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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竟然是個熟人!
這不是那天她在廚房遇到過的偷東西吃的小鬼頭,難不成又被五爺打了?
許攸先蹲在樹上透過密密的枝葉仔細觀察,那小男孩依舊穿著上回見面時的那身舊衣服,但身上揉得皺皺巴巴的,后背還沾了許多土,全不似上次看到的那般整潔干凈。小孩兒生得也端正,雖不如趙誠謹漂亮好看,但還稱得上眉目清秀,只可惜左臉小臉腫得老高,上頭還有幾道通紅的印子,似乎是被人扇了耳光。
這……這都是什么人,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許攸覺得又氣憤又心疼,哧溜一下滑下樹跳到小男孩面前,有些擔心地朝他叫了一聲。
小孩仿佛沒想到忽然會有一只貓跳出來,嚇了一跳,待認出許攸,立刻高興起來,紅腫的小臉上有了神采,滿眶的眼淚立刻逼了回去,睫毛上卻難免掛了兩滴晶瑩的淚珠兒,顯得格外可憐,“喵喵,是你呀。”
喵喵——
許攸頓時有些消化不良,雪團這個文藝兮兮的名字就已經夠讓她不適應的了,現在居然還來個“喵喵”,這還不如窩絲糖呢。
☆、九
九
小男孩聽不到許攸的心聲,繼續“喵喵”長,“喵喵”短地叫她,許攸死了心,跳到他身上,把鋒利的爪子縮回來,用粉紅色的軟墊子去摸他紅腫的小臉。
很痛吧!明明比小世子大不了多少,明明也是個可愛的小孩,卻過得如此艱難。
“喵喵,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呢?”小男孩一邊給許攸順毛一邊小聲問:“我聽說林子里有蛇,還有會抓貓的老鷹,你怕不怕……”
不會吧!許攸立刻瞪圓了眼睛,她的眼睛本來就是圓溜溜的,忽然做驚恐狀,愈發地顯得憨態可掬。小男孩一下笑出了聲,旋即又生怕許攸生氣,趕緊捂住嘴強忍著,小臉憋得通紅,嘴里還小聲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他說罷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許攸,大眼睛黑漆漆的,“喵喵你能聽懂我說話?”
許攸搖著尾巴在他胳膊上輕輕敲了一下,她其實還想朝他點點頭,可是又覺得似乎顯得太妖異了,這小家伙不會嚇得把她一扔,然后驚慌失措地跑去告狀說她是個妖怪吧。
“真……真能聽懂啊。”小男孩的眼睛瞪得跟許攸一樣圓,目瞪口呆,樣子很是可愛。許攸忍不住想伸手在他小臉上捏一把,但終究還是沒動手。小孩臉上的傷可不輕呢。
對于突然發現的這個新大陸,小男孩既激動又緊張,他還有些不敢置信,于是又試探了幾回,比如“喵喵你要是能聽懂就叫一聲。”“那你再搖一下尾巴”等諸如此類,許攸耐著性子陪著他玩。在小孩子面前,她總是比較有耐心。
一晃悠就到了下午,小男孩,不,許攸現在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沈嶸,沈嶸得回去做事了。他現在在廚房幫忙,因為年歲小,做不來別的事,只幫著燒燒火,擇擇菜,現在還沒有月錢。
“等我再大些,就去求許管事放我去莊子里做活兒,那邊每個月有兩百文月錢,多攢幾個月能給母親請個好大夫看病。”沈嶸一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算道:“我在府里頭吃住都不花錢,攢上小半年就夠了。”
“喵喵,我回去了,明兒再過來看你。”沈嶸咧著嘴朝她笑,使勁兒地揮手,爾后急急忙忙地出了林子。
許攸心里頭酸酸的,看著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花園偏門口,想了想,又悄悄跟了過去。
雖然天色還沒暗下來,但廚房已經開始忙碌了。李媽正在屋里擇青菜,瞧見沈嶸進來,悄悄朝他招了招手。沈嶸會意,趕緊踱過來,低低地喚了一聲“李媽媽。”
“你臉上是老五打的?”李媽的丈夫是瑞王爺的車夫,所以在下人里頭還算是有些體面。她心腸軟,見沈嶸年紀小被人欺負,便總站出來幫他說話,廚房里的下人見李媽護著他,看她的面子,便待沈嶸和氣了些,唯有老五仗著自己是寧庶妃的遠房親戚不賣李媽的帳,時不時地沖著沈嶸呵斥責罵,更有時候還要動手。所以,李媽一見沈嶸臉上的傷便曉得是老五動的手。
沈嶸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沒說話。李媽見狀,愈發地覺得他可憐,道了聲“你等下”,爾后起身去了屋里。過了一會兒,她手里頭拿了只白色的小瓷瓶出來塞給沈嶸,道:“這是上回你洪叔摔傷了王爺給的金瘡藥,還有些沒擦完,你拿回去用。”
沈嶸慌忙推辭,“這……這可不成,這個……貴貴得很。”
李媽故意板著臉沉聲道:“說了給你就給你,別推。不過是瓶藥,我藏著它做什么,難道還盼著下回受傷?”
