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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夜籠罩了這片古老的土地,妖怪與人類的第一次接觸戰暫時告一段落,樹妖營造出的森林依然頑固地聳立在G城北門外,像哨兵,像屏障,像妖怪族的吶喊和憤怒。麒麟獸和白虎精面面相覷,這一仗完全出乎它們的意料之外,不光是人類,更令它們猜想不到的是飛鼠鄭蔚的部署。他并沒有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前線,正因為如此,妖怪大軍才奇跡般躲過了人類毀滅性的打擊,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仗,爭取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局面。
如果不是乾坤表里圖的阻礙,它們已經占領G城了!
麒麟獸長長嘆了口氣,低聲說:“我們都老了,該是時候讓這些年輕的小伙子嶄露頭角了!長江后浪推前浪,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它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說服白虎精。白虎精沉默不語,它感到失落,它也知道麒麟獸說的都是事實,如果這場戰爭由它指揮的話,那么妖怪大軍將全部毀于一旦。但是它不甘心就這樣退出歷史舞臺,它的心中燃燒著熊熊烈焰,一個大膽的計劃漸漸浮上了腦海。
麒麟獸和白虎精循著妖氣找到了妖怪大軍,它們隱藏在鳳凰山的大峽谷中,那里地形復雜,到處都是溶洞和森林,能有效地躲避槍炮子彈的襲擊。飛鼠鄭蔚把它們迎入山洞里,狼牙、蠻牛、開明獸、蠻蠻、述蕩、驕蟲、樹鳥,天吳、相柳等首腦級的妖獸都在,它們恭恭敬敬地見過了麒麟獸和白虎精,靜立在兩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麒麟獸的神情顯得有些疲倦,它四周圍打量了一下,問:“帝江神呢?他到哪里去了?”鄭蔚踏上一步回答說:“他不愿意悶在鳳凰山里,說出去散散心,我們也不敢阻攔他,只好聽他去了。”帝江神就是這樣一個脾氣,受不得半點約束。麒麟獸也沒放在心上,它凝視著鄭蔚,緩緩說:“你把大軍駐扎在峽谷里,很好,我們躲過了人類的攻擊。說說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對這場戰爭到底有什么打算?”
麒麟獸沒有責備他,語氣中反而有夸獎的意思,鄭蔚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他解釋說:“我曾在G城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泡在圖書館里研究人類在這一千年里發生的變化。他們進化的速度快得驚人,火器時代開始后,石、骨、蚌、竹、木、皮革、青銅、鋼鐵等材料制成的冷兵器就完全退出了歷史舞臺,取而代之的是槍炮炸彈之類殺傷力極強的熱兵器,從那時起,人類的戰斗力就全面超越了我們!”
“人類就像蝗蟲一樣,數量非常驚人,當他們集中起所有人力物力投入到這場戰爭中,形勢將對我們非常不利。原先我想速戰速決,從驚猿峰出發沿著龍脈的走向直插向G城,但是周文發現了我的意圖,預先把沿途城鎮里的居民全部驅往G城,并且利用控火術阻攔大軍的行進。我只好穩扎穩打,讓樹妖把所過之處變成森林,一面鞏固后方,解決補給問題,一面徐徐向前推進。”
“我的想法大致是這樣的,第一不跟周文發生正面沖突,他已經進化到吸血獠的第二形態,實力非同小可,想要毫發無損地解決掉他難度很大。雖然這不是不可能的,但我注意到這段時間里,周文以一種異乎尋常的速度進化,從第一形態到第二形態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我擔心逼得太緊,萬一他突然睜開了額頭上的第三只眼睛…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誰也不知道。我們似乎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第二我也不打算跟人類打一場速決戰,他們的熱武器實在太厲害了,硬拼對我們不利…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我們必須做好思想準備。我估計周文也正是這樣打算的,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做,他似乎并不是全心全意在幫助人類,這一點很令人費解…”
