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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神選擇了周文,并不代表你也必須選擇周文。”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們樹妖族只聽從一個聲音,那就是榕樹神的聲音。”
“如果榕樹神做出的決定不能確保樹妖族的利益得到最大化呢?”
“我不知道…你讓我好好想想…”木華終于動搖了。
“選擇周文還是選擇半妖人,你要謹慎啊!我可以透露一點內幕消息,我們不甘心成為周文手里的棋子,他絕不可能控制我們,我們遲早會對他動手的!”
木華心里閃過一個念頭,馬上動手,把迪迪殺死,替周文消除這個心腹大患,但是理智又阻止它采取這樣的行動,迪迪既然敢孤身而來,肯定有恃無恐,從縛妖繩對他毫無反應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沒有把握的事它不愿冒險,畢竟這是別人的地盤。
“不用馬上做出決定,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斟酌。樹妖族的將來就維系在你的身上。有沒有一個全新的時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高人一頭,站在金字塔地頂端,獲得最多的利益!”開,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第二天黎明。人類和妖怪族的聯軍再次發動了襲擊。首先是持續了半個多鐘頭的空中轟炸,接著,無數新型的主戰坦克在步兵的支援下開進了市區,展開一場地毯式的掃蕩。
木華并沒有插手,它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旁觀者,親眼目睹迪迪指揮半妖人地軍隊牢牢守衛住G城。
迪迪是一個高明的指揮家,他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半妖人在地道里躲過了猛烈的轟炸。等主戰坦克出現在城市里,再一涌而出,利用廢墟和戰壕發動反擊。對付這些鋼鐵鑄成的龐然大物,普通的槍械子彈并不能發揮多大地作用,最多留下幾個淺淺的彈痕。便攜式反坦克導彈應該是最佳的選擇,但是半妖人沒有這樣先進的武器。他們采用了更為原始但同樣有效的戰術。
埋伏在廢墟里地半妖人狙擊手首先對步兵發動了偷襲,毫不夸張地說,每一顆子彈都奪走了一條性命。緊接著,躲藏在戰壕里的元老會對主戰坦克實施打擊。它們觸手的末端纏繞著一根根短而粗地鋼筋,貼著地面悄悄向前延伸,伺機插進坦克車的履帶里。讓這些龐然大物變成一堆廢鐵。
戰事不利,人類軍隊馬上調整了戰術,利用自行迫擊炮和火箭筒進行定點突破,同時派出槍法精準的狙擊手,利用穿透型爆炸彈對半妖人元老實施打擊。整個古城區都淹沒在戰火中,短兵相接,戰斗進行得異常激烈。
唯一例外的是城北,半妖人和妖怪族相接觸的戰場。沉浸在一片死樣的沉寂中。
高低起伏的廢墟上,用鮮血畫出一道巨大的符,如同一條不見頭尾地巨龍,扭曲盤旋,隱隱然與大地融為一體。周文靜靜地漂浮在符中央。額頭上赫然長著一只緊閉的眼睛,背上同時展開四對烈焰騰飛的翅膀。雙手抱在胸前,釋放出無窮無盡的妖氣。
在他的身后,是無數荷槍實彈地半妖人戰士。在他身前,是開明獸、飛鼠鄭蔚、驕蟲、樹鳥等遠古妖獸。巨大的符像不可摧毀地防線,橫亙在他們之間。
開明獸死死盯著那道鮮血繪成的符,試探著向前邁出一步,鄭蔚急忙抓住它的肩膀,搖搖頭示意它不要冒險。吸血獠王已經進化到一個全新的階段,遠遠超越了它們這些遠古妖獸,除非麒麟獸復生,又或者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帝江神出現,除此之外,沒有第三個妖怪能夠捋他的鋒芒。開明獸猶豫了一下,終于退了回去,它低頭想到了一個惡毒的主意,臉上不覺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它朝著樹鳥低聲囑咐了幾句,后者悄悄地撤離了戰場。
妖怪族不敢靠近,這達到了周文最初的目的。但是在僵持之中,他突然感到迎面撲來了一股浩然正氣,非常熟悉,那是道門法寶三十九朵金蓮的氣息,難道是趙詩芬來了?周文的身體輕微顫抖著,他緩緩抬起頭,看見趙詩芬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渾身上下金蓮飛舞,衣衫飄飄,恍如仙子。
“你來了,好久不見,近來可好?”周文長長舒了口氣,苦澀地打了個招呼。
趙詩芬不發一言,她打量著鮮血繪成的符,默默念動咒語,把金蓮花的威力發揮到極至,整個身體都籠罩在淡金色的光華內,足尖漸漸離開了地面,漂浮在半空中。你不敢抬頭看我一眼嗎?我改變了許多,你呢?”
