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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除了我以外,還有孫疾風、史思紅、徐夢瑤也在這里教書。劉子楓不知道走了什么關(guān)系,在重建委員會里當秘書——你知道的,他在這方面的能力一向很強。其他人就不知道了,一直沒什么聯(lián)系。對了,今天晚上就叫上他們到我家里聚一聚,讓徐夢瑤燒幾個菜,她手藝很不錯的。”
周文頗有些意外,問:“你們結(jié)婚了?什么時候的事?”葛輝不好意思地說:“有大半年了吧。老一輩人都不在了,沒辦什么儀式,領(lǐng)了證,請幾個同事熱鬧一下就完了。”周文出了一會神,說:“今天算了吧,他們也未必想見我…李兵現(xiàn)在在哪里?”葛輝說:“他在萬壽宮三清殿里修煉,我們跟他很少來往。”周文說:“我要去見見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葛輝隱隱猜到了幾分,他說:“我陪你去吧,下午沒課了。”
仿佛達成了什么默契,葛輝沒有提起趙詩芬的近況,周文也忍住沒有問起。他所關(guān)愛的人兒啊,現(xiàn)在究竟怎么樣了呢?
葛輝叫住一個身材健壯的青年人,讓他幫自己把課本和備課筆記帶回宿舍,交給徐夢瑤。那個青年人接到手里,看了周文一眼,向他和善地點點頭,說:“有朋友來看你了,要不要跟嫂子說一聲,晚上不回家吃飯了?”葛輝說:“那最好了,麻煩你了。”那青年人忙擺擺手說:“葛老師真客氣,舉手之勞,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葛輝陪著周文向校外走去,隨口說:“他是新來的體育老師,人挺不錯的。對了,你這么急匆匆地找李兵,到底發(fā)生什么要緊的事?”周文說:“待會兒碰到他再一起說給你聽吧,總之不是好消息。對了,三清殿也是重建的嗎?不是說經(jīng)費和建材都緊缺嗎,怎么有多的浪費在這上面?”
葛輝解釋說:“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洪水把整個G城都沖毀了,唯有萬壽宮三清殿安然無恙,連水都沒有進一滴。躲在殿里的人說,洪水好像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擋住了,有幾十米高,根本下不來。”
周文“哦”了一聲:“這么說三清殿還救了不少人了!”葛輝說:“怎么不是,大家都說是殿里的菩薩顯靈,水退了以后那里的香火更加旺盛了。”周文笑著說:“菩薩顯靈什么的我可不相信,也許是三清殿里供著什么道門的寶貝吧。”葛輝聽出了他口氣里的玩笑味道,也笑笑說:“誰知道呢!我們過去看看,或許是供著姜子牙同志用過的寶劍呢。”
二人乘公交車前往萬壽宮三清殿,果然像葛輝所說的那樣,三清殿沒有受到絲毫破壞,不少善男信女手捧著檀香,跪在三清像前頂禮膜拜,希望得到菩薩的保佑。葛輝和周文繞過三清殿,沿著左手的游廊來到一座僻靜的偏殿里,供臺上的塑像已經(jīng)被洪水卷走了,一個青年男子盤膝坐在蒲團上,手握白玉麈,正在閉目養(yǎng)神。
葛輝大笑著說:“李兵,看看是誰來了!”李兵慢慢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向周文展顏一笑,說:“我估計你也應(yīng)該趕來了,G城出了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袖手旁觀的!”周文說:“我也正想找你商量。你先告訴我都知道些什么了?”李兵皺起眉頭說:“不多。那天你走了以后,從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下逃出來的妖怪好像一下子都銷聲匿跡了,整整三年沒有露面,我還以為老天有眼呢。不過前些日子有大批難民涌進G城,流言不斷,我受彭曙光的委托,前往Z省境內(nèi)打探消息,形勢很不妙。妖怪大軍正向G城推進,看樣子是躲不過了!”
葛輝聽得莫名其妙,追問他:“什么妖怪大軍,你倒是說清楚點呀!”周文長長嘆了口氣,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于是他理了理思路,從追蹤三青獸遇到帝江神講起,一直到妖怪大軍延龍脈的走向直撲G城,意圖占據(jù)江南的龍穴為止。他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打算,但其他細節(jié)都沒有省掉,李兵精明得很,在這種非常時期,他不想引起不必要懷疑。
葛輝聽得驚心動魄,臉色都變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從碧蘿山頭一別之后,周文竟經(jīng)歷了如此曲折艱難的一段人生。他不禁重新打量著這個老同學,心里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李兵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他問周文:“你準備怎樣應(yīng)付妖怪大軍?”周文說:“我把所有的人手都引到G城,一方面是保存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就是想在這里阻擊妖怪大軍。萬一失敗,我們就像一千年前的張瑞午那樣,逆天而行,毀掉龍穴!”
李兵沉默了片刻,苦澀地說:“最后一著棋也只能這樣了,希望不至于敗到那種地步。”周文繼續(xù)說下去:“你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我想見彭曙光一面,希望能通過他說服重建委員會的其他成員,集中所有力量進行備戰(zhàn)。我估計,最多再有三天,妖怪大軍就會出現(xiàn)在G城的北門外。”
李兵說:“宣大勇已經(jīng)開始著手準備了,我這就帶你去見彭曙光。那弓中卿怎么安排?她會不會是妖怪的奸細?”周文搖搖頭說:“不會的,我看人很準。她跟白虎精有仇,可能是男女恩怨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像她那種級別的妖怪,根本不屑于騙人的。她熟悉妖怪的內(nèi)情,會是一個得力的幫手,我一直想把她爭取過來。”
三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殿外傳來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個青年女子溫柔地哄著孩子:“寶寶乖,寶寶跟媽媽去看舅舅…”不滿周歲的小孩在她懷里扭來扭去,咿咿呀呀跟著媽媽學語,說著他自己才懂的話。寶寶!舅舅!周文像觸電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是趙詩芬的聲音,曾幾百次幾千次地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他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李兵那張漸漸模糊的臉龐,顫抖著聲音問:“她…已經(jīng)…嫁人…了嗎?”
