑞王妃依舊在萱寧堂，廳里已經(jīng)到了不少人，俱是京中貴婦，也有帶著自家女兒子侄上門的，無論大家心中如何作想，面上都是一番親切的笑容。

“小雪來啦！”不待許攸上前行禮，瑞王妃已經(jīng)笑著朝她招手，柔聲道：“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不是讓順哥兒特意跟你說了不準(zhǔn)帶禮的嗎？”

許攸眨了眨眼，趙誠謹(jǐn)才不是這么說的呢！但這話她是絕對不會傻兮兮地問出來的，而是笑了笑，小聲回道：“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聽說王妃喜歡喝這茶，正好家里頭還有一些，所以就帶了過來。”

原來瑞王妃喜歡喝茶！廳中眾人都把這個消息記在了心里，同時又不免對許攸的身份有些好奇，悄悄朝她上下打量起來，還有自認(rèn)為跟瑞王妃交情好的，索性便徑直開口問：“這是哪家的姑娘，以前竟沒見過？怎么之前也不出來走動？”她沒瞧見這姐弟倆有長輩領(lǐng)著，且身邊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偏偏瑞王妃還對她另眼相看，不由得有些疑惑。

“是以前順哥兒在云州認(rèn)識的孟家姐弟，前不久剛進(jìn)京。”瑞王妃笑著解釋道，并未提及雪爹的官職。眾人心中俱是明了，原來只是個尋常百姓，不過是因為救過世子才有了這樣的體面。

唯有劉氏心中犯疑，先前瑞王妃可是親口跟她說過，要給趙誠謹(jǐn)娶個門第稍低的媳婦，不會是看中了這位吧？這模樣的確生得標(biāo)致，見了眾人也不曾緊張失態(tài)，倒不像尋常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劉氏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阿初也恭恭敬敬地向瑞王妃見過禮，爾后平哥兒才領(lǐng)著她們姐弟倆去了后花園。

院子里早有七八個年輕男女在一起坐著說笑，許攸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昔日的中二少年太子殿下也在，不過他現(xiàn)在早已不復(fù)幾年前的稚嫩青澀，看起來儼然有了太子的架勢，微微沉著臉，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余下的幾個少年人中，也有許攸瞧著眼熟的，仿佛也是哪家王府的世子，以前她見過一兩回，只是沒往心里去，也叫不出名字來。至于剩下的幾個小姑娘，許攸就不認(rèn)識了，不過，想也能想到定是權(quán)貴世家出身。

難怪趙誠謹(jǐn)會被絆在這里脫不開身，這些人當(dāng)中誰也怠慢不得啊。

見許攸和阿初進(jìn)來，趙誠謹(jǐn)?shù)难劬σ涣粒⒖唐鹆松恚齻儌z頷首而笑，又趁著旁人不注意朝許攸擠了擠眼睛，爾后才主動朝太子道：“這是以前跟太子哥哥提過的孟家姐弟。”說罷，他又朝許攸姐弟倆招了招手，介紹道：“這是太子殿下。”

阿初一愣，剛剛還咧著嘴傻笑著呢，一瞬間就收斂了，小圓臉緊緊繃著，難掩緊張地朝許攸看了一眼，見她面色如常，他又奇跡般地鎮(zhèn)定了下來，正色朝太子行禮。太子隨和地?fù)]揮手，笑道：“都是來作客的，不必多禮。”他說話時有些好奇地看了許攸一眼，總覺得好像有些眼熟，但忽然之間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便也沒多問。

待落了座，趙誠謹(jǐn)又粗粗地介紹了一下座上諸人，他介紹得簡單，只說了姓氏，并不點名身份，但許攸卻多少能看出些名堂來，少年人中明顯以太子和趙誠謹(jǐn)為首，至于女孩子里頭，則隱隱以其中一個姓李的小姑娘為尊。那小姑娘在一眾女孩子當(dāng)中穿得最華麗，模樣也還齊整，不過以許攸的審美來看，就是個沒張開的小姑娘，清秀有余，美麗不足。

李姑娘似乎跟瑞王府挺熟，與趙誠謹(jǐn)和平哥兒說話時的語氣顯得親切又隨意，甚至當(dāng)她聽說許攸就是當(dāng)初在云州救過趙誠謹(jǐn)?shù)亩魅藭r，她還一臉鄭重地朝她道謝。許攸心里頭頓時有點怪怪的，特別地不舒服。她很想當(dāng)頭問一句她救的是趙誠謹(jǐn)，關(guān)她屁事，可一想到臨出門時孟老太太的叮囑，遂又把那滿腹的不耐煩給吞了回去，結(jié)果，過了一會兒，肚子竟還隱隱痛起來。

一定是氣到了，她心里想，忍住痛，低下頭，端起杯子里的玫瑰水狠狠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