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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寡婦因為家里沒了頂梁柱,素日里潑辣。如今獨生子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如何肯善罷甘休。又想著那夏秀才素日斯文好臉面,那小夏婆子又總是柔聲細語的。就叫了娘家兄弟和嫂子抬了那林大直奔夏家去了。一路上只不住地破口大罵,引那四鄉鄰人來看熱鬧。
及至到了夏家,也不好好說話,一屁股坐在門口嚎啕大哭:“作孽喲,我也不要活了,你們夏家仗著兒子多就這樣欺負人。你們干脆把我也打死算了。”
“還說什么讀書人家,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自打夏二哥成人以后,夏家許久都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小夏婆子也吃了一驚,連忙出來請林寡婦進去說話:“先進去喝口茶,都是鄉鄰又有什么事不可以商量呢?”
那寡婦也不傻,曉得夏家人多勢眾。因此就守在門外撒潑打滾,只不肯進門。一時,小夏婆子也沒法,只得說:“你既不肯進去說話。不如請了里正來再說吧。”就讓四哥叫了里正過來說話。
又見那林大鼻青臉腫的,便讓人請了跌打的大夫過來看看。“不管是不是我家六哥兒的錯。林大郎的傷總是要早早醫治了才好。”
那寡婦家里本就窮得叮當響,又只顧著為兒子出頭,竟是忘了給兒子請個大夫來看看。旁邊就有人指指點點,說她枉為娘親,竟還不如小夏娘子一個外人想得周到。
小夏娘子吩咐完了,也不去管那寡婦,只吩咐將大門關了。
那寡婦再要嚎哭,就有鄉鄰說:“你既有冤屈,何不等里正來了再哭。這時又哭又鬧有什么用。”
回到堂屋,小夏婆子就讓小雨將老夏婆子,夏秀才和夏大嫂子請來商議對策。此時,夏大嫂剛剛生完琴兒,才出了月子沒幾天,小夏婆子怕她累著,就叫了三嫂子過來幫忙管幾日家務。
夏六哥著實沒想到這潑皮這般沒種,心中只恨得要死。事到如今也曉得沒有旁的辦法,幾個人一商量。夏六哥就跑到堂屋里跪著,讓幾個弟弟侄子們在外面等著。小夏婆子雖有心晾著他們,只礙于事情緊急。若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一會里正來了,就是她也無法應對。
只好說:“禍事臨頭你們還要編瞎話騙人嗎?你們現時不說得清清楚楚的,一會兒那潑皮說出來,就是我也救不了你們。”
小雨也想著,如今若是再不說,只怕一會兒里正來了,娘親不知道實情反而被那寡婦誑住了,到時可不是自家吃虧。雖不敢再狡辯,卻也是先說:“此事確實不是我們的錯。”
小夏婆子聽了冷冷一笑,目光竟像刀子一般殺氣騰騰的。饒是夏大嫂跟夏三嫂素日厲害的,今日對了這樣的目光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里大呼:幸虧平日是個小心的,不曾得罪過這個婆母。
小雨何曾見過母親這樣,也嚇得一噤。夏六哥這才竹筒倒豆般地將白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婆媳幾個越聽臉色越難看,小夏婆子尤甚,最后竟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不知死活的東西。”那原本秀美和氣的眼睛此時看著陰惻惻,偏臉上還還帶著幾絲笑容。連老夏婆子看了,都打了個寒噤。
小夏婆子轉身對老夏婆子說:“事有緩急,如今也容不得我與你細細商量了。”言罷,立刻沉著臉交待下去,讓夏六哥幾個咬定了只同那王海礁幾個推搡了幾下。
派了如海從后門騎了小馬駒去城里請三哥、五哥、五嫂一并過來。
夏大嫂子則去了王家和趙家請他們家中主事的人并趙家兄弟和王海平過來。
心中可惜大嫂剛出了月子,身子尚未將養好,不然一會兒倒是個好幫手。罷了,三嫂也不是個好相與的,雖只嘴巴厲害若再加上幾個幫手對付那林寡婦卻也盡夠了。
轉頭又叮囑三嫂道:“一會兒若是那寡婦和那林大口中但凡提起小雨的名字。你也不要看我的眼色,就只管上去打到他們不能再胡言亂語為止。”又讓她去尋幾個雇農家的潑辣媳婦過來。
卻對那幾個媳婦說:“你們只管看著三嫂,她若上去同那林寡婦,林大撕擄,你們也不要客氣。只管往他們臉上招呼,必要打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又派六哥出去看那大夫怎么說,傷勢如何,若是開過藥了也請到屋中略坐一坐。
這時才對夏大哥幾個交待:“待會若是那林寡婦娘家男人們不動手,你們千萬不要上去。自有你媳婦跟你三弟妹。若是他們敢動手,你們也不用手軟。我看他們也沒有拿家伙事兒,你們也不要用那些傷人的東西。”夏大哥幾個自是醒得,只怕那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子。
言罷吩咐幾個小子將院子里諸如鋤頭鐮刀什么的都拿到里面去,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用。
這時,六哥回來說那跌打大夫看了:“沒甚要命的傷處,都是些外傷。開了些化瘀的藥。”
小夏婆子這才讓四嫂子進來換了壺茶。低頭對著夏秀才和老夏婆子柔聲說道:“娘親,夫君。如今這般處置可還算妥當。”
老夏婆子厲害了這么些年,也不過是素日里跟鄰居吵架拌嘴不讓人而已,哪里見過這般陣勢。心中想著,自己哪里是個厲害的,若是哪一日落到兒媳這樣的人手里。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又想著,平日里看這個兒媳婦對自己也都是小意奉承,不論什么大事小情都是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竟是半點也看不出今日一番這殺戮果決。一時心中亂紛紛的,半響方定下心來說:“倒是沒有什么遺漏。”
反是夏秀才若有所思地說道:“總是要不留后患的好。”
小夏婆子但笑不語。
這般等六哥請那里正和那跌打大夫進來的時候,小夏婆子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煙火氣。只淡淡地吩咐大哥出去請那林寡婦一家人進來。
那林寡婦進了門,本還想嚎兩嗓子壯壯自己的聲勢,見了這陣勢也有幾分氣短。
待到大伙兒都斟上了茶,王家、趙家的也派了家中的長媳過來。想是因為對方是個寡婦,除了那幾個小子并沒有男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