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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鵬程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根本就受不住激,被許攸這么一喊,愈發地又羞又惱,就算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對手,也拼了命地撲上去,心里頭琢磨著不管怎么著也得給這小鬼一點顏色看看,就算打不過,好歹也要踢他兩腳……
結果,人還未近身,就被趙誠謹踢了一腳,爾后一側身,一手扭住他的胳膊,一條腿壓住他的背,就這么干凈利索地把胡鵬程地壓地上了。
“你服不服?”許攸興奮得直跳,從角落里沖出來,蹲到胡鵬程面前得意洋洋地問:“要不要再來幾回合啊?沒關系,反正我們幾天晚上挺閑的,就當看戲好了,還不收錢,多精彩。”
胡鵬程氣得眼睛都紅了,偏又不要沖著個小丫頭片子哭,咬牙切齒地瞪著她,罷了又朝趙誠謹瞪過去,怒道:“臭小子,你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打敗你。”
趙誠謹橫了他一眼,把人給松開,毫不在意地彈了彈身上的灰,以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姿態掃了胡鵬程一眼,毫不在意地道:“行啊,我等著你。”
于是胡鵬程入住孟家的第一個晚上,就是在這種無比的挫敗中渡過的,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再回憶起住在孟家的那段經歷,首先想起的,就是這一個被人教訓幾乎抬不起頭來的夜晚。
當天晚上,胡鵬程氣得連手腳也沒洗就奔到自己房間里抱著枕頭哭去了,壓根兒就沒心思留意這房間的陳設是否簡單粗陋,二嬸見他沒挑三揀四,心里頭還挺高興,回屋后跟孟二叔道:“胡大少爺雖然不大懂事,倒也不是什么挑剔驕縱的人。”
孟二叔“嘿嘿”地笑,不說話。
第二天大早,許攸她們三個就起了,洗漱過后圍坐在堂屋里吃早飯。胡鵬程屋里還一點聲音也沒有,孟二叔有點急,道:“昨兒胡大人不是說讓大少爺跟著順哥兒一起去方先生的私塾讀書么,他怎么還沒起?”
趙誠謹把最后一小口饅頭咽下,又喝了口水,這才不急不慢地起了身,擦了擦手,朝孟二叔道:“二叔不必著急,我過去叫他起床。”
孟二叔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就這幾秒的工夫,趙誠謹已經走到了胡鵬程的房門口,敲了敲門,朝屋里喊了一聲“鵬哥兒”,見屋里沒反應,就徑直推門進屋了。
許攸屏住呼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房門看,屋里很快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一會兒,又是胡鵬程的慘叫聲。過了大約有一分鐘,趙誠謹才面不改色地開門出來,他身后兩步遠,胡鵬程黑著個臉一瘸一拐地跟了出來……
順哥兒威武!許攸舉起手里的饅頭朝他示意了一下,趙誠謹斜睨了她一眼,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胡大人想必早跟方先生打過招呼,所以方先生見胡鵬程跟著孟家人一起過來時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隨口問了胡鵬程幾個問題后,就把他和趙誠謹分到了一個班,罷了又笑道:“鵬程若是有哪里不懂的,盡可向趙順問。”
胡鵬程的臉都快綠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壓根兒就不肯朝趙誠謹再看一眼。
結果到了下午下學的時候,胡鵬程的態度就有了很大的變化,當然,也絕對不是立刻就拜倒在趙誠謹的褲腿下,他看著趙誠謹的眼神兒有點復雜,又羨慕又糾結,還帶著一些說不出的忿忿,反正這回去的路上他也沒給許攸仨一個好臉色。
從學堂到孟家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每天下午,許攸她們仨都老老實實地立刻回家,不想這中二少年就是叛逆心強,才出了巷子,胡鵬程就不肯往家走了,“要回去你們回去,”他氣鼓鼓地道:“天兒還這么早,就回去作甚?我還得去街上轉轉。”
阿初眨了眨眼睛,悄悄去拉趙誠謹的衣袖,小聲道:“小順哥,我們也出去玩會兒唄。”
趙誠謹皺了皺眉頭沒回話,轉過頭來看許攸,“小雪你呢?”