麒麟獸打斷他說:“我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做,他是想把這場戰爭引向他所希望的方向,最好人類和妖怪打得兩敗俱傷,只能接受彼此的存在。帝江神曾經提起過,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一直抱著一個可笑的想法不放,他希望有一天,人類和妖怪能夠學會和平共處,誰都沒有權力把另一個種族輕易抹殺。那天在普云洞里,他也親口對我說,妖怪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學會跟人類和平共處,戰爭,無論對于人類還是妖怪,都將是一場大災難。”
白虎精若有所思,說:“這樣看來,周文站在人類一邊,就是因為并不看好他們。奇怪,既然人類擁有了如此強大的武器,為什么還會需要他的援手呢?”鄭蔚腦中靈光一閃,長長嘆了口氣說:“他已經猜透了我的用心,真了不起!我費盡心機想出的對策,竟被他一眼就看穿了!”麒麟獸和白虎精對視了一眼,一齊注視著鄭蔚,耐心地等他繼續說下去。
鄭蔚搖著頭說:“我早知道人類的槍炮炸彈異常厲害,血肉之軀根本抵擋不住,所以我把主力隱蔽在鳳凰山的峽谷里,只派出藤精潛伏在地下,等炮火完全摧毀了河塘鎮以北的森林,人類部隊進入了埋伏圈,再發動突然襲擊,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但是他們并沒有全部中伏,藤精腦子不夠靈活,不會分辨偵查分隊和主力部隊的區別,所以只消滅了兩個排的兵力,就全部喪生在他們的子彈下了。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命令樹妖、鬼魂和怨靈馬上發動進攻,可惜被乾坤表里圖擋住了。”
“不過這第一次接觸戰已經達到了我的目的,我只是想盡可能多地繳獲一些人類的武器。”鄭蔚從角落里拿出一把槍械展示給群妖看,“這是他們使用的56式沖鋒槍,我在圖書館查到過相關的資料,這種武器用來殺傷短距離內集結的或者單個的敵人,能實施單發及連發射擊。連發以2~3發的點放為主,點放時有效射程為300米,單發射擊時有效射程為400米,優秀射手為600米,集中火力可射擊800米以內集結的敵人或500米內低飛的敵機和傘兵,彈頭在1500米仍對人體有殺傷力。”
鄭蔚的記憶力很好,但是這么多專業術語對那些活了幾千年的妖怪來說無異于天書,云里霧里聽了半天,它們只留下了一個粗淺的印象,這種武器能在很遠的地方殺死敵人,不用念咒和畫符,只要彎動一下手指,“砰”,比一切法術和法寶都來得厲害。
鄭蔚放下槍,努力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說:“在這方面人類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他們比我們先進。是時候了,我們妖怪也需要學習和進化,我想用他們的武器裝備起一支現代化的妖怪部隊,在G城跟人類展開一場常規戰爭,我們也要有槍炮,要有坦克和飛機,要有導彈和衛星!我們要比人類更加強大!”
麒麟獸體內的熱血漸漸沸騰起來,妖怪的智慧和身軀,加上人類的武器,那將是多么強大的一支力量呀!但是鄭蔚的神情暗淡下來,他懊惱地說:“這就是我的計劃,我們妖怪是比人類更優秀的種族,我們一定能比他們更強大的——可是周文已經預料到這種可能性,所以他站在了人類一邊,等著這一切成為現實。這家伙…該死的,他在玩翹翹板!他是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不管對人類還是對我們妖怪來說都是一樣,必須想辦法除去他!”
蠻蠻按捺不住,跳出來大聲說:“我愿意跟周文決一生死,就算是同歸于盡也甘心!”麒麟獸搖搖頭說:“照周文的脾氣,他十有**會端著一把沖鋒槍把你打成馬蜂窩!別忘了,他有一半是人類。”鄭蔚說:“他是這場戰爭中最大的變數,如果不把他考慮進去,我們可能會一敗涂地的!…人類的武器殺傷力實在太大了,可惜煉妖壺已經毀壞了,否則的話,我情愿再傳播一場鼠疫,也不愿意跟他們正面對決!”
