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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曉得這皇帝這么難伺候,她就該一直裝死,每天去御馬監騎馬多好玩兒,她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去給這個流氓大叔辦事,一點獎勵沒有不說,還要被帶回來審問。
“貓,”皇帝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蹭了蹭,道:“朕知道你聽得懂人話,所以別給朕裝蒜。一會兒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懂了嗎?”
懂你妹!許攸心中怒罵,卻又不得不在強權下低頭,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這模樣愈發地像人了。
“見過兇手嗎?”他問。
許攸趕緊搖頭,她要真曉得兇手是誰,還敢跟這位膩膩歪歪地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游戲,早勾著他的衣袖去逮人了。
“你是不是妖怪?”他又問,眼神忽然之間變得很犀利。
許攸大驚失色,慌忙搖頭,但心里頭又不免胡思亂想,要是皇帝問她是不是人,她該怎么回呢?
皇帝嗤笑,“不是妖怪,誰信呢?哪有貓這么聰明的。你就老實承認吧,就算你真是妖怪真也不殺你。”
尼瑪的,這老流氓的話能相信才是見了鬼了!這些當皇帝的都不是好東西,臭流氓!
皇帝見她抵死不認,倒也沒再逼迫,甚至還難得地笑了笑,手指頭在她下巴上輕輕地撓,問:“前幾天是不是去御馬監玩了?”
許攸猜到他肯定是曉得了,遂老老實實地點頭,不想皇帝又問:“玩兒得都忘了自己差事了吧,要不是朕派了人去跟蹤嚇著了你,是不是都沒想著去查案?”
許攸立刻就不動了,猶豫了一陣,躲著皇帝的眼神兒老實地點了點頭。落到了這個老流氓的手里,她可真是一點反抗的精神也沒有,徹徹底底地被收服了。
皇帝見她點頭,臉色竟愈發地和藹可親,眸中甚至還帶上了微微的笑意,慈祥地給她順了順毛,小聲夸道:“真是一只好貓。”話音剛落,他忽地又繼續追問道:“你心里頭是不是在偷偷罵朕呢?”
許攸點頭——猛地反應過來,慌忙搖頭,驚恐的、大力的,恨不得把脖子都給搖斷了。
老狐貍真是不好對付啊!
皇帝倒也沒生氣,“哈哈”大笑起來,拉起許攸的爪子輕輕拍了拍,道:“行了,你立下大功,朕自然有賞,一會兒就讓人把東西送去王府。”說罷,又朗聲喚人,外頭的劉公公聽到聲響,這才推門進屋,低著頭踱到皇帝身邊問:“陛下有何吩咐。”
“把它送到上書房去。”說罷,他又想了想,叮囑道:“去跟老魏他們說一聲,今兒的事不準往外傳,若是有誰敢在外頭亂嚼舌根子,朕定不輕饒。”他說到最后時,面上已然帶上了森森寒意。
劉公公的后背立刻就濕透了。
☆、二十六
二十六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劉公公親自將許攸送到上書房,別的不說,單是這一份體面已經讓人驚訝感嘆了,更何況,當天下午,源源不斷的賞賜又送到了瑞王府,名義上說是給小世子的,但瑞王妃只掃了一眼那賞賜的單子,立刻就驚得站了起來。
不一會兒,瑞王爺也被請進了萱寧堂,夫妻倆對著那單子看了半晌,大眼瞪小眼,俱是傻了。
“可曾問過順哥兒宮里頭發生了什么事?”瑞王爺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問。
瑞王妃苦著臉回道:“早問過了,順哥兒哪里曉得,一進宮便去了上書房讀書,臨出宮時劉公公才把雪團送回去。妾身也去打探過,卻是半點消息也沒有,顯見是陛下下令封了口。”雖說她早就知道那只貓不是凡物,可忽然間來這么一下子,實在是讓人心里頭很沒底。
瑞王爺到底是男人,心胸開闊些,琢磨著萬歲爺應是好心,便釋然了,遂又反過來勸慰瑞王妃道:“許是那只貓入了陛下的青眼,也是難得。既然陛下是借著順哥兒的名義賞的,我們就當做不知道,日后待那只貓客氣些就是。”
瑞王妃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得應下。
至于荔園這邊,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們又被狠狠敲打過,這回過來傳話的是王妃身邊的蘇嬤嬤,目光凌厲,言辭威懾,話不多卻簡明扼要,只冷冷地朝眾人掃了一眼,道:“若是被我曉得有誰敢對世子爺的貓不恭敬,就給我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府去……”
