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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庶妃的房門和窗戶都關得嚴實,許攸沒法兒進,便只得繼續她的老把戲上了屋頂,把耳朵緊貼在瓦上聽壁腳。
“燕嬤嬤您總算來了,”安庶妃的聲音,“這些天你一直沒進府,我還一直擔心著,生怕你家里頭出什么事了?你快幫我看看我現在身子可大好了?”
咦?許攸不由得一愣,這個嬤嬤是個大夫?安庶妃身體抱恙?她為什么不讓王妃去請太醫,反而讓個嬤嬤診脈?聽安庶妃話里的意思,燕嬤嬤并不是瑞王府的人?這也就說得通了,難怪許攸找了她半年都沒找著人呢。
“大少爺讓老奴去了一趟并州,所以才有這一個來月沒過來。庶妃娘娘可曾將老奴給您開的藥吃完了?”
“到這個月底就完了。”安庶妃的聲音隱隱透著些緊張,許攸愈發地疑惑。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半晌后,傳來那燕嬤嬤欣慰的聲音,“庶妃娘娘將養得不錯,您這身子已經基本痊愈,一會兒老奴再開個養身的方子,您且照著這個方子吃上兩個月,保管您到時候懷個大胖小子。”
“阿彌陀佛?!痹S攸覺得她好像聽到了安庶妃松了一口氣的聲音。她到底怎么了?或者說,曾經怎么了?
她正琢磨著,安庶妃就已經給她解惑了,“……那個該死的賤人,若不是當初她害我,我豈能到現在還沒能生個一男半女,幸好有燕嬤嬤在,這才發現了真相,要不然,我這輩子就這么生生地毀了。那個賤人倒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生,可偏偏老天爺開眼,她生了這么多個,就是生不出兒子來,還得讓王府多備幾份嫁妝。以后她一個都生不出來了,我看她要怎么辦!”
所以說,這其實就是一出復仇的大戲?
雖說安庶妃對未出世的嬰兒下手的手段太卑劣,但是,既然是狗咬狗,許攸便決定不管了,白貓警長大人可忙著呢!
就算她想插手,人家寧庶妃也根本不領情,簡直把她當階級敵人,大老遠瞧著就喊打喊殺,許攸一點也不想自討沒趣。
她回到荔園的時候,二缺鸚鵡又跟茶壺打起來了。打架這種事兒茶壺挺吃虧,它雖然長得大個子,可實在有點不夠靈活,怎么敵得過那只賤鳥身經百戰。許攸甚至覺得那只賤鳥被皇后趕出宮可不僅僅是因為嘴巴不干凈,說不準她還欺負人呢。
賤鳥雖然腳上戴著鏈子,但還能上兩米遠,逮著機會往茶壺身上啄一口,得手后立刻飛上屋檐,茶壺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氣得“汪汪——”直叫,還因此被園子里的小丫鬟給罵了兩句,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許攸實在看不慣,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屋檐,揮起爪子狠狠給了那只賤鳥一家伙,打掉了它幾根羽毛,它一聲慘叫后就立刻老實了。院子里沒有人敢管許攸,賤鳥早就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它從來不敢跟許攸對著來,大多數時候都極盡巴結之能事。
于是,過了一會兒,這厚臉皮的家伙就湊過來了,神神秘秘地道:“雪團雪團,我新學了一曲兒唱給你聽?!?
許攸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到一個任何詞語都難以形容的鵝公嗓在耳畔轟炸,“……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殘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哪里能叫曲兒,簡直就是個轟炸機,沒有一個音在調子上,比現代民間說唱藝人的風格還要變態。
這聲音本來就已經夠奇葩的了,更可怕的是,二缺鸚鵡還不知從哪里學來一副黯然銷魂的怨婦姿態,那低垂的小腦袋,那委屈又落寞的小眼神,簡直了——它就是影后?。?
屋檐下一個曬太陽的小丫鬟笑得前仰后合,上氣不接下氣,許攸只覺得太陽穴上的青筋直突突,只恨不得一爪子把這只賤鳥給扇下地去。
☆、三十
二缺鸚鵡迷上唱曲后便一發不可收拾,它也不去欺負茶壺了,每天早晨吃完早飯就定時定點開唱,從幽怨的深閨怨婦到活潑的懷春少女,再到滿腹才華的年輕書生,它都能隨心所欲地在一秒鐘之內迅速變換角色,速度之快讓許攸嘆為觀止。
這些曲子都是它從王府新來的戲班子里學來的,因五月里王爺要做壽,王妃便請了個戲班子來府里排戲。二缺鸚鵡趁著每天兩個小時放風的機會飛到西偏院里偷學成才,回到荔園便立刻表演給眾人看。
剛開始,荔園的小丫鬟總被它哄得大笑不止,紛紛夸它唱得好。這家伙自鳴得意,愈加一發不可收拾。小丫鬟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已經太遲了,無論她們怎么苦口婆心地想要勸說二缺鸚鵡放棄這個興趣愛好它都始終不予理會,在唱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從此再不回頭。
許攸覺得,其實這只賤鳥并不是沒有半點分寸的,它從來不在趙誠謹面前唱,更不用說王爺和王妃在的場合了——那個時候它比誰都乖巧老實,連“杏仁糕”都比不過它。
許攸被它吵得在荔園里實在待不下去,每天吃過早飯便溜出院子尋個地方睡懶覺。有時候她一時興起會去找杏仁糕玩,那個小家伙長得挺可愛,性格也溫柔和善,但有一個壞習慣讓許攸很受不了——這小家伙特別喜歡幫她舔毛,甚至,有時候還會……舔菊……
許攸雖然沒有潔癖,可是,依舊受不了這種重口味啊。
孤獨的,找不到玩伴的貓咪忽然有一種想要走出王府,去看一看外面世界的沖動。
她很快就等到了機會。
齊王又來瑞王府刷存在感了,他跟瑞王爺在書房里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的話,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起身告辭。許攸早就悄悄潛伏在了他的馬車里。
馬車走了有十幾分鐘,許攸才悄悄從齊王座位下鉆出來,毛茸茸的腦袋碰到了齊王的腳,嚇得他一個激靈險些沒從車里跳出去,待看清是許攸,他又立刻瞪圓了眼,不敢置信地道:“窩絲糖?你怎么來我馬車上了?”
許攸不說話,只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看。
齊王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蹲下身體忽地伸手將她舉到自己面前,用一種嚴肅而威脅的語氣道:“你偷跑出來的?想去哪里?要做什么?”
這蠢貨,難道還能指望她說話嗎?許攸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喵都懶得喵一聲。齊王“噗嗤——”一下笑出聲,把她放到他身邊坐下,輕輕蹭了蹭她的腦瓜子,小聲道:“算你識相,知道跟著本王走。今兒本王就帶你出去見一見世面,省得成天窩在王府里頭都窩傻了。”
喂,說誰傻呢?許攸不悅地朝他“嗷嗚——”了一聲,連貓咪鄙夷輕蔑的眼神兒都看不出來,還敢說別人傻,自己才是個大蠢蛋!
“喲,還不承認吶。不是我說,你這只貓是走了狗屎運才被順哥兒給收了,要是流落在外頭,活不過幾天就得餓死……”
“嗷嗚——”
“膽子不小啊你,還敢跟本王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