沈嶸頓時不知道該怎么回話,遲疑了半晌,終于還是把藥瓶收進了懷里,陳懇地向李媽道了謝。李媽笑笑,小聲叮囑道:“你以后放機靈點,躲著他走。”
“他……他總叫我。”沈嶸小聲喃喃,臉上泛起為難又害怕的神色。
“以后他再叫你做什么,你就說我找你幫忙做事,忙著呢。”李媽小聲地教他,“老五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你要是厲害起來,他也不敢惹你。”話雖這么說,李媽心里頭卻很清楚,沈嶸年紀小,在府里頭無依無靠的,便是再怎么強硬起來,也只是個花架子,老五怎么會把他放在眼里,“反正,你小心點。”她又叮囑了一句。
果然是那個混賬老東西!
許攸蹲在屋梁上,把李媽和沈嶸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很是忿忿。她有心想去替沈嶸出氣,可思來想去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如果她還是個人,還可以偷偷把那混賬老東西套了麻袋狠揍一通,可現在,別說打人,她連個麻袋都舉不起來。
要不,趁著那老東西不注意,跳過去在他臉上惱一爪子?可萬一失手被擒……恐怕她小命兒都難保吧。雖然她有趙誠謹撐腰,可她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在他身邊,總有落單的時候,那個老五,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輩,許攸一點也不懷疑他會偷偷下殺手。
許攸回荔園的路上就一直琢磨著這個事兒,想得腦袋都大了一圈。
其實她有很多法子來收拾老五,甚至把他趕出府去也不算難,畢竟,沒有誰會提防一只貓——這給了她太多可以栽贓陷害的機會。只是,對許攸來說,她的心里頭還有一桿秤,雖然老五壞,許攸恨不得劈頭蓋腦地把他狠揍一頓,但也僅限于此。
一直到吃了晚飯,瑞王妃和兩個孩子都沒回來,瑞王爺也沒回府,這在王府還是頭一回。府里的下人們開始議論紛紛,許攸也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是不是宮里頭出了什么事了?”
“是呀,眼看著天都黑了,宮門快落鎖了吧……”
荔園的小丫鬟們湊到一起小聲說話,連雪菲都有些緊張,沒再躲在屋里繡花,而是出來打聽消息。
會有什么事呢?宮里頭有太后在呢!許攸不斷地安慰自己,瑞王爺跟當今皇帝是嫡親的兄弟倆,又有太后護著,一定沒事兒!可她心里頭還是難免不安,她在屋里兜來兜去地走,尾巴壓得低低的,耳朵豎起來,小心翼翼地聽著外頭丫鬟們議論的聲音。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趙誠謹他們還是沒有回府。許管事下了令封了院子不讓下人亂走,府里頭的氣壓頓時就低下來。
“……聽說世子爺在宮里出了事……”
許攸耳朵一抖,飛快地從半開的窗戶沖出去,圓溜溜的眼睛瞪著躲在假山后說話的兩個人。一個是許管事,另一個黑沉著臉的是瑞王妃身邊的蘇嬤嬤。
蘇嬤嬤臉色立刻就變了,身子微微發抖,聲音也顫巍巍的,“世……世子爺……怎么了?”
許管事輕輕搖頭,苦著臉道:“我也不曉得,只聽說宮里頭火急火燎地請了劉御醫進宮,之后便再沒有消息了。”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劉御醫進宮是去給趙誠謹看病的?他大清早出門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怎么忽然就……
許攸頓時有一種天都要塌下來的感覺,那個小子臨走前還樂呵呵地跟她說話,還一臉嚴肅地跟她承諾說下回一定要帶她進宮,怎么忽然就……病了?電視里頭總演戲說皇宮里頭處處殺機,稍不留意便是粉身碎骨,趙誠謹是不是也著了別人的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