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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有些難過,沉默了一會繼續說下去:“后來洪水慢慢退了,村里又爆發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實在待不下去了,我只好跟著幾個老鄉結伴到N市去打工。他們介紹我在一家小飯店里端盤子洗碗,管三頓飯,但沒有工錢。后來飯店不景氣,老板就關門歇業了,我們只好到工地上去打零工,很累,工資又低得可憐,連最便宜地盒飯都買不起,我實在干不下去了,就主動炒了包工頭的魷魚。哈,那是我到N市后最有志氣的一天!”
他說得雖然輕松,但語氣里卻充滿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辛酸和驕傲。
“我一個人在N市流浪,一開始還想著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大學生,找份寫寫算算的工作,混口飯吃總辦得到吧,結果呢——根本沒人理睬你,睡在露天,像野狗一樣在垃圾箱里找吃地,還有很多乞丐跟你競爭,有一頓沒一頓!”
“我想N市是絕對混不下去了,必須換個地方??偹憷咸煊醒郏\氣還沒有壞到根上,我在市中心廣場的石凳下面撿到了一只錢包,大概是談戀愛的時候不小心遺失地,里面有身份證和信用卡,還有四百多塊錢。我把身份證信用卡寄還給失主,留下錢洗了個澡,換身干凈的衣服,好好吃了一頓。N市的物價貴得要命,四百多塊根本就不夠花,我不敢多待,就用剩下的錢買了一些耐饑的干糧,打算搭火車到G城來碰碰運氣?!?
“不過半路上我又改變了主意,G城跟N市有什么不一樣,都是大城市,像我這種吃不起苦的鄉下人還不得在社會底層掙扎!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你!所以我在湯山鎮就提前下車了。那里正好在重修旅游景點,打工的機會很多,我在工地的食堂里找了份零工,洗菜刷鍋什么地,可以管飽,將就著做下去,先站穩腳跟再說?!?
“后來我在街上看見一間販賣工藝品的小店,貼了廣告要招一個站柜臺的,管三頓飯,睡在店里,工錢開得很少。我就去試一試,當時也沒抱什么希望,那老板看我會寫會算的,還能幫忙記帳。就把我留了下來。這一待就是兩三年。不過比起在工地打零工,這份工作輕松多了,我也很知足?!?
“再后來的事你們大概也聽說了,妖怪部隊攻占了湯山鎮,我們都變成了俘虜,它們跟軍隊談判,用人質來換取水電和食物。詳細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昨天才被放出來的,就住在附近地簡易房里…對了,周文,你怎么樣?你地經歷一定比我復雜多了吧!”
周文悶聲不響地抿了幾口黃酒,挑無關緊要的事說了一下。他隱瞞了很多經歷,比如說鳳凰山戰役,刺殺蓐收神,潛入麓寧城大戰開明獸等等。但是在趙鵬聽來,這一切就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跟他相比,自己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根本沒什么值得夸耀的。周文最后提到了自己的近況:“后來我在深山老林里待過一段時間。有樹有水,環境很好,食物也充足。本來我想在那里一直住下去的,沒想到G城再一次遭到了妖怪地進攻,西南軍區的副司令員黃椿壽邀請我過來幫忙,我就過來了?,F在我住在市政府的招待所里,他們在談判,我也插不上手。很無聊的?!?
葛輝略帶著幾分酒意說:“如果談判能成功就好了,戰爭早點結束,我們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周文,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
“這很難說,不過我勸你不要抱太大地希望。人類和妖怪是勢不兩立的。談判只是一種戰術,雙方都在拖延時間——上午九點開始。下午三點結束,中間還要休息兩個鐘頭,沒有一點誠意——事實上他們都在等待恰當的時機再次發動進攻?!?
