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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在紫霞衣里徒勞地掙扎著,但是利爪撕不開,烈焰燒不壞,他就像關在籠子里的小鳥,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WwW、Qb5。cǒM//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終于安靜下來,弓中卿松了口氣,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么。長久以來,一直都是周文在拿主意,她默默地躲在他身后,就像是他的影子。現在周文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像個孩子,需要弓中卿的保護和照顧,可是她能夠承擔起這個責任嗎?
弓中卿心潮起伏,在惶恐不安的同時,也隱約感覺到一種苦澀的甜蜜。周文就在他的懷里,安靜得像個嬰兒,他永遠也不會離開她了!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麓寧城在顫抖。弓中卿決定離開這座危險的城市,她用力背負起周文,在一片廢墟里小心翼翼地穿行著。子彈從她頭頂掠過,尖銳的呼嘯聲震耳欲聾,在她聽來如同山澗邊聒噪的蛙鳴,跟她分屬于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人類的噪音,令她感到厭惡。
弓中卿回到了悶熱潮濕的下水道里,靠在滾燙的水泥壁上休息了一會兒,背起周文繼續向前走去。大約走了有半個鐘頭,前方的岔道里突然傳來了一連串凌亂的腳步聲,弓中卿警覺地停了下來,屏住呼吸——但是裹在紫霞衣里的周文仿佛養足了精神,再次拼命掙扎起來。“噓,別吵!再忍一忍,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弓中卿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竭力安撫他,周文毫不領情,重重一腳蹬在水泥壁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腳步聲突然停止了。轉而向弓中卿靠近,很明顯他們已經留意到了周文的動靜。弓中卿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明獸和飛鼠鄭蔚!還有天吳和相柳!她嘴里嘗到了苦澀的滋味,默默地放下周文,一手按在紫霞衣上,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開明獸知道她想干什么。在這種非常時刻,如果弓中卿把妖化的周文放出來的話,那么大家都玩完了!它兩手亂搖,急忙阻止弓中卿說:“別,千萬別沖動。我們不是來追殺你和周文的!老實跟你說吧,我們在地面上被人類地軍隊打敗了,想從下水道偷偷溜到城外去。”
弓中卿怔了一下,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念頭,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它的話。鄭蔚也不愿意節外生枝。解釋說:“的確是這樣的,我可以保證,開明獸沒有騙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沒必要撒謊…我們這就離開。”他捅了開明獸一下,示意它帶領隊伍繼續向前走。
全副武裝的妖怪部隊漸次離去,弓中卿稍稍放下心來。鄭蔚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據我所知,這條下水道的出口處有M集團軍把守,你可以跟在我們后面,等到戰斗打響了,再偷空離開。周文…恐怕永遠都不會復原了。你要好好照顧他,拜托了!”他很勉強地微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前方地岔道里。
弓中卿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緊緊抱住了周文。哽咽著說:“只剩下我們兩個了…真可憐…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丟下你的。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的!我…愛你!”紫霞衣里的周文仿佛聽到了她地心聲,漸漸停止了掙扎。弓中卿隔著紫霞衣輕輕吻了他一下,抹去眼淚,努力提醒自己要堅強,背起周文遠遠地綴在了群妖的后面。
開明獸和鄭蔚果然沒有騙她。妖怪部隊在接近出口的地方摩拳擦掌,彼此使了一通眼色,傀儡妖獸打頭陣,雷獸率領水妖部隊緊隨其后,齊聲吶喊著沖了出去。外面陽光燦爛,M集團軍C師的營地就暴露在群妖的槍口下,一場單方面地大屠殺拉開了序幕。
盡管已經看慣了血腥、暴力和殺戮,盡管失去生命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人類,弓中卿還是覺得于心不忍。她低聲對周文說:“我們走吧,別去管他們!”周文沒有回答她。于是弓中卿念動咒語施展駕云術,貼著樹冠投東南方向而去。
C師遭到妖怪部隊襲擊地消息馬上傳到了位于千佛市的指揮中心,黃椿壽在震驚之余,意識到他跟開明獸犯了一個同樣致命的錯誤,下水道,該死的下水道,他竟然給忽略了!他立即調整作戰計劃,調集兵力向邊境線運動,但為時已晚,C師全軍覆沒,開明獸和妖怪部隊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
黃椿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開明獸吸引住了,火速調集軍隊向邊境線運動,追查開明獸的下落,沒有留意到弓中卿和周文的動向。混亂之中,弓中卿輕而易舉就突破了軍隊的防線,帶著周文越過重重山巒,降落到一片杳無人跡地深山密林之中。
