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月黑風高,鴻運大廈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佇立在解放路上。全\本/小\說/網當年的繁華已經成為過眼云煙,四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影影綽綽的樹蔭,掩藏著五條詭異的身影。
周文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大廈的入口處。里面空蕩蕩的,看不到任何守衛,也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生命的跡象。很安全。周文回過身,向迪迪打了個約定的手勢,迪迪會意,拍拍紀氏兄妹的肩膀,他們馬上像獵豹一樣無聲無息地靠了上去。
紀檀從袖子里抽出一根鐵絲,迅速彎了幾下,塞進鎖眼里,略微調整好角度,往里面一頂,“咯”的一聲,極其輕微,玻璃門隙開了一條細縫。樓頂馬上傳來了腳步聲,“嗒嗒嗒嗒”從安全樓梯下來,步子極大,一層樓只跨兩步就到底,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周文不禁皺起了眉頭,他馬上推開玻璃門,側身擠了進去,腳尖一點地,整個人像紙片一樣貼在大廳的天花板上,五指深深插進混凝土里,支撐住沉重的身體。紀檀馬上合上門,跟紀鶇一起退到安全的樹叢中。
從頂樓下來的竟然是一個身高不到三尺的侏儒,手里拿著一把銀光閃閃的手槍,走路一蹦一跳,像一只皮球,一會兒彈在地上,一會兒彈在墻上,似乎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作用。他到了大廳里,馬上收住了腳步,謹慎地在四周圍巡查著,特別是門窗上的鎖眼,察看有沒有撬過的痕跡。什么都沒有發現。他“嘖”了一聲,站在大廳中央,似乎有些猶豫不定。
那是墨魚手下的得力干將陳積石。他的父親是半妖人,母親是一個普通人類,還在胚胎期時,他被墨魚從母體內強行取出。浸在特殊的培養液里繼續生長發育,結果成熟后就變成了侏儒的模樣,小手小腳,像馬戲團的小丑。雖然身材矮小,陳積石地彈跳力異常出色,所以在行動上絲毫不遜色于哪些人高馬大的半妖人同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積石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周文等得不耐煩了,手一松,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天花板上掉下去。陳積石察覺到異樣,一抬頭,眼梢瞥見一片巨大的陰影當頭壓下來。急忙就地一個驢打滾,卻已經遲了半步,肩膀上被一只冰涼的爪子撩了一下,半個身體完全麻木。有劇毒!陳積石心中一涼,張開嘴想要警告墨魚。嘴唇一張一合,偏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他身材矮小,劇毒以極快的擴散。已經侵入了舌頭,緊接著,連嘴唇和臉部地肌肉都麻痹了。
手槍掉落在地上,陳積石拼盡全力,額頭上青筋迸出,絕望地釋放出身體里最危險的力量,骨骼無聲無息地生長著,渾身皮膚像一層薄薄的紙。蜷曲破裂,胸口、肩膀、肋下,小腹、臀部、四肢等處鉆出了一枚枚尖利的骨頭,反轉過來,整個人變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髏。
周文沒有作任何停頓。潑開雙腿沿著安全樓梯往大廈地頂部奔去,把回光返照的陳積石留給麻山他們去對付。他轉了一個彎。避開迪迪的視線,馬上全力以赴,以超過聲音的速度向上掠去。墨魚的部下被打斗聲驚動,紛紛趕往大廳支援,周文像一陣風似地經過他們身邊,劇毒地爪子在他們身上留下一排排整齊的傷痕——肌肉倒翻,深入骨髓,紫黑色的毒血淌出來,然后他們咕嚕嚕滾下了樓梯,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在鴻運大廈頂樓地旋轉西餐廳里,他看見了墨魚,一個魚頭人身的怪物,嘴角邊飄揚著兩根肉質的胡須,臉上帶著諱莫如深的笑容。但是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辟邪獸,為什么要向我動手?是迪迪命令你這么做的嗎?他許給你什么?我可以給你更優厚的條件?!睂κ值乃俣染谷绱酥欤~暗暗心驚,他把手縮在袖子里,握緊了一把匕首,開始拖延時間,思考對策。
“我想要地東西你是不可能給我的!天下沒有人能夠給我,只能靠我盡力去爭??!”
“究竟是什么東西?也許我可以給你,至少可以助一臂之力…”墨魚從他平靜的語氣里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他一向膽大妄為,這次卻不由感到恐懼。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妖怪,已經超越了力量和速度地極限,近乎于神!