“那就……出去走走?”許攸小聲道,她也想出去轉悠轉悠呢。
見大家都同意出去玩兒,胡鵬程立刻得意起來,仰著腦袋道:“都跟著我走,城里有什么好吃好玩兒的地方我都知道。”說話時,人已經走到了前頭開始帶路。
胡鵬程雖然別的不行,吃喝玩樂倒是門兒清,只可惜他身上早被胡大人給掏干凈了,半個子兒也沒有,又不敢打著縣老爺的旗號去店里賒賬,只能眼巴巴地一路從街頭看到街尾,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居然讓許攸忽然想起了茶壺——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只笨狗還好不好。
四人溜達了一陣,經過中心大街的時候,路上忽然熱鬧起來,滿滿地擠在街道兩旁,路中央仿佛有馬車經過,許攸個子小,被前頭的路人擋住了視線,就算踮著腳也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尚且如此,就不用說阿初了。
“小雪姐姐,發生什么事了?”阿初好奇地問,探頭探腦地想要鉆進去看熱鬧。
“要砍頭了!”身邊有人低聲議論,“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
“是他們啊!”胡鵬程摸了摸了下巴一臉惋惜地嘆了口氣,搖頭道:“哎,真可惜,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許攸覺得黑風寨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想了一會兒,這不是之前趙誠謹曾經待過的土匪窩?于是她偷偷朝趙誠謹瞄了一眼,他臉色果然很不好,目光定定地看著遠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這個家伙跟那些土匪有交情!許攸立刻就猜到了。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吧,就連自己也自身難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被砍頭。
“我爹說,這些人都是講血性的漢子,雖然是土匪,倒也不亂來,起碼從來不搶我們漢人。”胡鵬程完全沒有留意到趙誠謹的臉色不對,裝模作樣地惋惜,“我爹本來還想手下留情留他們一條命,只可惜那些胡人逼得太緊,這些人手里頭又的確犯了案子,我爹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不過——”
他臉上忽然露出神神秘秘的神色,壓低了嗓門小聲道:“其實,黑風寨里還有個重要人物沒逮住,是他們的軍師,聽說是個老狐貍,就連山寨里的人都沒怎么見過他。上回那個元捕頭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說他藏在城郊的綠崖山,急急忙忙帶了一大群人去抓,硬是被人給溜了……”
許攸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趙誠謹一眼。趙誠謹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胡鵬程口中那個狡猾的老狐貍就是他。
囚車繼續往前走,趙誠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也隨著人群往前奔,許攸猶豫了一下,也追了過去。胡鵬程就怕他們不去湊熱鬧,趕緊一把拉住阿初緊隨其后。
☆、第65章 六十五
六十五
這些囚犯要被押到城西的菜市口砍頭,許攸和他們幾個人也一路跟著。等到了地兒,衙門的差役們全都一字排開,把圍觀的百姓隔離在外。許攸朝四周查看了一番,并沒有瞧見雪爹和孟二叔。
“我爹和二叔都沒來。”許攸悄聲與趙誠謹道,胡鵬程也低聲插話,“我爹也沒來,那個監斬官是個胡人,我老早就瞧他不順眼了。”
趙誠謹的臉色很肅穆,犀利的目光朝四周掃了幾眼,瞳孔微縮,忽然又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么。許攸心里有些緊張,她總覺得趙誠謹好像在琢磨著什么事兒,而且這事兒恐怕還不小。阿初眨巴著眼睛看看他們倆,也無端地跟著緊張起來。
“小雪——”趙誠謹忽然開口,一臉嚴肅地看著許攸道:“你帶阿初去前頭的茶樓坐回兒。”
許攸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就猜到了什么。她迅速地環顧四周,卻根本看不出異常。阿初也一臉驚訝地看著趙誠謹,好奇地問:“小順哥,我們不去看殺頭嗎?”
趙誠謹摸了摸阿初的腦瓜子,勾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小孩子不要看這些東西,晚上會嚇得睡不著覺。”說罷,又朝許攸看過來,眼睛里赫然寫滿了請求。許攸一見他這眼神便知道,今天就算她變成一只貓,恐怕趙誠謹也不會讓她留下,于是沒再多話,牽了阿初的手便往回走。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著趙誠謹欲言又止,過了好幾秒,才鄭重地道:“你和我們一起走。”
趙誠謹臉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過了好幾秒,才低聲道:“我一會兒過去找你們。”
許攸沒作聲,沉著臉看他,眼神復雜。阿初一時間都不敢說話了,偷瞄許攸一看,低著腦袋作乖巧狀。胡鵬程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們,欲言又止。
許攸終于還是轉身離開,但小臉緊緊繃著,任誰一看都曉得她在生氣。
胡鵬程皺著眉頭狐疑地看著他們仨,等許攸他們走遠了,他才摸摸下巴,有些不解地問:“你們干嘛呢,好好的忽然間就弄出這么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嚇人不嚇人。”
趙誠謹也不惱,抬眼看他,低聲道:“要不你也跟著阿初他們一起回去吧,我估計這里一會兒就得亂起來,你連自保的本事也沒有,我還得騰出一只手來救你。”
胡鵬程頓時大怒,氣得立刻就跳起來,扯著嗓子朝趙誠謹大罵,“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贏了小爺一場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話里話外擠兌老子。老子才不要你救呢!這大街上風平浪靜的亂什么亂,盡會說這些聳人聽聞的話來嚇唬……”
他話還沒說完,大街上陡生變故,不知從哪里奔出十幾匹瘋馬,風馳電掣一般地朝囚車方向沖過來,街上頓時陷入混亂,圍觀的百姓倉皇躲避,更多的人慌不擇路,四處亂奔。差役們也大驚失色,慌忙沖上前來想要維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