除了翠羽和雪菲面色還算正常外,其余的丫鬟們嚇得噤若寒蟬,面如白紙,連大氣兒都不敢出。自此以后,荔園的氣氛為之一肅。
然后許攸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地位又得到了進一步的提高,甚至有時候茶壺傻乎乎地朝她沖過來要求一起玩還會被小丫鬟們拽走,唯恐茶壺沒輕沒重地傷了她。
至于皇宮里,許攸悄悄去打聽過最近的八卦事兒,依稀聽說有兩個貴人因重病被移出了宮,那院里的下人全都換了個干凈,至于去了哪里,就不足為外人道也。許攸依稀覺得單憑兩個貴人實在掀不起那樣的風浪來,這事兒十有八九還有幕后黑手,但她并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就連皇帝陛下也都到此為止,她要是不懂得見好就收,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一晃又過了兩個月,天氣忽然就冷了下來,北風呼嘯了兩天后,竟然就下起了大雪。
上書房依舊沒停課,無論是皇帝的兒子還是諸位王爺的小崽子們都得冒著嚴寒大學去讀書。現在沈嶸已經能跟著進宮伺候了,把趙誠謹送進上書房后,他就院子外的一間偏殿里候著,跟他一起的還有其他王府的下人,混得久了,便慢慢熟了。
偏殿里雖比不得上書房那般溫暖如春,但也燒了炭盆,備著點心和熱茶。天氣太冷,許攸不愿再往外頭跑,又不好跟著趙誠謹待在上書房招惹得那些小孩兒不能安心讀書,遂干脆跟著沈嶸在這間屋里睡覺。也正因著這個緣故,這屋里伺候的太監對沈嶸格外客氣。
沈嶸是個好學上進的好孩子,別的下人都湊在一堆聊天說話,他則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火盆邊看書,許攸則團成一個球躺在他身邊睡覺,沈嶸時不時地伸手在她腦袋上摸一摸,帶著溫柔的討好的意味。
就這么睡了一覺,許攸迷迷糊糊聽到門外有說話的聲音,遂半瞇起眼睛茫然地朝四周張望。那聲音她聽著有點熟,應是見過的人,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房門便開了,進來倆中年太監,許攸立刻就認出其中那個馬臉太監來——不就是上回養鸚鵡的哪個?
馬臉太監正在跟同伴抱怨自己的差事不好做,那些貓貓狗狗又臭又不好伺候,巴拉巴拉的,另一個太監則笑道:“這宮里頭哪有什么易做的活兒,老李你要是能養出一只那樣的貓來,保不齊哪天就被陛下看中了呢。”他說話時用下巴朝許攸的方向點了點,,馬臉太監朝她看過來,臉上愈發地愁云慘霧,黯然搖頭道:“真要有這么聰明的貓也輪不到我來養。”
許攸慢吞吞地站起身,伸長前爪很舒展地伸了個懶腰,搖了搖腦袋,抖抖毛,決定去看看那只二缺鸚鵡。
時間過得太久,若不是今兒忽然遇著了這馬臉太監,許攸只怕早就把那只二缺鸚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現在一想起來,她估摸著那家伙可能不會過得太好。就是宮人們犯了錯從皇后宮里貶黜來都不好過,更何況一只嘴賤的鸚鵡——那家伙不會就已經掛了吧!
她起身往外走,沈嶸一愣,趕緊把書往懷里一收追過來,小聲問:“雪團你要去哪里?外頭冷,別亂走。”
許攸不理他,徑直往門外走。沈嶸便不攔了,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后,甚至還主動給她開門。
大門開了一道縫兒,外頭的寒氣猶如利刃一般刺進來,許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只覺得身上的熱氣在一秒鐘之內全都消失無蹤。她跺了跺腳,一咬牙,拱著腦袋就出來了,沈嶸想也沒想也跟了上去。
雪還沒停,許攸只能避在屋檐下走,沈嶸跟了一段路,似乎有些擔心她凍著,忍不住快步追上前道:“雪團,要不還是我抱你吧,多冷啊。”
說的也有道理,許攸從善如流地停下步子,由著沈嶸將他抱在懷里。沈嶸在瑞王府過得還不錯,身為世子爺貼身伺候的書童,他的伙食比別的小廝要好上許多,冬衣也厚實,這才幾個月的工夫,他的臉色就好看了許多,身上也著了些肉,不復先前那瘦骨嶙峋的模樣。
不知道是因為下大雪的緣故,還是因為沈嶸的懷里抱著許攸,反正他這一路過去竟是暢通無阻,連個上前過來詢問的人都沒有。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了上次遇著那二缺鸚鵡的院子,但那只蠢鳥并不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