周文微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你是不會了解的…”他地身影突然晃動了一下,墨魚猛撲上去,把毒匕首深深插進了他的胸膛內。但是擁抱他的只是周文的殘影。
一道明亮的光芒在鴻運大廈的頂層亮起,就像千億個太陽在燃燒,緊接著,一切又重歸黑暗。
大廳里的爭斗正進行得如火如荼,麻山揮舞著一柄鐵錘,紀鶇和紀檀兄妹使鞭子,陳積石以一敵三,竟絲毫不落下風。他的身體已經變化成一具力大無窮骷髏,沒有內臟,沒有血肉和肌膚,吸血獠王的劇毒不能損害到他的生命,鐵錘和鞭子砸在他身上也沒有任何感覺,只能使他打一個踉蹌,不知疲倦地再次沖上來。
迪迪隱藏在黑暗里判斷著形勢,除了陳積石,不再有活著的半妖人趕下來,看來辟邪獸進行得非常順利,眼下他正跟墨魚對決,無論成敗,己方都占盡上風。只剩下陳積石一個對手,解決掉他,就可以算大獲全勝了。迪迪轉動一雙靈活的眼睛,注視著他詭異的動作,突然發現陳積石的胸口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在心臟的位置,像黑暗里的曙光。
迪迪從身邊取出一把沉甸甸的手槍,旋上消音器,瞄準了陳積石的胸口,果斷地扣下扳機。子彈運行的軌跡仿佛是計算好的,從他的肋骨之間穿了進去,不偏不倚擊中了那點閃爍的紅光。“砰”的一聲響,似乎什么東西碎了,陳積石整個人突然僵住了。所有力量都被抽走,連挪動一下指節都辦不到。
麻山趁機重重一錘砸在他地天靈蓋上,骨架“嘩啦”碎了一地。
周文捧著一盆木須草從安全樓梯上走下來,輕描淡寫地說:“拿到手了,我們可以走了?!?
“先等等!”迪迪對紀鶇和紀檀打了幾個復雜的手勢,他們馬上沿著樓梯走上去,輪起鞭子…把周文殺死的半妖人分成大大小小的尸塊。那兩柄鞭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抽在陳積石的身上沒什么效果,但對于那些中毒死去的半妖人來說,就像是鋒利地切割機,一鞭子下去。連骨帶肉分成兩半,切口粗糙得像狗牙啃過。
周文聽著劈里啪啦的鞭聲,想起了伍子胥鞭尸的典故,他皺起眉頭問:“他們這是干什么?”
“處理一下尸體,省得給你惹麻煩?!钡系蠝愡^頭來。仔細打量著盆里的木須草,一尺來高,莖干木質化。呈淺灰色,葉子狹長,蠟質,泛著翠綠的光澤,頂部掛著三五個花苞,離開花還有很長地一段時間。一股特殊的香味直沖腦門,迪迪連忙退后幾步,用手捂住鼻子。同時警告周文說:“香氣有微弱的毒性,聞久了會不舒服的!”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大塑料袋,把木須草連盆套起來,用繩子扎緊,抱在懷里。
這時紀鶇和紀檀也回到了大廳里。他們飛快地打著手勢,神態似乎顯得很激動。迪迪分辨了一陣。對周文:“你出手太重了吧,墨魚連尸體都沒剩下一塊,真夠狠的!”
“沒辦法,你不是說要盡快解決掉他嗎!”
“好吧,完成任務,我們快走吧,別驚動了地下地元老會!”
一行人快步走出了鴻運大廈,在一片黑暗中熟門熟路地回到了大學。
迪迪把木須草放進屋頂的暖棚里,在塑料袋上戳了幾個小洞透氣,一邊思索著一邊回到自己的房間里。他在想像辟邪獸沖上鴻運大廈時地情景,烏黑發亮的利爪劃開半妖人的皮膚,劇毒滲進血液,四肢僵硬,神志不清,死亡來得突然而猛烈。尸體沿著樓梯滾下來,聲響還沒消失,辟邪獸就沖到了墨魚的跟前,他詫異,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恐懼,但辟邪獸不為所動,一爪抓破了他的腦殼。墨魚連還手的時間…不,連還手的念頭都沒有!