這時白虎精說:“我倒有一個想法,不妨試試看,也許能讓我們在這場戰爭中取得一些先機。”麒麟獸用贊許的目光注視著它,它一直都看重白虎精,希望它有朝一日能成為新一代的妖王,飛鼠鄭蔚雖然聰明,但它身上缺少一種霸氣,它注定只能成為妖怪中的智囊,而不是領導群妖走向繁榮和富強的王者。白虎精感覺到麒麟獸目光里的期望,暗暗下定了決心,它把一切雜念排出腦外,開始敘述它的打算:“我想試試寄魂術…”
與此同時,在人類方面,第一次接觸戰教會了張重慶很多東西,他終于意識到他的對手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怪獸,它們擁有非同一般的智慧,也許不在人類之下。他馬上把戰況向中央匯報,提出了兩條建議,第一,集中全國最精銳的兵力和武器裝備,務必要把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消滅,第二,調集道門的法師到G城,協助部隊守衛這座城市。中央很重視他的意見,經過緊急會議研究,通過了一個臨時決議,同意張重慶同志的請求,提供一切便利條件,要求他務必把戰火控制在G城一線,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擴散。
張重慶馬上召集K集團軍軍長施劍平、參謀長孔銳、R集團軍軍長姚獻、參謀長曹川,唯一與妖怪大軍有過正面沖突的A師一團團長侯仁祥、G城的市長宣大勇、刑警大隊副處長彭曙光、茅山道的傳人李兵、半人半妖的周文,在前線的指揮所舉行了一個小型的軍事會議,集思廣益,商討妖怪的動向和今后的應對。
周文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在場所有人中,他是唯一猜到鄭蔚用心的,但他不愿意說出來。妖怪必須贏得足夠多的時間學習和進化,一定要給它們希望,把它們死死拖在G城,那些法力高強、殘忍嗜血的大妖怪,只要有一頭逃逸到無辜的人群中,都將帶來無法預料的大災難…
張重慶反復看了周文幾眼,但他頭也不抬,根本不理會他的暗示。他只好咳嗽了一聲,點名說:“周文,你比較了解鄭蔚,你覺得他可能在醞釀什么陰謀?”周文搖搖頭,木訥地說:“不知道,他在讀書的時候就比我聰明,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張重慶暗暗嘆了口氣,說:“要不把你的同伴弓中卿請過來?也許她會知道鄭蔚的用意。”周文心中一動,知道他對自己起了疑心,于是點頭表示同意。
張重慶命令警衛員開車前往S大學,通知沈冀北一聲,馬上把弓中卿老師接到前線指揮所來。警衛員了解事態的緊急性,把車開得飛快,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鐘,就把弓中卿送到了眾人面前。面對這么多陌生的人類,這么多不友好的眼神,弓中卿不由皺起了眉頭,她懶得打招呼,懶得一一認識他們,徑直走到周文身旁坐下,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說:“他們都是誰呀?為什么叫我來?”
張重慶很不喜歡這個妖怪的態度,她雖然相貌美麗,但言談舉止卻不由自主流露出對人類的蔑視,這是他無法容忍的,但從大局出發,他還是耐著性子把第一次交戰的情況向她介紹了一遍,客氣地詢問她的看法。弓中卿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她低頭思考了一陣,說:“指揮妖怪作戰的肯定不是白虎精,我熟悉他的脾氣,如果是他,肯定會把最精銳的妖獸放在最前線,趁著黑夜的掩護發動一場突然的襲擊。這樣狡猾的作風…是不是飛鼠?”
周文點點頭說:“麒麟獸和白虎精都不在現場,飛鼠鄭蔚指揮了這場作戰,他熟悉我們進攻的套路,揚長避短,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聽他這么說,施劍平、姚獻、侯仁祥他們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但周文說的是事實,第一次接觸戰的確打得有些窩囊。
弓中卿皺起眉頭說:“飛鼠是妖怪族的智囊,深得麒麟獸的信賴,這家伙狡猾多詐,我可猜不透他的用心!”張重慶沉默了片刻,目光炯炯注視著弓中卿,說:“弓小姐天資聰明,法力高強,留在學校里教書未免大材小用了,我想成立一個專門的法師團,請周文和弓小姐一起加入,共同抵御妖怪大軍,不知道你的意思怎么樣?”
