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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僅是貓，連巷子的狗都喜歡往她身邊湊，搖著尾巴問她要吃的，許攸實在狠不下心來拒絕她的“小伙伴”，偷偷給過幾次，之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也虧了這巷子里的貓不多，不然，一只兩只都往她身上撲，趙誠謹(jǐn)非得懷疑不可。要知道，就算是家貓都不大愛親近人的。

她心里頭正打著鼓呢，耳朵里忽然傳來一聲“喵嗚——”，許攸心一顫，緊張地抬頭，一眼就瞅見圍墻上那只黑色的老貓揮了揮爪子朝她打招呼，她頓時險些噴出一口老血——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黑貓應(yīng)該是被院子里的魚腥味兒給吸引來的，一過來才發(fā)現(xiàn)院子里全是人，沒法下手了才想讓許攸幫忙，別看它是只貓，可狡猾了。

“小雪姐姐，你……你召它過來啊。”阿初興奮極了，甚至忍不住跳了跳，見許攸還不動，又拉了拉她的衣服袖子，“快點快點！”說罷，他還一臉得意地朝趙誠謹(jǐn)?shù)溃骸澳侵回埧陕犘⊙┙憬愕脑捔耍徽倬蛠恚恍拍憔涂础！?

許攸又默默地吐了一口血——阿初這個小鬼真是專注賣姐二十年！

許攸被逼無奈，硬著頭皮朝黑貓招了招手，眼睛卻在使勁兒地朝它使眼色，希望它能領(lǐng)會她的深意。但她顯然高估了黑貓的智商，那家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哧溜一下就從圍墻上滑了下來，邁著優(yōu)雅的貓步踱到她面前，仰著腦袋討好地叫了一聲。

阿初頓時發(fā)出一聲歡呼，蹲□體試探性地伸出手去想摸摸黑貓的腦袋。黑貓立刻警惕地抬起一支爪子，瞇起眼睛看他，態(tài)度有些防備。

“小雪姐姐，它不讓我摸。”阿初委屈地朝許攸告狀。許攸沒好氣地回道：“人家不讓你摸關(guān)我什么事？”嘴里這么說，人卻已經(jīng)蹲了下來，伸出手跟那只黑貓握了握爪子，爾后又去順?biāo)X袋上的毛。黑貓立刻就松懈下來，半瞇著眼睛慢悠悠地往地上躺。

阿初見狀，也學(xué)著許攸去順黑貓的毛，黑貓瞇了瞇眼睛，這回終于沒撓他。

“小順哥你家的雪團(tuán)是什么樣的？”阿初一邊給黑貓順毛，一邊好奇地問趙誠謹(jǐn)，“它長得好看嗎？乖不乖，生氣的時候會不會突然撓一爪子？小五說小黑有時候忽然會生氣，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就會抓人呢。”

趙誠謹(jǐn)?shù)哪樕项D時露出懷念又傷感的神色，“雪團(tuán)是全天下最乖的貓，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它特別聰明，比人還聰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會站在我身邊，幫助我，保護(hù)我。它還會寫信呢……”

“騙人的吧。”阿初表示不信，“就算是人也不一定會寫信，貓怎么會呢？一定是別人寫的，要么就是小順哥在騙人。”

“我沒有騙你，”趙誠謹(jǐn)非常認(rèn)真地看著他，表情甚至有點嚴(yán)肅，“是真的。”他耐著性子把當(dāng)初許攸怎么被抓走，怎么被賣到滎陽，又怎么回京的事說給阿初聽，阿初都驚呆了，就連在一旁剖魚的孟老太太也忍不住開口道：“那貓是人變的吧，要不就是成精了，不然怎么會有那么聰明的貓。”

趙誠謹(jǐn)微微皺著眉頭沒說話，許攸恨不得把腦袋埋到裙子里頭去。

阿初好奇地追問：“那后來呢？小順哥你逃走的時候沒帶它一起嗎？”

趙誠謹(jǐn)忽然就紅了眼眶，晶瑩的眼淚在眼眶地打了幾下轉(zhuǎn)，終于沒落下來，聲音卻有些哽咽，“它……為了救我，被……被人殺死了……”到最后，眼淚還是滑了出來，一滴一滴猶如斷線的珍珠滾落。

他很久沒有跟人提起過雪團(tuán)了，忽然說起來，心里頭就堵得難受，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抬頭看了一眼許攸，她低著頭看不見臉，身體仿佛在微微顫抖。

阿初有些不安，他覺得要不是自己這么追問下去，趙誠謹(jǐn)也不會難過成這樣。于是他求助地朝許攸看過去，希望她能開口勸慰趙誠謹(jǐn)幾句，可轉(zhuǎn)頭一看許攸，卻發(fā)現(xiàn)連她也在傷心，阿初頓時就慌了。