不對,紀鶇兄妹打手勢說墨魚連尸體都沒有剩下一塊,辟邪獸究竟使了什么法術?是什么法術能夠傷害到半妖人?迪迪苦苦思索著其中地關鍵,他突然靈光一閃,隱約抓住了什么關鍵的東西。他研究過,不管人類還是妖怪族,他們使用法術的本質都是一樣的,以自身蘊含的“靈力”作引,利用咒語、符、法寶等手段把散布在天地間地能量聚集起來,再透過對方體內的“靈力”來攻擊他們地精神和**,從而達到毀滅對手的目的。這種“靈力”是與生俱來的,在人類來說就是浩然正氣,對妖怪族來說就是邪惡的妖氣。而半妖人不同于人類,也不同于妖怪族,他們是一個全新的變異的種族,身體里缺少靈力,所以不能施展任何法術,與此同時,常規的法術對他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唯一能傷害到半妖人的戰術就是肉搏,直接攻擊他們的**要害,腦部或者心臟,一擊斃命。
辟邪獸是個天才。他的速度驚人,力大無窮,爪子鋒利無比,而且淬有劇毒,足以撕開半妖人的皮膚,致他們于死地。即使是超強的再生能力也無法抵御劇毒的侵襲,一旦腦部或者心臟壞死,生命也就結束了。但是僅僅擁有這些還不夠,十手化蛇就是最好的例子,因變異生出的觸手堅韌結實,連高速旋轉的子彈都打不穿,更不用說辟邪獸的利爪了。結果形勢逼迫辟邪獸使出了壓箱底的本領,他創造性地把法術和物理攻擊結合起來,成千上萬倍地強化利爪,輕易撕開了化蛇的觸手。
輔助性的法術配合強橫有力的爪子,再加上力量、速度和劇毒,這就是辟邪獸克敵制勝的法寶!
“必須籠絡住他!”迪迪自言自語,他仿佛看到了輝煌的前景,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坝辛吮傩矮F,我們就能跟亢明子、江川他們好好斗一場了!”
墨魚團隊被全殲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城,十手毒蝎羅暴跳如雷,發誓要把兇手揪出來,剝皮割肉,生生吞下肚去。它親自到鴻運大廈地旋轉西餐廳,搜尋墨魚的尸體。試圖找到死因,發現兇手——但是它失望了,它什么都沒找到,木須草無影無蹤,墨魚就像被憑空蒸發掉一樣。只有他那把淬毒的匕首,孤零零躺在地上。墨魚是不敢把十手毒蝎羅給他的匕首丟下的,他一定已經死了!
毒蝎羅還不死心,瞪大了眼睛四處搜尋,地板。墻壁,天花板,每一寸地方都不放過。結果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三塊燒焦的骨頭。毒蝎羅揀起來。放在掌心里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下嗅了半天。有似曾相識的氣味,那是墨魚地骨骸,它可以肯定。
烈火焚燒過嗎?它本能地朝四周圍看了一遍,沒有任何煙熏火燎的痕跡。究竟是誰下的毒手呢?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毒蝎羅想破了腦袋也弄不明白,它決定去問雷獸。它是城的主人,半妖人的首領,元老會地精神支柱。
但是它沒能見到雷獸。一個年輕健壯的人類男子向它傳遞了雷獸的命令,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別去打攪它,它正在研究非常重要的東西。他是雷獸新收地奴隸,代替了原來狗罹生的位置。毒蝎羅知道惹惱雷獸會有什么下場。它不敢堅持,只能選擇離開。
命運就是這樣變幻叵測。如果毒蝎羅堅持要見雷獸,也許它就能避開即將來臨的大難——但是它沒有。
毒蝎羅開始坐立不安,渾身像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癢卻偏偏撓不到癢處。隨著時間地推移,反應越來越劇烈,眼淚鼻涕齊流,在地上亂翻亂滾,把脊梁扭成各種不可能的性狀,丑態百出。但是這些不能消除痛苦。它需要木須草!為了聞一聞木須草的香氣,咀嚼那蠟質的葉子,它愿意做一切事,哪怕是出賣自己的生命!
