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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把病歷卡放回原處,鎖好五斗櫥,躺在竹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想心事。陸萍和周子佟回到家已經快6點鐘了,手里拎著一大堆咸水鵝、醬牛肉之類的熟菜。S大學里的伙食挺糟糕的,這些小店里的熟菜與之相比可以算美味,但晚飯還是吃得很沉悶。周文沒有再提起周武,他的父母也很默契,一味聊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
周子佟為了調節氣氛,說起刑警大隊的謝處長前一階段胃出血住院,才歇了一個多禮拜,實在放心不下那幾宗離奇的兇殺案,他就瞞著醫生和家屬偷偷溜出醫院,到刑警大隊找他的副手彭曙光了解最新進展。結果工作到下午肚子餓,謝處長不聽別人的勸告,自說自話出去吃了一碗爆鱔面,不到一個鐘頭再次胃出血,當場昏到在辦公室里。
陸萍搖著頭說:“嘖嘖,謝處長也真是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又不是年輕小伙子!早點退二線享享清福嘛,還要硬撐著,圖個什么呀!”周子佟乜了老婆一眼,說:“你懂什么,他這是有責任心!”
陸萍很不服氣地說:“有責任心?他是信不過彭曙光吧!哎,我跟你說,別人的事我不管,你可得留心自己的身體,又是高血壓又是脂肪肝的,萬一躺倒了別指望我服侍你!”周子佟有些不耐煩,揮揮筷子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少說幾句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別瞎操心。”
陸萍又想起了什么,對周文大驚小怪地說:“咦,你怎么沒把衣服帶回來洗?放在宿舍里會發臭的!”周文說:“今天下午我跟同學出去玩了,忘了帶回來。反正學校又不鎖門,明天我正好要出去買點參考書,順便去拿一趟吧。”
陸萍絮絮叨叨地追問:“跟誰出去玩的?男的還是女的?在哪里?”周子佟打斷她說:“好了,兒子已經是大學生了,你還管頭管腳的煩不煩?”陸萍這才不甘心地住了嘴,眼睛望著周文,希望他自己老老實實告訴她。
周文暗暗嘆了口氣,他姆媽就是這個脾氣,在她眼里,他像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孩,這讓他很反感。周文一個勁地喝悶酒,不知不覺就過量了,臉紅得像關公,頭重腳輕地躺倒在床上,說是歇一會再起來洗澡,誰知道竟一睡不醒了。睡夢中,周文隱約聽見父母低聲說著私房話,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9點多,周文起床沖了個澡,蘸著醬油吃了兩根油條一碗泡飯,跟陸萍打個招呼,騎著腳踏車出門去了。他沒有先去學校拿被褥,而是直沖平熙街的新華書店,找到醫學書籍專柜,手點著書脊一本本看下來,終于在角落里發現了一本《婦產科學》。
這正是他想要的,周文抑制住激烈的心跳,翻開目錄,找到“腦積水”,在121頁,書里面是這樣寫的:“胎兒腦室內外有大量腦脊液存留者,成為腦積水。主要是由于腦脊液循環障礙,引起過多的腦脊液存積在腦室中或蛛網膜下腔。…囟門及顱縫增寬,顱腔增大,頭圍常在50cm以上…”
這么多專業術語,周文看得一團霧水,他跳過幾行,找到處理的方法:“…以腰椎穿刺針從骨縫或囟門穿入,放出液體,使頭部體積縮小后娩出…”周文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又翻到“穿顱術”一節:“穿顱術是利用器械穿破胎兒頭顱,使腦組織排出,縮小胎頭體積,以利胎兒娩出的手術。…穿刺胎頭…排出腦組織…置于碎顱器牽出胎兒…”下面還附有幾張觸目驚心的圖片。
周文背心上冷汗涔涔,他合起《婦產科學》,不敢再往下看了。原來他真的有一個孿生弟弟叫周武,他因為在母體內發育不良,患了腦積水,所以被醫生用穿顱術殺死了。難怪只有韓梅的腦髓被吸光了,那是周武的報復!可是他為什么口口聲聲要我把身體還給他呢?這不關我的事呀!
