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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團兒手短腿短,這一骨碌跳進桶里,頓時就沉了底,可勁兒地揮著小短腿兒在劃水,可哪里又頂用,只淹得“喵嗚——喵嗚——”直叫,好不狼狽。
翠羽見那雪團兒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里也是好笑,又生怕淹壞了它,趕緊伸手把它拽出水面,安撫地摸了摸它濕淋淋的背,又朝趙誠謹笑道:“世子爺莫要再笑了,我看雪團兒怕是嚇壞了。”
趙誠謹聽得嚇到了雪團兒,臉上也顯出擔憂的神情,趕緊上前把雪團兒從翠羽手里接過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雪團兒,你還要不要洗澡?”
小貓咪伸出前爪捂住臉,輕輕地“喵嗚——”了一聲,竟似丟了臉十分害羞的樣子。不說趙誠謹,就連屋里伺候的其余的丫鬟也通通笑起來,小聲道:“這只貓兒真真地聰明,竟似能聽得懂人話一般。”
唯有翠羽心思多些,只覺得雪團兒機靈得過了頭,不由得狐疑地多看了它幾眼。
翠羽雖沒養過貓,卻也聽人說起過貓兒最怕水,可這雪團兒卻是與眾不同,雖是淹過一回,卻對桶里的熱水半點畏懼都沒有,由著趙誠謹兜著身子,四條短腿兒可勁兒地劃,倒像是玩樂一般。
趙誠謹逗弄了雪團兒一陣,自己身上也澆得濕淋淋的,翠羽生怕他著了涼,趕緊喚了雪菲給趙誠謹換衣服,雪團兒也被抱了起來,擦凈了水后,才復又放回到趙誠謹的床上。
趙誠謹對這新奇的寵物頗有些興趣,晚上又哄著說了好一陣話,直到實在撐不下去了才睡過去。
眾丫鬟們擔心的事并沒有發生,雪團兒乖巧聽話得不得了,安安靜靜地趴在被窩里一動也不動,不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翠羽在床邊守了一陣,屋里漸漸安靜下來,只聽見趙誠謹輕輕的鼾聲,一會兒又翻個身,砸吧砸吧嘴,嘟嘟囔囔地不知說了些什么,卻是終究沒有醒。
翠羽打了個哈欠,輕手輕腳地起了身,開了個地鋪后躺下,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午夜時分,王府外的巷子里打更的梆子“哐當——”作響,更聲遙遙傳入荔園,雪團兒忽地驚醒,一個激靈就從被子里鉆了出來。
入目依舊是雕花的紫檀床,掛著細致的紗帳,絲毫不憋悶,柔滑的絲被踩在腳下,鼻息間有淡淡的熏香。身畔的小娃兒正睡得香,雪白的小臉上染著一團紅暈,長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好似一把小扇子。
不是夢——許攸吸了吸鼻子,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屋里一片漆黑,她卻還能清晰地看清屋里的擺設,身邊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在不停地提醒她接受這個事實,現在不在c城,這里也不是2014年——她甚至不是人類。
許攸還清楚地記得失去知覺前發生的事:作為一個菜鳥實習生,她本來是沒有資格出任務的,只是刑警隊副隊長是她表哥,所以才沾了光跟出來見見世面,卻不料她的運氣竟然這么差,守在車里頭也能撞到歹徒急急忙忙地從大廈里逃出來。她一時沒忍住想立個功,開了車就去追,結果那不要命的歹徒竟然引爆了身上的炸彈……
她的警察生涯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她的遠大志向,鋤強扶弱的夢想,也全都破滅在這個小小的身體里了。
“水……水……”床上的趙誠謹忽然發出夢囈,嚇得許攸趕緊鉆進被子里。地上的翠羽很快醒過來,摸著黑倒了茶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低著嗓子柔聲道:“世子爺,水來了。”說話時,又小心翼翼地扶著趙誠謹半坐起身。
趙誠謹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喝了水,躺下床,翻了個身繼續睡下。翠羽仔細給他掖好被子,又輕輕掀開許攸身上的被褥瞧了它兩眼,許攸把眼睛閉得緊緊的,一副睡得正香的姿態。
翠羽看了半晌,復又把被子蓋上,一言不發地退了回去。
☆、二
二
趙誠謹最是渴睡的年紀,一覺睡到第二日辰時末才醒來,瞇著眼睛迷糊了一陣,才忽然想起床上的雪團來。飛快地一扭頭,瞥見被褥上瞪圓了眼睛瞧著它的小貓兒,立刻歡喜起來,伸手在它的小腦袋瓜上揉了一把,轉身吩咐道:“羽姐姐你讓廚房給雪團兒燒一碗肉來,它喜歡吃。”
翠羽一邊給他穿衣服,一邊無奈地笑道:“世子爺可莫要再喚奴婢姐姐了,若是被旁人聽到,奴婢真是萬死不辭。”
趙誠謹撇撇嘴,不說話。翠羽低頭瞅了一眼正扒拉著趙誠謹的褲腿蕩秋千的雪團兒,頓覺頭疼,又道:“雪團兒還小,大清早地吃這么油膩的東西怕是不好克化,不如還是喝粥吧。張嬤嬤說廚房今兒熬了肉末粥,也是極鮮美的。若是雪團兒不喜歡,再讓廚房重燒可好。”
趙誠謹不過才四五歲,又從未養過貓貓狗狗,哪里曉得到底該給雪團吃什么,聽得翠羽這么一說,他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低頭看了眼雪團兒,小聲地問:“雪團兒,你可愛吃肉末粥?”