她在溪水邊洗去一臉的塵土和疲憊,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她慢慢回過頭來,用一種異常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周文——他被緊緊地裹在紫霞衣里,一動也不動,就像是沉睡的嬰兒,渾不知外面世界究竟發生了什么。
弓中卿低聲念了幾句咒語,紫霞衣緩慢地卷動,露出了周文的臉龐。這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地那個周文了,他臉部的輪廓像用刀削出來地一樣,眉毛又濃又硬,像戟,像劍,一雙眼眸漆黑發亮,深不見底,充滿了野性和狂亂的光芒。弓中卿有一些發愣,但是他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吼聲在不斷地提醒她,周文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識,變成了一頭嗜血的野獸。
弓中卿咬破手指,一邊念著冗長的咒語,一邊在他的眉心中間畫了一道九地十天鎮魔印,暫時鎮住了他身體里的妖氣。周文臉上扭曲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來,眼眸中的野性和狂亂漸漸隱退,流露出一種空洞無神地癡呆表情。高傲的吸血獠王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弓中卿不禁有些傷感。
她繼續為周文解開紫霞衣,露出了頎長健美的身體,背上的翅膀已經完全隱沒到骨骼中,皮膚略顯黝黑,肌肉棱角分明,跟普通的人類沒有半點分別。但是弓中卿心里知道,只要擦去他額頭上的九天十地鎮魔印。周文就會再次長出烈焰飛騰的翅膀,變身到吸血獠地第二形態,強大,瘋狂,就連開明獸都無法承受他憤怒的一擊。
弓中卿撕下一角衣袖。在冰涼的溪水里絞了一把,給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周文赤身露體,像木頭一樣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著實讓她有些心酸。弓中卿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柔聲說:“你在這里好好坐著,千萬不要亂跑,我去找些東西給你吃。聽懂了嗎?”周文傻傻地聽著,沒有回答她。
弓中卿在附近兜了一圈,想捉幾只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動物充饑,卻什么都沒有發現。她不敢讓周文離開她地視線,走上兩三步就回頭望一望,突然發現他慢慢站起身來,任憑紫霞衣從他的肩頭滑落。糟糕!他想干什么?弓中卿急忙沖到他身邊,只見周文“撲通”跳進齊腰深的溪水里。伸手從水里抓起一條肥碩的大魚,五指如同鐵鉤,深深嵌入魚腹中,湊到嘴邊張口就咬。
他生吞活咽,不一刻就把整條魚吃得干干凈凈。連骨頭和內臟都沒有剩下,還舔著嘴唇。似乎意猶未盡。“原來他是餓了,這就是野獸的本能!”弓中卿看得幾乎呆掉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長了雪白地胳膊把他拉上岸,為他擦干身體,重新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
溪水澄清見底,弓中卿凝神望去,看到有不少大魚往來游動,在石塊的罅隙里尋覓著食物,也不知道避人。于是她尋了一根枯枝,挑肥大的叉了三五條,開膛破肚,挖掉魚鰓和內臟,洗去血水,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樹葉上。周文撲上去就要吃,弓中卿急忙阻止他,說:“別著急,烤熟了再吃…”一陣無法抑制地傷心襲來,她不禁滴下了眼淚。弓中卿用枯枝升起一堆篝火,把魚肉叉在樹枝上就著火苗烤熟了,隨手遞給周文。周文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搶過來,埋頭一陣大嚼。他又吃了三條大魚,肚子填得滿滿的,舒服地打著飽嗝,找了塊樹蔭倒頭就睡。弓中卿把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讓他睡得舒服點。
她側耳傾聽溪流的聲音,心情漸漸平定下來。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樹林里傳來了一片沉重的腳步聲,一頭碩大無朋的棕熊慢悠悠地爬到溪水邊,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的水,忽然側過頭望著弓中卿,兩只小眼珠滴溜溜直轉,鼻子不停抽搐著,似乎聞到了什么誘人的香氣。
弓中卿把吃剩下來地魚肉丟了過去,那頭棕熊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大吃起來,喉嚨深處嗚嗚吼叫著,似乎在稱贊她的手藝著實不錯。它三口兩口就把魚肉吞下肚去,抬起頭又望著弓中卿,弓中卿朝它搖搖頭,示意沒有多的了,那頭棕熊就背轉身打著哈欠走開了。
弓中卿不禁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她低頭看看周文,又看看消失在樹林里的棕熊,心想:“他不是喜歡聽流水地聲音,聞樹葉的香氣嗎?就在這里一直生活下去也挺不錯地,遠離人類和戰爭,空氣新鮮,食物又充足,偶爾有鄰居來拜訪,一起消磨掉漫長的時間棕熊躲在樹林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文和弓中卿。隔了片刻,它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形,變得像一堆黃色的爛肉,發出赤紅的精光,沒有頭和面目,生著六只粗壯的腿腳,背上有兩對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以一種異常可笑的方式輕輕扇動著。它竟然是失蹤了許久的帝江神!
