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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瑜在校園里兜了一個***,沒有發現什么異常的情況,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徑直向寄傲堂北面的3號食堂走去。自從鼠疫開始在G城大規模傳播,那里已經變成了S大學的隔離區,所有疑似病例都被強行轉移到食堂作進一步觀察,如果有明顯的鼠疫癥狀就馬上轉入醫院接受治療。但隨著鼠疫的擴散,醫院已經沒有空余的床位了,懷疑受到病菌感染的學生迫不得已,只能暫時留在3號食堂里。
那里已經成為了整個校園里最危險的地方。S大學的學生提起3號食堂就臉上變色,他們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每個人都害怕被身穿三層防護衣的工作人員強制送往那里,那就意味著你已經染上鼠疫或者有十倍的風險可能染上鼠疫,另一方面這些措施又是完全必要的,為了保障多數人的安全,有時候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李瑾瑜站在食堂的窗外向里面張望,她發現大家的擔心都是有道理的,3號食堂里溫暖潮濕,空氣流動比較緩慢,里面的小紅點比其他任何一處都要來得密集和活躍。借著皎潔的月光,李瑾瑜清楚地看到,一個病懨懨的患者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著,無數小紅點夾雜著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來,在空氣中上下飛舞。她臉色變得蒼白,情不自禁倒退了幾步。
李瑾瑜為眼前的一切感到震驚,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焦急地想:“這里已經變成地獄了,如果不能及時阻止病菌傳播的話,我們最終將全部染上鼠疫!”她正思考著對策,突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3號食堂里的小紅點仿佛聽到了什么強烈的召喚,爭先恐后地從窗戶縫隙里,從通風口里鉆出來,朝鐘樓的方向迅速飄去。
這是**,不是天災!
李瑾瑜預感到自己就快發現鼠疫傳播的秘密了,一顆心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她急忙撒開腿追了上去。無數的小紅點在夜空中飄蕩,穿過鐘樓、數學樓和化學實驗樓,從四面八方匯集到S大學的南操場上。李瑾瑜驚異地發現,操場的正中間站著一個黑黝黝的人影,數以億計的小紅點在他周圍歡舞飛騰,仿佛在干涸的沙漠里跋涉的商旅看到了綠洲,仿佛漂泊重洋歷盡坎坷的海員望見了陸地,仿佛背井離鄉嘗遍甘苦的游子終于回到了故里…
那個人張開雙臂,仰天大叫一聲,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但是方圓十里內的老鼠都聽到了宿命的呼喚,它們迫不及待地從地洞里鉆出來,奔到他的身邊畏懼地伏在地上。無數小紅點從他的身上散落下來,鉆入老鼠的體內——那些有生命的運輸車將帶著鼠疫病菌飛快地傳遍G城每一個角落。
李瑾瑜看到的竟然是一個鼠疫的超級傳播者!
李瑾瑜敏銳地感覺到他身上的妖氣,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這場鼠疫果然是有妖怪在作祟!她從懷里掏出一張蒼靈符,念動咒語一揚手向他貼去,那些小紅點感覺到主人受到威脅,奮不顧身地擁上來,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它們化作絢爛璀璨的火星,冉冉消失在夜空中。
那個鼠疫的傳播者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猙獰恐怖的臉,李瑾瑜看得清清楚楚,他竟然就是同在S大學化學系讀書的同班同學施杰!他跟戴淑珍是同鄉,聽說幾天前就染上了鼠疫,被強制送往第二人民醫院接受治療,他…又怎么會在這里?究竟是什么力量把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施杰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李瑾瑜,那些渾身沾滿病菌的老鼠仿佛接到了進攻的命令,呲牙咧嘴地撲了上來。李瑾瑜嚇了一大跳,轉身想要跑開,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身陷危機的一剎那,她的胸前突然現出三朵青光流動的蓮花,上下飛舞,迸射出奪目的光華,沖在最前面的那些老鼠收不住腳,一頭撞上去,頓時化作了一灘血水。
施杰踏上半步,張開血淋淋的嘴巴,無聲嘶叫著噴出一大片紅點,源源不斷地朝李瑾瑜當頭罩去。李瑾瑜雙手捏定封魔印,全力催動法術,道門三青蓮的威力驚人,將這些致命的病菌灼燒成灰燼。但是施杰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幾乎招來了G城所有的病菌,無數小紅點匯成了一條亮紅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他身體里。李瑾瑜苦苦支撐了半個時辰,終于心力交瘁坐倒在地,她額頭上滲出黃豆大的汗珠,青蓮也漸漸萎縮凋謝,光華越來越弱,眼看就要被鼠疫病菌吞沒。
就在病菌蜂擁而上的一瞬間,李瑾瑜胸前的三朵青蓮突然發生了異變,枯萎的花瓣慢慢融化消失,凝結成碧綠的花骨朵,迅速生長成熟,開出三朵流光溢彩的金蓮花。李瑾瑜的體內充斥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法力,她緩緩站起身來,心中異常激動,所謂青蓮為鞘,金蓮為刃,這件茅山道一脈相傳的道門異寶終于在她最危難的時刻從沉睡中蘇醒過來,顯示了無窮的威力!
