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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黎黎氣不打一處來,流著眼淚罵周文:“同學一場,這么兇干什么?爸爸姆媽都死了,歐陽也死了,只剩下我孤單單的一個人…嗚…”她說著說著又是一陣惡心,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全//本\小//說\網周文被她幾句話觸動心事,覺得也有些傷神,有意岔開話題問:“你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的?”霍黎黎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述說了自己的經歷。
原來早在1月中旬,她的父母和男朋友歐陽循就染上了烈性鼠疫,成為運進火葬場的第一批尸體,霍黎黎倒是幸免于難,躲在守寡的姑媽家苦捱日子。誰知禍不單行,鼠疫才有些過去的征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又引發了洪水泛濫,把她姑媽家沖得一干二凈,霍黎黎躲在一只塑料浴盆里,僥幸逃脫了性命。
她順著洪水到處亂撞,飄了整整三天,靠拾浮在水面上的罐頭糕餅之類充饑。到后來風大雨大,又冷又餓,她實在支撐不住了,被一個浪頭掀翻,灌了一肚子水。原本以為必死無疑,幸好遇上了周文和那張救命的八仙桌,才算拾回了一條性命。
霍黎黎說幾句,哭一陣,發泄了一通,人倒是輕松了許多。她定了定神,問周文:“那你怎么會在這里?”周文淡淡地說:“跟你一樣,我的父母都不在了,家也被洪水沖走了,什么都沒剩下。”
霍黎黎見他臉上沒有什么悲傷的神情,好奇地問:“你好像不怎么傷心?”周文望了她一眼,回答說:“人從出生的一刻起就在一步步地走向墳墓,我們也會死的,只不過遲一點早一點罷了。這么大的水,沒有吃的東西,很快我們就能見到他們了,沒什么可傷心的!”
霍黎黎心頭一顫,她想起了姑媽生前總愛念叨的一句老話“哀莫大于心死”,她急忙搖搖頭說:“我不想死!我還要活下去!”周文反問她:“為什么呢?與其這樣在洪水里受苦,不如死了倒輕松一點。”霍黎黎說:“我不怕吃苦,我一定要活下去,爸爸姆媽會保佑我的,歐陽也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她虛弱地趴在八仙桌上,眼中閃爍著求生的**。周文心里微微一動,沒想到這個城市里出生長大的獨養女,看起來嬌生慣養,到了生死關頭竟如此堅強。
喘息了好一陣,霍黎黎漸漸恢復了一點元氣,人一靜下來,疲倦就不可抑制,她覺得渾身骨頭發疼,濕衣服裹在身上冷得要命,肚子里咕咕直叫,差點要餓昏過去了。她忍不住問周文:“你有沒有吃的東西?”周文搖搖頭,嘀咕說:“這么大的水,到哪里去找吃的?我已經餓了一天一夜了!”霍黎黎失望地別過頭去,在水面上費力地搜索著,希望能找到一些果腹的食物。
水面上密密麻麻飄著一層垃圾,塑料袋、草紙桶、鉛筆、證件、抽屜、熱水瓶、竹竿、牙簽、拖鞋、一次性茶杯…還有多得數不清的死人尸體,皮膚浸得慘白,頭和身體漲得像一只氣球。這些全是不能吃的。
周文咽了一口唾沫,手臂無意識地在水里劃動,希望能碰巧撈到一盒午餐肉或者什么其他可吃的東西,不過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倒是霍黎黎眼尖,猛地看見前方漂浮著一只塑料盒子,在暴雨中一沉一浮,她急忙推推周文,指著那里尖叫:“快看,有只盒子,也許是吃的東西!”
周文用力劃了幾下,推著八仙桌緩緩靠近那只塑料盒子,撈起來擱在霍黎黎身旁,說:“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許里面是空的,或者根本就不是吃的東西…”霍黎黎沒聽見他在說什么,她迫不及待用顫抖的雙手打開盒子,眼前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周文探過頭去一看,盒子里裝著一塊榛子蛋糕,不過被泥水浸透,已經發霉變質了,一陣陣惡心的氣味直往他鼻孔里鉆。
霍黎黎失望地嘆了口氣,眼淚都快流了出來,她盯著那塊蛋糕想了好一陣,咽了一口唾沫,猶猶豫豫問:“這…還能不能吃?”周文說:“怎么不能吃,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能挑食,別說是一塊霉蛋糕,就算是發臭的生魚也得吞下去!”他隨手捏下一個角,閉起眼睛往嘴里一塞,囫圇吞下去,長長舒了口氣,告誡她說:“吃這種東西千萬別細嚼慢咽!”
霍黎黎臉上露出惡心的神情,她躊躇了好一陣,終于擋不住饑餓的折磨,鼓足勇氣,學著周文的樣吞下一口蛋糕。原本糾結成一團的胃頓時舒展開來,真舒服!霍黎黎顧不得品滋味,狼吞虎咽把那塊霉蛋糕吃到了肚子里。周文微笑著望著她,開玩笑說:“慢慢吃,小心別噎著!”
霍黎黎把僅有的一塊蛋糕吃得一干二凈,連盒子里的碎屑都沒有放過,她突然意識到周文還餓著肚子,手臂一下子僵住了,不好意思地掃了他一眼,說:“我…全吃掉了,沒留給你…”周文擺擺手說:“沒關系,我不餓。”霍黎黎有了一點精神,抬頭望著水面,自言自語說:“應該還有的,我們再找找看!”
