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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虛的胃接受到一點食物,漸漸舒展開來,一陣陣困意泛上來,大家打著哈欠,不知不覺跌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劉子楓又洗剝干凈一條文鰩魚,割下半條擱在一旁,鄭重其事地說:“我們得好好計劃一下。還剩下十五條文鰩魚,我們每天吃一條,魚肉分成早晚兩份,量雖然比較少,但不容易吃壞肚子。魚內臟用來釣魚,想辦法養在船艙里,如果十五天后還不能靠岸的話,就只能靠它們維持性命了。精神點,我們要勒緊褲帶活下去,不管怎樣,暴雨總會停的,洪水也總會退的,大家要有信心!”
劉子楓考慮得很周詳,大家都沒有異議。他正打算繼續分割生魚肉,突然想起了什么,對周文說:“你不是會法術嘛,能不能想辦法把魚肉烤熟了再吃?順便燒點熱水。”這一句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熟食和熱水就意味著天堂,每一個人都迫切地望著周文,希望他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周文面露難色,沉吟了一會兒說:“如果有干木頭的話倒可以試試看,不過到哪里去找呢…對了,我們把柴油機拆開來看看,說不定油箱里還剩點燃料!”程文遠比較性急,從角落里尋出一把扳手,三下五除二就把柴油機的外殼卸了下來,找到油箱,擰下頂部的塞子,向里面張望了一眼,說:“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見。”
劉子楓從角落里找來一塊破布,搓成長條塞進油箱里,過了一會兒再拉出來,只見布條的底部濕了一塊,散發出濃重的柴油味道。他把布條丟進洋鉛桶里,魚肉用鉛絲穿起來擱在上面,說:“剩下的柴油不是很多,燒熱水肯定不夠,不過烤熟魚肉應該沒問題。”
周文低聲念了幾句咒語,指尖上突然燃起一個灼熱的火球,就像變戲法一樣,大家嘖嘖稱奇,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轉眼工夫,火球變成了青白色,溫度非常高,他點燃了洋鉛桶里的柴油,一團明亮的火焰騰起來,火舌舔著鉛絲上的生魚肉,吱吱作響,一陣陣焦香味鉆進鼻孔中,讓人心癢癢的,禁不住頻頻咽口水。
在洪水中漂流了這么久以后,大家終于吃到了第一口熟食。
盡管大家都很節約,但文鰩魚終于有吃完的一天,釣到的貓魚也少得可憐,根本不夠這么多人充饑,到后來連腥臭的魚內臟都成了爭搶的美味。再加上長時間沒有漱口洗澡,駕駛室里充斥著一種古怪的氣味,魚腥臭、汗臭、口臭、糞便的惡臭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但是卻沒有人在意。他們都習慣了,他們的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字眼,那就是“吃”,就連彼此打量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似乎對方是自己生存的威脅,是競爭者,是一堆…可以充饑的肉!
不過這一切還不是最糟糕的,壞血病像瘟疫一樣在整條船上傳播開來,趙詩芬、史思紅、紀蕓和戴淑珍的病情特別嚴重,身上布滿了紫紅的淤血,關節腫成一個大饅頭,像有一千把小刀在里面絞,牙齦不斷滲出膿血,疼得連嘴巴都合不攏。其他的人也沒好到哪里去,除了周文依然還是老樣子,剩下的全都渾身乏力,昏昏沉沉,在絕望線上苦苦掙扎。
人類的**就是這樣奇怪,如果饑餓一直持續下去,那么從大腦到身體就會慢慢習慣起來,為了避免痛苦,潛意識會發出指令,感覺變遲鈍,有氣無力,陷入昏睡中一步步走向死亡。只要過了某一個極限,那你就會像滑翔機一樣乘著熱空氣飛翔,自由自在,沒有任何負累。其實等待死亡并不難熬,真的!但是饑餓、溫飽、再饑餓,這樣反復的折磨最痛苦了,沒有任何人能夠忍受,就像再堅韌的鉛絲也經受不住反復的拗折。既然最終會失望,你又為什么讓我振奮其希望呢?殘忍!