李瑾瑜咬破食指,凌空畫了一道青冥符。鮮血組成的靈符迅速流動,一道青色的光氣閃過,將施杰的胸口剜出一個血淋淋的大窟窿。施杰有些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身子癱軟下來,漸漸化作一灘膿血。他的喉嚨口咯咯作響,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費力地說:“謝…謝…你…”
天色蒙蒙亮,那些帶菌的老鼠在四下里逃竄,轉眼就不知所蹤,殘余的小紅點匯集在一起,隨著晚風向南校門外飄去。盡管消滅了一個傳播鼠疫的妖怪,但李瑾瑜心中卻殊無欣喜之情,相反,她的心情有幾分沉重。她記起了道門世代相傳的預言:“青蓮為鞘,金蓮為刃,金蓮現世之日,即為天下大亂之時!”
種種跡象表明,施杰并不是造成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背后的操縱者應該另有其人,而且極有可能是那些法力高強的大妖怪。它們究竟想要干什么?李瑾瑜感到十分孤單,她開始迫切地懷念周文,如果他能夠跟她一起并肩戰斗的話,她就有信心挽回發生在G城的這場悲劇。
女人啊,無論她有多么強大,總還是需要有一個肩膀依靠。
為了G城和生活在G城的人們通宵奮斗的不止李瑾瑜一人。從發現第一個突發性死亡病例起,侯行良和鄧羚等傳染病專家就一直堅守在第一人民醫院的化驗室里,日以繼夜地研究著革蘭氏陰性球桿菌的變體。他們幾乎試驗了目前所知的所有抗生素,但是沒有一種能有效地控制病菌的繁殖和傳播。
短短十幾天里,他們一個個都累垮了,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瘦了一圈,連站都站不穩。鄧羚是女同志,第一個撐不住了,在護士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休息室里,筋疲力盡地躺倒在床上,才一合上眼就發出了低微的鼾聲。她實在是太累了。
還沒睡上半個鐘頭,傳染病科的醫生梅汶奺大汗淋漓地沖了進來,大聲說:“侯教授,鄧主任呢?你們快去看看,今天早晨送來的一個鼠疫病例,情況似乎有所好轉了!”侯行良瞪大了眼睛,匆匆忙忙用消毒酒精洗著手,一邊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汶奺興奮地說:“她送來時已經陷入昏迷之中,持續高燒不退,淋巴結腫大,腹部和腿部出現淺黑色的斑點,是典型的鼠疫癥狀。照理說她是捱不過去三個小時的,可是剛才我去病房巡查的時候發現,她的體溫已經降下來了,身體的一切指標都正常,就是神志有些糊涂,一個勁叫著她丈夫的名字——可能是高燒引發的后遺癥。”
侯行良抑制住心頭的興奮之情,竭力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們去病房看看,如果真的有所好轉,那么在患者的體內應該能夠找到鼠疫的免疫抗體——你們鄧主任,她在隔壁休息。她實在是太累了,先不要驚動她。希望她醒過來能聽到好消息…”他話還沒有說完,鄧羚已經扶著墻壁走了出來。她是被梅汶奺的聲音吵醒的,隱約聽到了好消息,不知從哪里提起了一股虛勁,說什么也要去病房看看。
他們一個個振奮起精神,換上防護服戴上醫用口罩,全副武裝來到病房內。患者名叫方玉湄,是一個三十五歲的中年女子,平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嘴里叨念著丈夫的名字,跟他說話也不搭理人。侯行良翻看著診斷記錄,發現在過去的5個小時里,患者的體溫接連三次超過了40攝氏度,這很可能是鼠疫病菌在進攻她的肺部,但是她利用自身的抵抗力,頑強地挺了過來。
鄧羚回過頭問梅汶奺:“她丈夫在哪里?”梅汶奺鄙夷地扁扁嘴,低聲說:“那男的把她丟在這里,像逃一樣溜走了,根本不顧老婆的死活。他把這里當成什么了!”鄧羚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別這樣說,這也是人之常情。他丈夫還算有良心,把她送到醫院來,換了那些貪生怕死的男人呀…”她搖搖頭不再說下去了,這些事情她已經看得太多了。
就在兩人小聲交談的當兒,侯行良已經采取了方玉湄的淋巴結分泌液,同時在她的胳膊上抽取了100cc血液樣本,回到化驗室里馬上著手進行研究。他先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分泌液,沒有發現革蘭氏陰性球桿菌的變體,然后他把分泌液注射到健康的小白鼠體內,二十分鐘過去了,小白鼠依然活蹦亂跳,沒有感染上鼠疫。這一切都證明,方玉湄已經痊愈了。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曙光!