“姐，小雪姐姐……”阿初巴巴地去拉許攸的衣服，蹲□體從底下看他，內(nèi)疚又不安地樣子，“小雪姐姐你哭啦？”

許攸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朝他咧嘴笑，“什么？沒有啊。”她起身把黑貓抱在懷里，拍了拍它的后背，“饞貓，一會兒阿婆弄了煎小魚我再給你吃。”

孟老太太見趙誠謹(jǐn)還在傷心，耐著性子安慰他，“順哥兒別傷心了，照阿婆看，你那只貓可不是尋常貓，說不準(zhǔn)是天上下來的，就為了來救你呢。這會兒興許已經(jīng)回天上去了，興許它還一直在什么地方看著你呢……”

許攸站在書房門口一臉無語地看著孟老太太，黑貓圈成一團(tuán)窩在她懷里，兩只爪子不安分地在她胳膊上撥呀撥，一會兒，又抱著她的手指頭往嘴里塞……

“哎呀，你這個笨蛋！”許攸吃痛，慌忙把手指頭縮回來，氣呼呼地瞪著黑貓。黑貓頓知自己惹了禍，迅速把腦袋往她懷里一埋，假裝什么也不知道……

許攸拿這個家伙一點辦法也沒有，她以前做貓的時候可沒這么厚臉皮！！

六十三

自從芹菜在許攸手里頭吃了虧，之后就再也沒有人敢跟許攸過不去了,事實上,大家好像都有點怕她,除了冬至還偶爾跟她說說話外，其余的小姑娘們大多數(shù)時候都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又敬又畏的樣子。

許攸倒也沒覺得被排擠被忽視，她才不愿意跟這些小姑娘們玩兒呢,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最難相處了,剛剛開了竅有了心眼兒,說話都不直爽,許攸覺得跟她們打交道可累死了。她寧可跟專注賣姐二十年的阿初說話！

月底學(xué)堂考核，許攸她們仨都拿了優(yōu)等,二叔一高興，就帶著她們上街說是要請吃飯。

阿初高興壞了，難得休息一天又能出門，還特意讓二嬸給換上了新衣裳，走路時還仰首挺胸，出巷子的時候遇著鄰居家小五，他還主動過去跟小五打招呼，啰啰嗦嗦地和他聊天，一會兒，話題就轉(zhuǎn)到了學(xué)堂考核的事情上，然后又略顯謙虛地提及自己拿了優(yōu)等的事，見小五露出既敬佩又羨慕的神情，他這才滿意地走了。

許攸跟在后頭笑得肚子疼，又生怕傷了阿初的自尊心不敢笑出聲，憋得臉都紅了。趙誠謹(jǐn)?shù)故且娺^世面的，睜著眼睛看阿初在面前顯擺還一臉淡定，甚至還不吝夸獎地表揚了阿初幾句，直把這沒見過世面的小朋友哄得服服帖帖。

二叔手里頭雖然攢了點私房錢，但畢竟不多，也就夠他們幾個在路邊小店下館子，但阿初已經(jīng)非常高興了，興奮得都有點找不著北，二叔起初還沒覺得有什么，可后來見趙誠謹(jǐn)和許攸都是一副淡然又冷靜的表情，就有點忍不住小聲地說阿初，“不就是吃頓飯，傻樂成這樣，看看你小順哥和小雪姐姐，人家多淡定，以后學(xué)著點。”

阿初一點也不生氣，咧著嘴笑，“我就是高興嘛，阿爹要是嫌棄我丟臉，以后你每天都帶阿初出來吃，阿初就能跟小順哥一樣了。”

二叔都被他氣笑了，沒好氣地道：“你這小兔崽子還好意思說，上回要不是你多嘴，你爹我偷攢的那點銀子能被你娘給沒收了？你知道就那么點錢我攢得多不容易？足足有兩個月沒喝酒！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兒上我才跟你說，你倒好，轉(zhuǎn)眼就把你爹給賣了。還想讓我每天帶你出來吃，真敢想啊。”

阿初終于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摸了摸后腦勺，小心翼翼地向二叔賠禮，“我……我就是一時嘴快，以后再也不會了。”

許攸也趕緊在一旁幫他說好話，二叔本來就沒生氣，于是順著臺階下了，又點了點阿初的額頭，小聲叮囑道：“以后可不能再這么干了，咱們都是男人，男人得幫著男人知道嗎？”

阿初連連點頭，想了想，忽然又緊張地朝許攸看了一眼，吞了口唾沫小聲朝二叔道：“小雪姐姐是女人，她會不會去跟娘親告狀？”

二叔嗤道：“你以為小雪都跟你似的這么傻，小雪心里頭可明白了，是吧小雪？”他朝許攸看過來，使勁兒地擠眉弄眼。許攸也笑，點頭道：“二叔放心吧，我一直站在你這一邊。”

趙誠謹(jǐn)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朝許攸瞄了一眼，微微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