但是他們再沒有找到第二塊發霉的蛋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暴雨還在繼續,霍黎黎筋疲力盡,趴在八仙桌上昏昏欲睡,好幾次幾乎滑進水里,被浪頭卷走。周文脫下襯衫,用力撕成布條,把她牢牢綁在八仙桌上,自己則浸在激流中努力鳧水,好不容易才熬過這一夜。當東方的第一縷晨曦照在霍黎黎臉上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了。
霍黎黎的皮膚被水浸泡得腫脹發白,臉色灰暗,身體冰涼,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呼吸和心跳。周文搖了搖頭,霍黎黎的最后一點生命正在流逝,除非發生奇跡,否則的話誰也救不了她。人類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失去了鋼筋混凝土的保護,他們在滾滾洪流中毫無生存的能力。
前方的波濤中掀起了一個又一個漩渦,似乎有什么大魚在水里盤旋游動,周文心中一凜,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妖氣正在慢慢逼近。突然間一只鳥首虺尾的烏龜從洪水中跳出來,張開大嘴向霍黎黎狠狠咬去。那是一只道藏圖譜中都沒有記載的妖獸旋龜,跟飛鼠、諸犍、諸懷一樣從洪荒時代起就已經存在了,它喜歡食人腦髓,是水中的兇獸。
周文的反應非常快,手指上馬上長出五根利爪,伸長手臂抓在旋龜的腹甲上。出乎意料的是旋龜的硬殼堅硬無比,它根本不當回事,頭一偏咬在八仙桌邊上,啃下一大塊木頭,半只身體浸在水里,轉動兩只兇狠的眼珠死死盯住周文。周文不禁皺起了眉頭,旋龜在水里力大無窮,還有一身硬殼護體,除非他冒險現出吸血獠的第一形態,否則的話是很難制服它的。
那只旋龜對周文也有幾分忌憚,它感覺到他體內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要不是在水中,它根本就惹不起他。不過如果能吸到他的腦髓的話,至少可以憑空增加一千年的道行!旋龜猶豫了半天,貪婪終于戰勝了理智,它嘴一松迅速潛入水中,朝周文飛快地逼近。
周文瞥了霍黎黎一眼,趁她緊閉著眼睛沒有留意,低低念了幾句咒語,胳膊上長出了血紅的鱗片,一團熾熱的三昧真火環繞在周圍,連暴雨都無法澆熄。當旋龜再度從水中一躍而出,猛撲向獵物時,它突然驚恐地發現,這個人類的一條胳膊已經變化成吸血獠王的模樣,原來他就是鄭蔚反復告誡,所有妖怪必須要避開的周文!
人為財死,鳥為食忘。旋龜盡管存活了上萬年,還是沒能領會到這兩句話里包含的慘痛教訓。周文在它尚未落下的一瞬間,飛快地畫了一道蒼靈符,準確地印在了它的腹甲上。茅山道的靈符和吸血獠王的力量結合在一起,竟然發揮出巨大的威力,旋龜尖叫一聲,馬上暈了過去,像秤砣一樣掉進水里,一個勁地往下沉。
周文心中一動,他伸長了手臂把旋龜撈起來,一把扭斷脖子,手指插進它的腹腔里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顆閃閃發光的內丹。他回頭望了霍黎黎一眼,她兀自昏睡不醒,根本沒有注意到發生的一切。周文笑笑說:“你運氣好,閻王爺不收你!”隨手把旋龜的內丹塞進她嘴里,用力在她背心上一拍,霍黎黎呻吟了一聲,不由自主把那顆內丹吞入腹中。
霍黎黎吞下了一團火。一股熱流從她的小腹一直沖到喉嚨口,整個人如同沐浴在春風里,她仿佛一下子從冬眠中蘇醒過來,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吃驚地問周文:“你給我吃了什么東西?”周文翻弄著手里的旋龜說:“我碰巧在水里捉到一只烏龜,你剛才吃的是它的心,很滋補的!現在是不是覺得好多了?”
霍黎黎一下子變了臉色,她舔舔嘴唇,又咸又腥,一股水生動物特有的腥臭味直沖鼻孔。她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尖叫著說:“你給我吃生肉!”周文苦笑著說:“小姐,這么大的雨,你還想生火烤熟了吃?要不是吞了這只烏龜的心,你早就凍死了!”
霍黎黎越想越覺得惡心,張大了嘴巴拼命干嘔,卻什么都嘔不出來。她趴在桌邊上喘了好一陣,才漸漸鎮定下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痛苦萬分。周文撕下一片旋龜肉,塞進嘴里費力地嚼著,整整嚼了三分鐘,還是沒辦法下咽。
霍黎黎皺起眉頭,臉上流露出深惡痛絕的神情,用嘲諷的口氣問:“味道怎么樣?”周文用盡渾身氣力,直著脖子地努力咽了下去,說:“味道還不錯,就是老了點,像一塊橡皮,根本嚼不爛!…你不要看我,等肚子餓了,別說是生的烏龜肉,就是這只硬殼也要想辦法砸碎了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