…
這一天雨下得特別大,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大家再也沒有力氣舀水了,一個個躺倒在駕駛室里,靜靜地等候死神的降臨。“人類的生命是多么脆弱,活人和死人只差一口氣。”周文傾聽著周圍急促的呼吸聲,心想,“我們最終都會變成沒有知覺的塵埃,就算是法力高強的妖怪,它又能活幾個一千年?”他開始有點了解鄭蔚和林欣婕的心情了,它們的確有理由憎恨人類。
駕駛室的角落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在雨聲中顯得特別清晰:“嗚…我不甘心…我不想死…”那是趙鵬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連一向瞧不起他的程文遠都沒有嘲笑他,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趙鵬迷迷糊糊嚷著:“我不甘心…我還沒有結婚…我還沒有當爸爸…我不想就這樣死掉…老天爺,求求你了…”
周文怔了一下,趙鵬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好像來自于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他想:“在死亡的威脅面前,人類會想些什么呢?交配,繁殖,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所有的生命都是這樣的,個體存在與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種族的延續。生存,發展,繁殖,延續,這是一種本能,已經滲透進我們的血液里,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鄭蔚和林欣婕要把麒麟獸從黃泉下解救出來,哪怕把這個世界毀滅,重新回到洪荒時代。對于它們來說,麒麟獸是精神領袖,它能夠領導妖怪一族走向繁榮和強盛,使這個一度沒落的種族在地球上繼續存在下去。為此它們漠視犧牲,不惜向人類宣戰…”
隔了很久,劉子楓長長嘆了口氣,苦澀地說:“我也不甘心呀!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那些千刀萬剮的妖怪…”霍黎黎恨恨地說:“我恨它們!它們殺了我的父母,殺了歐陽,殺了這么多人,我就算變成鬼也不會放過它們的!”停了停,她突然狂熱地向周文說:“我要學法術,周文,你教我茅山道的法術!我一定要把它們全殺掉!”
周文“嗯”了一聲,心里一片茫然,這就是他所認識的霍黎黎嗎?他有資格跟他們一起痛恨妖怪嗎?他本身就是半個妖怪,他了解妖怪的想法,對它們來說,人類就是四害,是毀滅它們家園的暴徒,是囚禁它們自由的罪犯!人類能夠想像蟑螂的控訴和報復?佛經上說眾生平等,眾生真的平等嗎?妖怪有生存的權力嗎?
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在周文的腦海里翻滾,他感到動搖,感到痛苦,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內心。
葛輝仿佛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他很自然地握住徐夢瑤的手,誠懇地說:“徐夢瑤,我一直都在偷偷地喜歡你,從中學時就已經開始了。那時候你是班長,我是副班長,大伙兒都開我們的玩笑,說我們是牛郎織女,天生的一對。還記得嗎?…唉,現在跟你說這些有多可笑!如果…如果真的有陰曹地府的話,我希望我們能夠永遠在一起,你愿意嗎?”
他一口氣把心里的話全說出來了,絲毫不覺得難為情,也不擔心徐夢瑤會拒絕他,反而感到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輕松。徐夢瑤先是沉默了一下,臉上隨即露出一個甜蜜而凄涼的笑容,她低聲說:“為什么要到陰曹地府才能在一起呢?我們現在不是就在一起嗎?”她翻過手掌,緊緊地握住葛輝,蒼白的雙頰上洋溢著圣潔的光芒,“你要知道,我所以填報S大學,就是為了不跟你分開呀…”
望著葛輝和徐夢瑤,劉子楓覺得有點嫉妒,他想起了李瑾瑜,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一切。程文遠輕輕拍了拍手掌,努力想要微笑,卻不禁流下了眼淚,他只能孤零零地離開這個冷酷的世界。孫疾風和趙鵬對視了一眼,無奈地苦笑著,他們的生命是不完整的,就像一顆種子,沒有發芽就已經腐爛了。霍黎黎凄涼地望著奄奄一息的女生們,終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仇恨。
死神就在前方向他們微笑著招手,在這生命的最后時刻,每個人都卸下了偽裝和防護,把最真實的一面**裸地表露出來——這里有愛,也有恨。(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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