弓中卿怔了一下,飛快地掃了周文一眼,周文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于是她自嘲似地笑著說:“你太看重我了!老實說,我不喜歡跟人類打交道,尤其是你們這些口是心非的…不管怎樣,我終究是一個妖怪,你們是不可能完全信任我的!我到這里只是跟白虎精有仇,周文答應幫我達成心愿,所以我就跟隨他來到這里,就這么簡單。”
“G城的存亡跟我什么關系都沒有,我也不會主動幫你們對付我的同胞的!我寧愿留在學校里教教小孩子,至少他們比較單純,不會算計我。如果你們需要我的幫助,請通過周文來找我,我不愿意跟你們發生任何關系!我說得夠清楚了吧?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張重慶心中怒火上升,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但他剛剛張開嘴,又努力壓制住,無力地揮揮手說:“謝謝,當然可以,來去是你的自由。警衛員會送你回去的。”弓中卿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指揮所,賭氣似地催促警衛員快些送她回S大學,她接下來還有一堂課呢。
周文看著一屋子驚愕的眼神,心里暗暗覺得好笑,弓中卿這一番話說得非常得體,張重慶扳不到任何錯頭,沒想到她竟擁有如此出色的表演才能。只有李兵才敏銳地注意到周文向弓中卿使的那個眼色,但他沒有細想,只是以為二人的關系比較密切。周文在經歷了一連串感情上的打擊后,終于能找到新的心靈寄托,他還是很為他慶幸的。
給弓中卿這么一打岔,之前討論的問題非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指揮所里的氣氛反而變得有點尷尬。張重慶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說:“暫時摸不透妖怪的動向,我們要小心謹慎,隨機應變。不過光憑我們部隊的力量還遠遠不夠的,我想建立一個法師團,集中道門的力量一同消滅妖怪。”
“現在G城夠資格的人選有李兵、趙詩芬、周文,還有在萬壽宮三清殿里修行的道士陳希鵬和辛守一,他們都是天師道的,再過一段時間,全國各地道門的法師都會趕到這里,協助我們共同守衛G城。這件事我想交給李兵來負責,你有沒有什么具體的困難?”
李兵說:“我們茅山道學法術的宗旨就是為民除害,我很愿意為G城盡一點自己的力量,不過…趙詩芬是不是就算了,她法力低微,而且整整三年沒有靜下心來修煉,只怕她難以勝任這個重任。”張重慶知道發生在趙詩芬身上的離奇故事,他斷然拒絕:“不行,她必須參加,她是唯一擁有三花護體的人。用你們道門的話講,這是命中注定,在劫難逃!”李兵低頭嘆了口氣,只好默默地接受這個現實。
新一輪的備戰有條不紊地展開了。李兵著手組建法師團,十多天后,三架軍用直升飛機又送來了一批道門精華,其中包括天師道的兩個高人,李唯勝和康平——他們都已經是古稀之年了,精神矍鑠,行動卻有如青年——還有閣皂道的慧真和他的師弟丁沖,全真道、正大道、太一道、清微派、神霄派、凈明道、上清派、靈寶派的許多同仁,一時間法師團里人才濟濟,忙得李兵連腳都快扛起來了。
與此同時,在中央的調度下,陸軍、空軍、海軍、第二炮兵等精銳部隊逐漸向G城集結,隨時準備協同作戰,向妖怪發動致命的打擊,而之前集中到S大學的婦女、老人和小孩開始向位于湯山鎮的后方基地撤退,空出大片大片的作戰區域。山雨欲來風滿樓,G城上空籠罩著戰爭的陰云。但令人詫異的是,妖怪大軍始終沒有什么異動,它們仿佛在這個地球上平空消失了。(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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