周武把《婦產科學》放回原處,長長舒了口氣,不管怎樣,他終于知道了事實的真相,那個怨靈是他的孿生弟弟周武,他想占據哥哥的身體,但最后還是失敗了。直覺告訴周文,接下來該去找李瑾瑜了,只有這個茅山道的傳人才能揭開剩下的謎團。
周文拐出平熙街,騎車從北校門進了S大學,直奔4號樓女生宿舍。看門的老太一把拽住周文,用警惕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他,問:“你找誰?”周文說:“我找304的李瑾瑜,我是他的同學,有要緊的事找她。”
那老太不放周文進去,瞪著眼睛小聲嘀咕:“現在的學生真不得了,剛進學校就軋朋友,還三天兩頭換!”周文有些不耐煩了,催促說:“麻煩你快一點,我趕時間!”那老太哼了一聲,抬頭扯高了嗓門叫道:“304的李瑾瑜,有人找!”李瑾瑜從窗口探出頭來,看見是周文,下意識地摸摸領口,說:“你等一會兒,我就下來。”
周文在那老太目光炯炯的注視下渾身不舒服,短短的幾分鐘竟像幾個鐘頭一樣漫長,他想起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比喻:“如果視線可以殺人的話,他早已死了一千遍了!”好不容易才看見李瑾瑜出現在宿舍門口,周文忙向她打了個招呼,搶先一步躲開那老太的視線。
李瑾瑜追上來笑著問:“你怎么像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周文沒心思跟她說笑,陰著個臉說:“我偷看了我媽的病歷卡,我真的有一個孿生弟弟,他得了腦積水,還沒生出來就醫生用穿顱術引產了。”李瑾瑜一怔,說:“你說得詳細點,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文就把整件事的原委說了一遍,最后說:“我現在終于知道為什么韓梅的腦髓會被吸光了,周武有理由這么干!不過還有幾個疑問,為什么周武口口聲聲要我把身體還給他?周武怎么會是吸血獠?我又為什么會有陰陽眼?你知道真相的,對不對?告訴我!”
李瑾瑜搖搖頭,說:“我知道的已經全都告訴你了,對不起…”周文一臉的失望,說:“難道我要一輩子都蒙在鼓里?我背起殺人兇手的罪名,有權知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這不公平!”李瑾瑜從他的話里感覺到失落和寂寞,她心里不由一顫,吞吞吐吐地說:“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周文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說:“我就知道你有辦法的!快告訴我!”李瑾瑜輕輕把手掙脫出來,正色說:“茅山道有一門高深的法術叫寂識術,施法者和受法者掌心相連,心靈相通,能夠看到對方心里最隱秘的記憶。”周文想也不想就說:“那我們就試試看!”李瑾瑜搖搖頭說:“這種交流是雙向的,我可不想把心里的秘密都讓你知道!”
周文不服氣地問:“為什么不可以呢?我不告訴別人就是了。難道你心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李瑾瑜反問他:“誰心里會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周文想起他做過的一些荒唐事,不禁有些心虛,說:“你能不能把那個什么寂識術教會我,我自己給自己施法?”
李瑾瑜豎起食指說:“第一,你不是茅山道的傳人,不可以教你寂識術!第二,寂識術是不能對自己施法的,這是常識!”周文一臉的苦惱,哀求說:“同學一場,幫幫忙了,你再想想辦法!”李瑾瑜推托說:“等我打電話問爺爺吧,他見多識廣,應該有辦法的。”
李瑾瑜不愿意,周文知道急也沒有用,他長長嘆了口氣,說:“拜托你了!皇帝不差餓兵,我請你吃飯吧。”李瑾瑜覺得很意外,笑著說:“你也知道這句話?呵呵,讓我想想!”她見周文一臉的期待,有點不忍心拒絕他,答應說:“那好吧,我們去哪里?”
周文搜腸刮肚想了一通,問:“你吃西餐嗎?”李瑾瑜搖搖頭,說:“從來沒試過,是不是拿刀和叉吃帶血的牛肉那種?”周文老老實實說:“大概是的吧,我只在電視里看見過,從來沒吃過。不過帶血的太惡心了,還是烤熟一點的好。怎么樣,我們去嘗嘗?”李瑾瑜覺得這個建議很有誘惑力,笑著點了點頭。
周文望著她溫柔的臉龐,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不快和擔心都拋在了腦后,他很感激地對李瑾瑜說:“走吧,我們去平熙街的香榭麗舍西餐廳,我請你吃最好的牛排!”李瑾瑜雙手合什放在胸前,指尖抵著下頜,說:“那就破費你了,不過話說在前頭,行賄也沒有用的,我不會對你施寂識術!”