趙詩芬沒有抬頭,她生怕自己會改變主意。她凌空向前邁出一步,踏進了符之中,無數血光頓時騰空而起,朝她當頭罩下去。一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狼嚎,血光被金蓮花堪堪擋住,落不下去。
“這道符叫做二十四氣陰陽符,用人類、妖怪和半妖人的鮮血描繪而成,變化無窮,你雖然身懷道門法寶三十九朵金蓮,還是保不住你的性命,退回去吧,我不會難為你的!”
趙詩芬聽若不聞,又艱難地向前跨了一步。血光越發凌厲,把她團團困住,像一顆巨大的血珠,滴溜溜亂轉。僵持了片刻,無數利劍一般的金光從血珠的縫隙里迸射出來,愈來愈盛,終于沖破束縛。直插云霄。趙詩芬臉色蒼白,纖弱的身軀搖搖欲墜,她低垂著眼簾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周文渾身一震,搖著頭說:“你這是何苦!”
趙詩芬喃喃念動咒語。七竅中流下了殷紅地鮮血,聲音清越響亮,越來越高亢。隨著她的念頌,三十九朵金蓮花漸漸匯集到一處,此隱彼現。幻化出一道道紫氣,絢爛至極,連當空的艷陽都被壓了下去。那是天師張瑞午遺留下最厲害的法術。以鮮血和生命作為祭品,激發出金蓮花全部的威力,在生機斷絕前操縱道門降妖除魔的**力,與敵同歸于盡。
趙詩芬早就抱著必死的信念!
那些過去地歲月呀,周文的眼睛不禁模糊了,他清楚地知道趙詩芬為什么要這么做。
當年在G城北門的城頭上,從高處向遠方極目眺望,瓦藍的天空廣袤無邊。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彼端,卷曲地云彩像羽毛一樣整整齊齊排列在空中。
周文說:“前面是河塘鎮,向北是鄯縣,再過去就是鳳凰山,這里本來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是戰火毀掉了一切。我親眼目睹了這場殘酷的戰爭,人類和妖怪的鮮血浸漬了每一寸土地。李瑾瑜。如果能夠結束戰爭,如果能夠使這個世界能夠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你愿不愿意犧牲你自己?”
趙詩芬回答說:“我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活下來的。周文,你要知道活下來,坦然地面對劉子楓和兒子,坦然地面對你地出現,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在她平靜的語氣里,周文能夠感覺到戰斗地勇氣和必死的決心。生命對趙詩芬來說只是一段經歷,一步步走向死亡,為了信念,燃耗自己,在平靜中死去,身體和靈魂化為灰燼。現在時間已經到了。趙詩芬選擇了死在周文手里。她的嘴唇一張一翕,吐出了最后一個字,當聲音被吹散在風中時,三十九朵金蓮花也一同消失,無數紫氣凝成一道長虹,向周文當胸射去。
周文始終盯著趙詩芬的俏臉,他發覺在咒語念完的一瞬間,這張熟悉的臉龐似乎變得有些陌生,隱約可以分辨出是三清殿地洞下天師張瑞午的模樣。紫氣東來,那是張瑞午的最得意地法術!原來他向金蓮花傾注了畢生的法力和法術,千年之后,借傳人之手鏟除人類最大的敵人。可是他知道嗎,人類最大的敵人不是周文,也不是妖怪族,而是自身的貪婪和無知!
紫氣在周文地身前遇到烈焰的阻擋,盤旋回蕩,漸次淡薄,終于消失于無形。只這數息間地停頓,趙詩芬已經完全吸收了金蓮中充沛的法力,如同張瑞午再世,一聲清嘯,似乎在召喚什么。天空忽地暗下來,濃云密布,遮天蓋日。一道青色的光芒從西南方疾射而來,穩穩地落在了趙詩芬的手中,光華散盡,赫然是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通體青光流轉,不停幻化出龍神的模樣。
那是張瑞午的兵器天師劍!
