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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瑞王府來,秦家的新府邸并不算大,但東側的小院景色卻不錯,那里有幾棵茂密蔥郁的柿子樹,綠蔭蔭地遮了半個院子,讓許攸想起瑞王府來。她常去的圍墻邊就種著這樣的幾棵柿子樹,秋天的時候,密密的果實掛了一樹,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許攸大多數時候都蹲在屋頂靠柿子樹的地方打盹,有時候會聽到院子里客人進出的聲音,她就探出腦袋來瞄兩眼認認人,遇著長得好看的就“喵嗚——”兩聲,引得下頭的客人抬起頭來看她。
這小院子是秦二老爺的書房,平時看得挺嚴,不怎么有人過來。這天中午的時候秦二老爺在寫信,許攸趴在屋檐上盯著看了半晌,都是寫給京城的,好幾封都堆在案頭,碼了厚厚的一疊。
許攸心里一動,她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秦二老爺一出院子,她就立刻悄悄潛進了書房。秦二老爺似乎對旁人都不怎么信任,書房里連個伺候的下人也沒有,桌上有些亂,幾張宣紙胡亂地放在一旁,硯臺上也沒清理干凈,剩了半池子的墨汁。
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許攸沒動宣紙,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沒用過的信封,伸出爪子在墨汁里蘸了蘸,爾后在信封的背面重重地蓋了個章,畫了一朵漂亮的梅花。依著趙誠謹的聰明勁兒,他要是見著這封信,定能想到是她寄過去的。
至于信函上的收信人,許攸可沒異想天開地用她這兩只肉墊抓住毛筆寫出字來。剛開始她還想著是不是從府里偷塊臘肉去賄賂巷子口替人寫信的秀才,請他幫忙填上瑞王爺的名字,可一琢磨就立刻打消了念頭。世人大多愚鈍,可不是誰都像皇帝陛下那樣能透過這張貓皮認出她神貓的本質,她要真這么干,等待她的結果十有八九就是被當做妖怪燒死,她可不想冒這個險。
于是,她從書架上隨便找了本書,翻開來一頁一頁地尋找“瑞王府”這幾個字,翻了半天,居然還真被她給找齊了,然后,她又伸出尖細的指甲把那幾個字從書上摳下來。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把那幾張歪歪斜斜的小紙片粘在了信封上,仔細看了看,確定準確無誤了,這才把那封信 了秦二老爺寫好的那疊信中。她原本還想去廚房扒幾根雞毛黏在上頭來表示此信的重要性,后來仔細一想,還是作罷了——且不說現在雞毛信流不流行,秦二老爺又不是瞎子,忽地瞅見那根后現代主義的雞毛,還能不發現異常?她就別想指望能糊弄著把信送去京城了。
不過許攸倒也不害怕被秦二老爺發現什么,就算那封信被他挑出來了,他也不曉得到底是誰搞的鬼,一般人誰能把這種事跟一只貓聯系上——只有皇帝陛下那個老流氓才會這么干!
這么一想,許攸忽然又有點想念那個老流氓了。雖然那個家伙看起來很嚴肅又很狡猾,可是卻從來沒有欺負過她,其實他骨子里也是個溫柔的人啊。
她做完所有的事,把書還回書架,又仔細把桌面恢復成原樣,直到確定沒有任何紕漏了,這才爬上屋頂。
傍晚時分,秦二老爺匆匆將桌上的一沓信交由下人送回京,許攸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她算一算時間,如果順利的話,三五天瑞王府就能知道她的下落,過不了十天,可愛的小世子一定會踏著五彩祥云來接她回京……
她就在這樣美妙的幻想中睡著了。
信送走之后,許攸的心情就放松起來,閑著沒事兒還會在院子撲麻雀玩兒。但大多數時候,她都蹲在東小院的屋頂上打盹。秦二老爺挺忙,東小院的客人絡繹不絕,有時候他們會在書房里議事,聲音并不大,但許攸的耳朵實在好使,竟能聽得七七八八,只是這些政事與她無關,所以并不往心里去。
這天下午,她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似乎又聽到書房里有人說話,什么“黃河”“治水”“賑災銀兩……”
齊王殿下不就是來河南治水來了?許攸一個激靈就醒了,豎起耳朵想聽他們在議論些什么,可底下的人卻似乎專門跟她作對,偏偏就噤聲不語,屋里有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過了一會兒,便聽到有人告辭的聲音。
許攸趕緊起身從屋頂上探出腦袋來,想看一看底下的人究竟是誰?他會認得齊王殿下嗎?她一著急,身體就探得有點狠,一不留神就從屋頂上翻了下來,好在她手腳靈便,慌忙撈住一棵樹枝穩住了身體,緩了兩下才從上頭滾下來,有些狼狽,卻并沒傷著。
屋檐下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擰著眉頭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往心里去,轉身便走了。
這個人的身上……有齊王殿下的味道!許攸說不出是驚還是喜,她幾乎沒怎么猶豫,撒開蹄子就跟在了那人身后。
他是齊王殿下的下屬嗎?要不然身上怎么會有齊王的味道,齊王殿下一向眼高于頂,什么時候跟屬下這么親密了?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那個官員出門后便上了頂藏藍色的不起眼的小轎,許攸悄悄地跟在他后頭。要是換了在京城,她保管沒有這么大的膽子敢隨意出門,可是今天,就連自己也說不上為什么,幾乎連想都沒有想就跟了出來。
就算被那個官員發現了,反正,他也會送她回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