周文滿不在乎地說:“沒關系,你能賞光是我的榮幸!”李瑾瑜嫣然一笑,笑得周文臉上發燙,他終于發現,自己漸漸喜歡上這個化學系的美女了。
這個暖洋洋的下午李瑾瑜過得很開心,她嘗了香榭麗舍西餐廳的牛排套餐,陪周文看了一場他喜歡的電影《終結者2》——都市的生活雖然奢侈,但是很有趣,她終于知道霍黎黎樂此不疲的原因了。
李瑾瑜回到宿舍時已經快5點半了,她不覺得餓,歪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晚上8點多,李瑾瑜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她睡眼惺松地提起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頓時完全清醒過來,那是哥哥從X市打過來的長途。
李兵在電話那頭說:“是小瑜嗎?你那邊情況怎么樣?”李瑾瑜說:“一切都好,吸血獠的事已經解決了!”她把哥哥走后發生的一切從頭說了一遍,李兵覺得不可思議,沉默了一會問:“你有沒有對他施過寂識術,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瑾瑜哼了一聲說:“我才不愿意呢!要施你來施好了!”
李兵知道妹子不愿意施寂識術的原因,他輕輕嘆了口氣,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他停了停說:“我這邊有急事,實在走不開!”李瑾瑜心里覺得有幾分不安,問:“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爺爺一直不在家,電話也沒人接,你們都到哪里去了?”李兵壓低了聲音問:“你旁邊有人嗎?”李瑾瑜這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忙說:“沒有,就我一個人,她們都回家了!”
李兵說:“首窮山上出大事了,祖師爺留在伏魔殿里的靈符不知被誰掀開一個角,逃出了幾個妖魔,到山下害了不少性命,爺爺和師父忙著收服它們。我得守在伏魔殿里看護辟邪玉麈,實在脫不開身,今天盧師兄、方師兄趕回來替我,我才偷空下山告訴你一聲。”
李瑾瑜也有些緊張,問:“究竟是什么厲害的妖魔,要爺爺和師叔一起去收服?”李兵苦笑著說:“一頭九尾狐貍精,一條吊桶粗的雪花蛇精,還有幾樣道藏上都沒見過的妖物。如果光是這些也就算了,盧師兄和方師兄帶來的消息說,不光咱們首窮山上有妖魔逃出來,茅山、龍虎山、閣皂山都有這種情況,看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已經快鎮不住這些妖魔鬼怪了!”
李瑾瑜臉上微微變色,問:“要不要我回來幫忙?”李兵說:“算了吧,這次逃出來的都是法力高強的大妖怪,你插不上手的。”他猶豫了一下,又說:“你在G城自己要小心,我估計不久以后你那邊也會出現厲害的妖魔。嗯,你那個叫周文的同學既然會陰陽眼,很有可能是繼承了吸血獠的法力,那天在廢墟上斗法的情形你是親眼看見的,我的意思…如果他品行不錯的話,你就偷偷傳他一些粗淺的茅山道法術,說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瑾瑜低聲說:“知道了!”她知道哥哥在委婉地勸她施寂識術探查一下周文的品性,如果合適就把他引入茅山道門下,萬一道魔再起爭斗,也可以有一個得力的助手。李兵匆匆忙忙說:“好了,就這樣吧,我要趕回首窮山了,再見!”李瑾瑜“嗯”了一聲,慢慢放下電話。
她一想到要與周文心靈相通,臉頰不由泛起一片紅暈。她低聲問自己:“情況真的危急到這種程度了嗎?哥哥竟要我作出這么大的犧牲!”李瑾瑜的腦海里不斷浮起亂七八糟的念頭,王昭君,和親,文成公主,美人計…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心煩意亂之下撲倒在床上,把枕頭壓在頭上,長長嘆了口氣。(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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