趙詩芬一劍在手,馬上施展出天邪虎嘯陣,體內法力轉化成無數有形的利刃,從天師劍中噴薄而出,幻化成三只虎頭的形狀,張開血噴大口,吼聲如雷,齊齊向周文撲去。周文被迫使出渾身解數,全力驅動二十四氣陰陽符,血光如虹,縱橫交錯,與天邪虎嘯陣斗了個旗鼓相當。
趙詩芬覺得渾身肌膚幾乎要炸裂開來,強勁的法力左突右沖,找不到宣泄的缺口。她不由自主地舞動天師劍,有如神助,六陰追魂術,蓮華符,天邪虎嘯陣,僵尸追魂符,五雷正法,天地降妖訣,五行破魔咒…那些失傳已久,威力巨大的法術從她手里一一使出來,得心應手,毫不費力。
周文沉著應戰,二十四氣陰陽符中血光沖天,有如潑墨山水,一忽而丘壑起伏,一忽而奇峰突起。一忽而奔流直下,一忽而盤旋回腸,將門戶守得十分嚴密,任你法術變化無窮,始終不能近他的身。
斗到酣處,趙詩芬突然把手一撒,祭起天師劍。喝了一個“疾”字,右手食指與中指并在一起,對準周文一指,天師劍刺破重重血光,筆直地射向周文的心臟。周文把四對翅膀用力一扇。掌心中突然騰起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穩穩對準了劍尖,天師劍受到毀天滅地焚心咒的壓制,一瞬間凝滯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夾縫中猶疑不定,不知該何去何從。
趙詩芬連念了三個“疾”字,指尖上突然騰起了一朵金蓮花。朝天師劍電射而去,隱沒在劍身里,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天師劍向前一寸寸逼近,漸漸現出了原形,變化為一只龍神的犄角,迸射出五彩光華,照耀天地。但是周文卻清楚地感覺到。趙詩芬體內的生機不斷削弱,一旦三十九朵金蓮全部離她而去,那么生命之火也將燃燒殆盡。
周文把手掌向后縮了半尺,掌心上地火球一漲一縮,顏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天師劍抵御不住上萬度的高溫。劍尖開始軟化,滴下了細小的液體。周文默默嘆了口氣,張瑞午費盡心機,把畢生的法力和法術傾注在三十九朵金蓮里,但這一切安排都無濟于事,他有足夠的把握堅持到最后,把天師劍和趙詩芬一同焚燒為天地間的一縷輕煙。
他真的忍心這么做嗎?
第三十三朵,三十四朵…望著趙詩芬那滴滿汗珠地臉龐,周文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沖動之下,他把肩膀左右一晃,血光拔地而起,從四面八方惡狠狠撲向天師劍,稍稍引開了它的威力,然后他用力扇動翅膀,凌空飛向趙詩芬,伸長了手臂抱住她軟綿綿的身體,拔地而起,越飛越高,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
法術中斷了,趙詩芬拾回了一條性命,但是她并不感激周文,反而勉強抬起手掌,按在周文的心坎上,吃力地問:“你救我干什么?這豈不是害了自己地性命?”張瑞午的法力在她的掌心中吞吐盤旋,只要驅動剩下的五朵金蓮花,就能直接重創周文的心臟。
“我要你活下去!”周文突然掉轉方向,朝著地面疾沖而去。一片蒼翠地山谷迎面撲來,郁郁蔥蔥,充滿了生機。風聲嗚咽,刮得臉面發疼,趙詩芬奮力睜開眼睛,她看見了飛流而下的瀑布,起伏的丘陵和茂密地樹林。“還記得嗎?那是碧蘿山!”
趙詩芬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她淚流滿面。那些過去的歲月呀…
周文降落到山頭的橘樹林里,他小心翼翼地把趙詩芬放了下來,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像褪了色的舊片子,充滿了溫馨和懷念。
“你不應該救我的!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是這具軀體…我是李瑾瑜,不是趙詩芬…”趙詩芬有些語無倫次,她感到傷心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淹沒了她整個身心。在經歷了這一番變故以后,她終于失去了精神的支柱,整個人完全垮掉了。
周文凝望著她地雙眸,他完全能夠理解她的心情,他們就像是同一個人,他們的心是相通的,他們能看到彼此心中最隱秘的想法,就像很久以前石塔橋旁地那個夜晚一樣。那一天,他們種下了情根,那一天的月光和星光照耀著他們,一直到生命地盡頭…
周文柔聲說:“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忘記一切痛苦的過去,開始一段嶄新的生活…”他把拇指輕輕按在她的眉心中間,嚅動嘴唇念一段冗長的咒語。這是他第三次對李瑾瑜施法,第一次是在石塔橋旁,施寂識術,第二次是在新虹橋上,施移魂術,這是第三次,這一次會讓她忘記所有悲傷的記憶,有勇氣重新面對人生。
趙詩芬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她慢慢合上了眼睛,臉上充滿了安詳和寧靜。
周文在她耳邊輕輕哼唱著他最喜愛的歌謠:“孤單一人,不畏懼活下去,就這么下決心,隱忍寂寞。”
“保護堅強的自己,奔跑!大步向前跑!”
“要堅強,不氣餒,那延綿不斷的感覺!奔跑!”
“在任何寂寞的時候,絕不滴下眼淚。”
“自強不息,珍惜回憶,那故鄉的康莊大道!”
“都市的狹窄道路,一直通往故鄉去,延綿延續,我在不斷奔走。”
“故鄉…故鄉再見!奔跑!”
趙詩芬在迷迷糊糊中,眼角淌下了一滴淚珠,她仿佛知道,這一別后,就永遠失去了最心愛的人!連回憶都不會剩下…
周文望了她最后一眼,向過去揮手告別,然后,他振翅高飛,迎向了未知的命運。(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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