毒蝎羅還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它知道這最后的清醒也不可能維持很長的時間,它很快就會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之中,攻擊所有地下地同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那將是一場災難!毒蝎羅決定離開城,到人類或者妖怪族的城市去,把災難帶給他們。抱著這樣的信念,它搖搖晃晃地經過地道,來到了天幕籠罩下的地面上。
黑夜,星光和月光安靜地灑在這座半妖人地城市里??諝庠诹鲃?,帶來了隱約的香氣。毒蝎羅地心劇烈跳動起來,頭腦轟鳴,像有千萬只打樁機,此起彼伏,震到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那是木須草的香氣!毒蝎羅的心志在一瞬間崩潰了,它仰天抬起頭,鼻翼一張一翕,竭力辨別著香氣傳來的方向,獵狗一樣呼呼有聲。
那香氣來自城西的輔山之上,是黑夜里的明燈,風暴中的航標,沙漠里的水源!毒蝎羅循著香氣疾馳而去,不顧荊棘和枝條在身上劃出深深淺淺的傷痕,十條觸手一起伸出,摧枯拉朽撕開密集的林木,像炮彈一樣沖上了輔山之巔。
在林間一片空曠的平地上,它看見了半妖人迪迪,手里托著一顆灰褐色的葯丸,像核桃那么大,它最愛的木須草的香氣正是從那顆葯丸上散發出來的!
“你…是你殺死了墨魚,奪走了木須草?”十條觸手一齊揮舞,卷起無數落葉和枯枝,聲勢驚人。這一次,毒蝎羅是被徹底激怒了。
迪迪用拇指扣住葯丸,不慌不忙地說:“這是你的命根子,從木須草的葉子里提煉出來的,吃下去就能解除一切痛苦。不過你要冷靜一點,別輕舉妄動,我手指輕輕一彈,它就會掉進山下的河水里——這東西遇水就化,撈都撈不起來?!?
毒蝎羅收住了腳步,眼中充滿了狂熱的神情,它“嗬嗬”嘶吼著說:“你這個低賤的半妖人!你想要干什么?快說!”
“我要你臣服于我,當我的私人部屬,發誓永遠效忠!”
“哈哈…”毒蝎羅連眼淚都笑了出來,這一刻它似乎忘記了深入骨髓的奇癢,“你他媽算什么東西?竟然要我臣服?”
“因為我有這個。我叫它木須丸?!钡系习讶櫷柰罩幸粧?,又穩穩地接住,“只要一句話,答不答應?”
香氣鉆進鼻孔,充滿了誘惑,毒蝎羅的目光死死盯住木須丸,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又一陣搔癢從心底涌出。擴散到全身各處,就連觸手尖都無法避免,它滿地亂滾,手爪在身上亂抓,血如泉涌。但還是放不下元老的驕傲。毒蝎羅惡狠狠地叫道:“你…就憑你…做夢…”
“真遺憾!”迪迪轉身準備離開。
“站??!”毒蝎羅和身猛撲上去,試圖奪下木須丸。迪迪“哼”了一聲,不避不讓,靜靜地站在原地,這讓毒蝎羅喜出望外。大嘴一張,舌頭箭一般射了出去,只取他地心臟。同時舒展開十條觸手,準備接住那顆寶貴的木須丸。
一道身影從樹叢中閃了出來,擋住毒蝎羅和迪迪之間,一拳揮出,直奔它的面門而去。拳頭越來越大,布滿了鮮紅的鱗甲,勁風刮得臉皮發疼,連眼睛都睜不開。毒蝎羅正要用觸手抵擋。全身突然奇癢無比,動彈不得,只能看著拳頭重重砸在自己臉上,先是鼻梁斷裂,面孔凹陷下去。接著顴骨斷裂,碎骨頭扎進肌肉里。最后它才聽見“咯咯”清脆的響聲,感覺到劇痛。
但是跟渾身的奇癢相比,這點劇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毒蝎羅的一只眼睛腫了,什么都看不見,它努力用另一只眼睛搜尋著對手,心中一陣絕望,斗志在一瞬間徹底瓦解了。那是辟邪獸,曾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了九手化蛇,自己即使在鼎盛時期,也未必是他地對手,更不用說現在了。它長長嘆了口氣,難過得呻吟起來。
“最后問你一次,是不是當我的部屬?”
“好…吧…”毒蝎羅在奇癢的折磨下終于放棄了尊嚴,低下了它那顆高貴的頭顱。
迪迪想了一下,把木須丸一掰為二,再一掰為四,丟了一塊在地上。毒蝎羅馬上像狗一樣爬了過去,一把抓起來,顧不得揀去泥土和草莖,急吼吼地塞進嘴里,咕咚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