許攸趕緊“喵嗚——”了一聲,尾巴翹得高高的,狗腿地扒拉著趙誠謹的褲腿討好他。
“咦——”趙誠謹咧嘴笑起來,又驚又喜地朝翠羽道:“你看你看,它聽得懂我說的話。”
翠羽也不抬頭,仔細地幫著他把外衣穿好,笑道:“世子爺養的貓兒自然是最聰明的。”嘴里這么說,心里頭卻是不大信的。
這邊翠羽伺候著趙誠謹穿衣洗漱,許攸也跳下床,寸步不離地跟在趙誠謹屁股后頭。她心里很有自知之明,身為一只貓,若是不能討好面前這個小娃兒,以后可就有苦頭吃了——要真被趕出府去,她恐怕要淪落成一支流浪貓,她總不能真的跟一群野貓搶老鼠吃吧。
她的舉動顯然極大的討好了趙誠謹,小世子連飯也顧不上吃,洗漱完畢就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一路抱到外頭的花廳里。
丫鬟們早已擺好了早飯,密密地擺了一桌子:豆沙包、金絲燒賣、豌豆黃并驢打滾各一碟,胭脂米粥、雞湯面各一碗,另有四樣小菜:白切牛肉、水晶肘子、紅油筍絲和鹽水花生。在許攸看來已是極為豐盛,可趙誠謹瞇起眼睛瞅了一圈,卻是嫌惡地撅起了嘴,不悅道:“全都吃膩了。”
翠羽自然曉得這小祖宗最是挑食,生怕他今兒又耍脾氣不肯用飯,趕緊柔聲哄道:“世子爺喜歡吃什么告訴奴婢,趕明兒讓廚房做。今兒且先隨便用些,不然回頭肚子餓。”
趙誠謹不語,低頭朝桌上的小貓兒道:“雪團兒喜歡吃什么,我拿給你吃。”
許攸沒作聲,踩著貓步走到雞湯面碗邊使勁兒搖尾巴。趙誠謹會意,立刻笑道:“原來你喜歡吃面。”說著話,也不讓丫鬟們幫忙,親自夾了一大筷子面條放在面前的小碗里。許攸早就餓得發慌了,毫不客氣地張嘴就咬。她到底是半路出家,沒有兩只手幫忙,動作不甚嫻熟,才吃了兩口就弄得滿嘴是油,更粘了許多面湯在胡須上,氣得她想哭,張牙舞爪的,樣子十分狼狽。趙誠謹卻只覺得有意思,睜大了眼睛哈哈直笑。
翠羽見趙誠謹正在興頭上,趁機哄著他喝了碗粥,又軟磨硬泡地哄著吃了個豆沙包,罷了才讓小丫鬟們過來收拾,她則喚了雪菲一道兒,領著趙誠謹去宣和堂給王妃請安。
才到宣和堂大門,趙誠謹就大聲喚起來,奶聲奶氣地撒著嬌道:“娘,娘——我抱了雪團兒來看你。”話未說完,人就猶如箭一般沖進了廳里。
許攸生怕不慎從他懷里甩出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拽緊趙誠謹胸口的衣服,直到他停下了步子,她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趙誠謹懷里探出頭來,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花廳比先前趙誠謹所在的荔園正屋還要大許多,屋里一色全是紫檀木的家具,西邊靠墻擺著偌大的多寶格,零散地放了些瓷器和珊瑚擺件,東邊則掛著幾幅山水畫,風格極是簡潔素雅,而正北的位置則放了兩張太師椅,兩側又各設了兩個座。
屋里里里外外,或坐或站了六七個人,離許攸近些的是兩個年輕美貌的女子,都作婦人打扮,一個穿著鵝黃色襦裙,微微垂著頭,低眉順眼的模樣,另一個則打扮得鮮艷些,穿一身洋紅色對襟錦緞褂子,頭上插了兩只寶藍點翠鈿花,只是板著個臉冷若冰霜的樣子,瞧著有些不大好接近。
許攸看過電視,只瞧了幾眼便猜出了這二人的身份,約莫是瑞親王的妾室。夠資格到正妃屋里請安立規矩的自然不是姬妾或是通房,卻不知到底是側妃還是庶妃?
正中央則端坐著一位華服麗人,容長臉,丹鳳眼,梳了個秋云髻,髻上插著千葉攢金的牡丹步搖,垂下絲絲縷縷的金色流蘇,十分地端莊華貴。看年歲不過是二十如許,眉目間卻是一片沉著穩重,真真地大家風度。
“娘——”
許攸還在發著呆,趙誠謹已經撲到了那麗人的懷中,黏黏糊糊地喚了聲“娘親”,罷了又獻寶一般地把許攸舉起來給她瞧,口中道:“娘親您看,這就是雪團兒。您說,是不是比三皇叔家的雪球兒好看多了。”
瑞王妃一時忍笑不住,掩嘴道:“我的兒,莫不是我記錯了,你三皇叔家的那只雪球兒竟是只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