侯行良馬上做了一個重要的對比試驗。他分別在兩只小白鼠的體內注射了鼠疫患者的淋巴結膿水,使它們感染上病菌,十分鐘后,這兩只小白鼠出現了明顯的鼠疫癥狀,然后,侯行良把方玉湄的血液樣品制成血清,注射進其中一只小白鼠的血管中。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做對比實驗的那只小白鼠體表出現了淺黑色的斑點,淋巴結腫大潰爛,不斷溢出帶血的濃水,呼吸急促,終于痛苦地倒在了籠子里。二十分鐘過去了。三十分鐘過去了。注射了血清的那只幸運兒,正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樣,它戰勝了鼠疫病菌,頑強地活了下來。
化驗室里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在這場驚心動魄的戰斗中,他們終于占得了上風。侯行良興奮地說:“好了,可以進行人體試驗了,如果成功的話,那將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但是鄧羚的頭腦異常清醒,她等到歡呼聲告一段落,冷靜地建議說:“侯教授,是不是再抽取那只痊愈的小白鼠體內的血液,制成血清樣品,做一次同樣的對比試驗?”
這句話提醒了侯行良,他用贊賞的眼光看了鄧羚一眼,說:“這很有必要,我們馬上就動手!”他迅速做了第二次動物試驗,但出乎意料的是,新的血清并沒有收到任何效果,兩只小白鼠雙雙死于鼠疫?!斑@怎么可能!”侯行良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馬上向那只痊愈的小白鼠注射鼠疫患者的淋巴結膿水,三十分鐘過后,它再次因為感染鼠疫而死亡。
大家的心情一下子從巔峰跌入了谷底。
“看來只有用方玉湄的血液制成的血清才能暫時治愈鼠疫!”侯行良疲倦地揉著眉心,神情顯得蒼老而失望,“當血清注入第三者的血管后,其中的抗體開始消滅革蘭氏陰性球桿菌的變體,當患者痊愈后,抗體失去了攻擊的目標,于是就通過某種途徑失去了活性。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我們需要一個志愿者來做人體試驗!”
化驗室里一片寂靜,到哪里去找這個勇敢的志愿者呢?大家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勇氣挺身而出。
侯行良長長嘆了口氣,毅然說:“那就我來吧!有道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鄧羚站起身來說:“還是我來吧!侯教授年紀大了,萬一有什么不測,那將是醫學界的一大損失。何況,這里還要您主持大局。我年紀輕,應該在我身上做試驗!”侯行良無奈地搖搖頭,苦澀地說:“到最后還是一個女同志挺身而出。身為醫學工作者,唉…”他用譴責的目光掃了他的學生一眼,他們一個個羞愧地低下頭去。
侯行良又在方玉湄的胳膊上抽取了300cc的血液,制成兩份血清。他向鄧羚注射了鼠疫患者的淋巴結膿水,囑咐她臥床休息。十二小時以后,鄧羚開始發高燒,咳血,淋巴結腫痛,鼠疫在她體內開始發作了。然后她接受了血清的治療,三個小時后高燒退去,淋巴結消腫,肺部沒有雜音,漸漸恢復了健康。
人體試驗進入了最關鍵的一步。侯行良再次向鄧羚注射了鼠疫患者的淋巴結膿水,就如同那只可憐的小白鼠一樣,鼠疫在她體內迅猛地發作,只不過一個小時,她就在生死的邊緣徘徊。侯行良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馬上用顫抖的雙手向她注射第二份血清,同時開始祈禱。如果鄧羚有什么不幸,那他就是殺害了這個勇敢的女醫生的兇手。
又過了漫長的十二小時,鄧羚緊閉的雙眼睜了開來,她低聲說:“我沒事了。侯教授呢?試驗成功了嗎?”侯行良點點頭,老淚縱橫,他欣喜地看到,鄧羚終于揀回了一條性命。
但是試驗的成功卻令他們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只有用方玉湄的血液制成的血清才能消滅鼠疫,一個人身體里能有多少血?能制成多少血清?這些血清應該留給誰使用?一連串現實的問題擺在他們面前,誰都無法回避。
侯行良向G城的市長宣大勇匯報了他們的進展,同時建議公安局安排人手調查方玉湄丈夫的行蹤,他們需要詳細了解她的既往病史,找出血清含有活性抗體的關鍵。宣大勇聽到這個好消息非常振奮,他馬上答應下來,并且許諾為他們的研究提供一切便利條件。最后他漫不經心地提醒侯教授,要在方玉湄身體允許的情況下提取盡可能多的血清,嚴密封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沒有市委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
侯行良放下了電話,心頭一片茫然。(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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