“真的還要繼續下去嗎?”周文的分析讓葛輝感到非常失望,他晃動著玻璃杯,把剩下地黃酒一口倒進嘴里。徐夢瑤輕輕握住丈夫的手,長長嘆了口氣。她感到辛酸。他們一直計劃著生一個小孩,享受家庭的天倫之樂,但局勢是如此艱難,物價飛漲,教書那點微薄地工資只夠兩人勉強糊口,他們不想讓孩子一出世就受苦受難。
趙鵬不想談論這些沉重的話題,戰爭不該由他們來操心,也不是他們操心得了的。他吃了幾筷子菜,隨口問起其他同學的下落,說有機會想聚一聚,他這兩年里攢了幾百塊錢,通貨膨脹,留著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場,不如趁這個難得的機會花掉吧。徐夢瑤覺得不好,勸了他幾句,意思是賺錢也不容易,留著將來總會有用的,但是趙鵬笑著堅持自己的意見,她也不便多說什么。
葛輝振作起精神,扳著手指說:“孫疾風和史思紅也在S大學教書,他們住在東校區,前幾天才結婚的,想不到吧,他們兩個會走到一塊去!劉子楓本來在重建委員會里當秘書,后來參加了法師團,拜在一個叫慧真地道士門下修煉法術,我看他都快走火入魔了。趙詩芬也在法師團里,她和李兵現在是法師團的一號二號人物,在G城可以算得上是赫赫有名了。程文遠是最近才聯系上的,他在N市的一家公司里跑銷售,他說起紀蕓和李蘭也在N市,在一次交易會上碰到過,留了一個電話號碼,但是沒有再聯系。”
趙鵬聽到李蘭的名字,神情變得有些尷尬,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葛輝主動說:“我去聯系他們好了,你準備放在什么時候?”
“明天來得及嗎?要不就后天?大后天也行!”
“你這么急干什么?程文遠他們不知道有沒有空,從N市趕過來也要有一段時間,現在交通管制,車票很難買到地?!?
趙鵬尷尬地笑了幾聲,解釋說:“現在是難得的機會,雙方在談判,戰爭暫時?;鹆?,萬一再打起來,交通更不方便,貨幣貶值,這區區幾百塊錢還吃得到什么東西!”
“說地也是!”葛輝嘀咕了一句,“好吧,我晚上就聯系他們。不過放在什么地方好呢?現在G城的飯店基本上都歇業了。你有認識的飯店嗎?”
趙鵬搖搖頭,他望了周文一眼,說:“你不是跟西南軍區的副司令員比較熟嘛,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去說說看,問題應該不是很大,實在不行就借市政府招待所的餐廳用一下,反正他們也沒什么生意。”時間放寬一點,大后天中午吧!我去聯系老同學,周文,你安排飯店,趙鵬,你就準備掏錢吧,哈哈!”葛輝鼓起勁來,舉起酒杯跟他們碰了一下,“來,為我們重逢,干掉!”
這頓中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半才散,葛輝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趙鵬也頂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站不起來。周文有事要先走一步,徐夢瑤把他送到校門口,臉上掩飾不住擔憂的神情。周文隨口問了一句:“葛輝好像有心事嘛,跟上一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了。”
徐夢瑤嘆了口氣,為難地說:“你也看出來了…學校財政情況很糟糕,已經好幾個月沒拿到工資了,沈冀北也沒有辦法,只能給我們打白條…上次遇到劉子楓,我們老著臉皮問他借了一些,到現在都還沒有還。唉…”
物傷其類,周文為他們感到辛酸。他正想提出接濟他們一點,又覺得這樣做未免打擊了葛輝的自尊心,他可能會受不了,于是委婉地說:“那你們有沒有考慮換一個工作呢?”
徐夢瑤搖搖頭說:“這談何容易,再說,我們除了教書還能做什么呢!”
“那我來想想辦法吧,你先給他透個風,勸勸他。如果他實在不愿意,你也可以先出來的,犯不著一起綁死在學校里。”
徐夢瑤會意,她感激地說:“那就麻煩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們好歹也是共過患難的老同學了,這點小忙算得了什么!過幾天我就給你回音。”周文從身邊摸出一疊鈔票,塞到她手里,“你先把借劉子楓的錢還了,剩下的留著貼補家用吧,我在軍隊里搭伙,用不著這么多的,等以后手頭寬裕了再還我!”
徐夢瑤客氣地推脫了一陣,最后還是收了下來。他們就在S大學的校門口揮手道別,各奔東西。(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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