原來在這段時間里,帝江神一直都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后,變化成各種不同的形象,接近他們,近距離觀察周文。它對周文的想法很感興趣,在它的內心深處,也隱約希望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時代,人類和妖怪沐浴在同一片陽光下。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
但是帝江神很謹慎,它不想過早插手,影響歷史的進程。周文太激進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地行動會引發多少巨大的危機,人類和妖怪族的價值觀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萬一處理不當,地球上最優秀的兩個種族將一同走上覆滅的道路。
周文也沒有意識到自身的危機。他不斷地使用吸血獠地力量。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進化,變得越來越強大,但是與此同時,吸血獠的內丹也開始控制他的心神。麓寧城的那場激戰是導火索,周文終于完全妖化。獸性壓過了理智,沒有感情,沒有智慧,只剩下本能地殺戮和破壞。
幸好有弓中卿在他身邊,幸好九地十天鎮魔印及時鎮住了他身體里狂亂的妖氣。一切都還不晚。帝江神沒有對周文失去信心,它相信周文遲早會清醒過來,純熟地控制吸血獠王的力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投入到新的戰斗中去。他將變得更強大,更成熟。對于帝江神來說,能夠見證歷史,并不時輕輕地推上一把,這是它漫長地生命中最幸福的事!
到了黃昏的時候,天邊布滿了紅色地火燒云,金黃的夕陽灑在溪水上,泛起一片粼粼的波紋。之前吃到烤魚的那頭棕熊又慢悠悠地爬了過來。嘴里還叼著一頭血淋淋的獐鹿,得意洋洋地放在弓中卿面前,神態像一只等待主人夸獎的小狗。周文傻乎乎地瞪著它,棕熊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兩眼。
弓中卿不禁啞然失笑,不過她知道這位新鄰居想跟他們一起共進晚餐。于是她把獐鹿在溪水里洗剝干凈,生起篝火烤熟了。盡量公平地分成兩份。周文和棕熊搶過來狼吞虎咽,不是瞪著對方發出一連串的吼叫,就像是一對神態仿佛的兄弟。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平淡而悠閑,弓中卿漸漸習慣了跟周文朝夕相對,一個柔聲說話,一個傻呆呆地傾聽。那頭棕熊愛上了弓中卿地廚藝,時不時來拜訪他們,嘴里總叼著大大小小的獵物,有了這樣一個高明的獵人,著實省去了她不少時間。周文跟棕熊漸漸熟稔起來,一同在溪水里嬉戲,在草地上摔跤嬉鬧,這讓弓中卿在傷感之余也感到欣慰。
不過他們還能在這片寧靜的深山老林里生活多久呢?
趙詩芬把自己關在萬壽宮的偏殿里,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見任何人。她被擊垮了,徹底崩潰了。那些消失地、塵封的、鮮活地記憶在她腦子里橫沖直撞,無數凌亂的畫面不斷閃現,讓她感到痛苦萬分。周文?我該怎樣面對丈夫和兒子?我…該怎樣面對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