李兵默默地點點頭,說:“是的,我忘了告訴你,她丈夫是劉子楓,年初生了個男孩,現(xiàn)在都半歲多了。她…愿意接收我這個哥哥,但是她永遠地忘記你了…”周文搖搖欲墜,腦海里一片空白,他無意識地說:“是嗎,已經(jīng)半歲多了…”
葛輝擔心地望著他,低聲問:“你沒事吧?”周文喃喃說:“沒事,我很好…很好…從今往后…再沒有什么可牽掛的了…”他似乎聽見李兵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說:“你也不要太難過,我們是同一類人,像我們這種人是注定要孤獨一輩子的!”
就在這時,趙詩芬抱著一個雪白粉嫩的小孩走進了偏殿里,看到葛輝也在,頗有些意外,于是笑著說:“好久不見了,今天怎么有空來?”葛輝勉強笑著說:“找你哥哥商量點事…你…過得還好吧?”趙詩芬說:“G城現(xiàn)在亂成這樣,有什么好不好的!”她朝哥哥點點頭,留意到還有第三個人在場,背對著自己,從始至終沒有轉(zhuǎn)過身。她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這人好沒禮貌,連頭都不回,當我是空氣呀!”
周文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把過去的一切都拋在了腦后,他沙啞著喉嚨對李兵說:“你忙吧,明天早上我在新虹橋頭等你,不見不散!”說完大步離開了偏殿。他就這樣跟趙詩芬母女二人擦肩而過,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趙詩芬突然感到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她轉(zhuǎn)過身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里嘀咕說:“真是一個怪人。是你朋友嗎,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李兵默默地嘆了口氣,說:“你不認識他了嗎?”趙詩芬凝神想了想,還是搖著頭說:“沒有印象了,我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李兵說:“記不起來就算了,有些事情還是忘記的比較好!對了,你來有什么事嗎?”趙詩芬說:“子楓讓你晚上過來吃飯…”她朝葛輝歉意地笑了笑,“本來應(yīng)該請你一起去的,不過重建委員會的幾個頭頭都在,他們找我哥有要緊的事商量,只好抱歉了。”
葛輝忙說:“不必客氣,我跟家里說好要回去吃晚飯的。嗯,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們聊吧。”他跟李兵打了個招呼,快步向外面走去,希望還能追上周文,安慰他一下。李兵見他已經(jīng)走遠了,皺起眉頭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跟這些人打交道,叫我去干什么!”趙詩芬解釋說:“你的脾氣我還不了解嘛!真的有要緊的事,子楓說是宣市長指名要你去的,好像是為了妖怪的事。”
李兵沉吟了一會兒,問:“彭曙光也在嗎?”趙詩芬點點頭,說:“還有婁市長、章市長和郭書記,算是比較正式的會面,你一定要到的。”李兵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們這就去。正好我找彭曙光還有些事情。”說著,掩上殿門,與趙詩芬一起向萬壽宮外走去。趙詩芬哄著兒子,漸漸落在后面,她忽然想:“剛才那個頭也不回的男人到底是誰呢?”
暮色四合,一盞盞***漸次亮起,G城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夜色里。周文孤單地站在樹巔,俯視著這座人類的城市,激動憂傷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努力安慰著自己:“跟這座多災(zāi)多難的城市相比,個人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呢?二千五百年前,人類已經(jīng)這塊土地上艱難地生活,天災(zāi),戰(zhàn)禍,爾虞我詐,欺壓和反抗,多少脆弱的生命化成了灰燼,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我們只是過客,即使是法力高強的大妖怪,也終歸有滅亡的一天,沒有什么能夠長存在天地間…”他似乎自己已經(jīng)把一切看透了,可是一顆心還是不受控制地隱隱作痛。
周文慢慢蹲下來,抱住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但他馬上站直身體,驕傲地挺起胸,任憑淚水慢慢滑過臉龐…
弓中卿悄悄來到他身邊,笑著說:“如此星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好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別動氣。住哪兒不都一樣,偶爾嘗試一下人類的生活也挺不錯的…我會去學校教書的,不過你要先教我認那些古怪的字。咦,你是怎么了?”周文抽了一下鼻子,飛快地抹去眼淚,說:“我很好,沒事,只是灰塵吹進眼睛里了。”
弓中卿隱約猜到了幾分,就像周文也猜到了她的心事一樣。她柔聲說:“好啦,咱們回去吧,我身上沒錢,都餓了好一陣了。”周文默默地點點頭,縱身跳下樹去。二人在路邊找了一家還算干凈的點心店,要了兩碗豆?jié){和一些又冷又硬的大餅油條,胡亂填飽肚子,乘公交車回到了城東的簡易房里。
弓中卿靠在床頭翻看著那幾本低年級的課本,不時用眼角的余光瞟著周文,心里有幾分擔憂。他發(fā)了一陣呆,突然對她說:“下午我碰到李兵了,明天早晨他會帶我去見彭曙光,他分管G城的城防和治安,希望能夠說動他,接受我的幫助。你去沈冀北那兒報到,先聽聽其他人上課,以你的聰明才智,這些東西算不了什么。我可能有一段時間顧不上你,你就暫時在學校里安身吧,等我的消息。…來,把課本給我。”弓中卿默默地把課本遞給他,周文接過來隨手翻了幾下,坐在床沿向她一字一句地解釋起來…(全本小說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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