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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嫂子蹲下去細瞧,九兒貓著腰擰著身子,用兩只小手撫著腿,癟著嘴看她。
小夏婆子拂開她捂著膝蓋的手,這才看出來:小丫頭將布條縫到了衣襟上,又將衣襟縫在膝蓋上。天氣也涼,里面還有厚一點的褲子,竟是沒有扎到肉。衣襟連著膝蓋,如何還能站起來。
五嫂不過十五、六歲,此時看到小九彎腰弓背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放聲笑起來。突然想到婆婆還在一旁,又嚇得連忙噤聲。于是,也學著九兒垂著頭忍著笑站在一旁。
小夏婆子看著這一大一小都寒蟬若噤的樣子,也忍不住笑起來。又讓五嫂拿了剪刀來拆了這線。
九兒千辛萬苦才縫了這么一小塊布頭,如何肯干,捂著膝蓋說:“挺好的,這就挺好的。不用剪掉。”
一面說一面以行動證明:貓著腰,仰著臉,呲溜呲溜甩著胳膊走得飛快。
這下五嫂子可憋不住了,撲到小夏婆子的懷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娘呀!肚子疼!”
九兒這才停下來,撅著屁股看著娘和嫂子特別誠懇地加了一句:“真的。”
一時間,母女二人僵持不下。五嫂子就從衣箱里翻出兩身衣服來:“本是想過年才給九妹妹的。誰知道,她竟等不了。這件家常的就先穿著吧。”
九兒卻一眼就看到那件為過年準備的大紅衣服,眼睛灼灼放光再也挪不開。伸出小手輕輕摩挲著,艷羨不已。還學著大人的口氣跟母親贊到:“你這兒媳婦真是手巧。”想了想又加了句:“模樣也俊。”
又逗得五嫂子大笑不已。
九兒趁機說:“嫂子,要不我先試試,你看看哪里不合身再改改。”這分明是她娘跟她爹說的話,她不過換了個人稱就用到這里了。
五嫂看著小夏婆子說:“我是以前拿手比過的,倒是應該上身試試。”
小夏婆子無法,只能讓兩姑嫂耍去。果然,衣服一上身,九兒就舍不得脫了,纏著五嫂子:“好嫂子,再讓我多穿一會兒。”
到了此時,五嫂子也曉得自己著了小丫頭的道了,就點著衣裳說:“喏,這里不大合適,那里也些微長了。都要改改。”好說歹說這才哄著脫了下來。
九兒換了那件家常的,還戀戀不舍的看著那件大紅的襖子。
小夏婆子就拿了舊衣服說:“這個爛布條還是得要拆掉。”
九兒果然忘記新衣服的事,一心一意對付母親,鬧著要留下自己這第一件針線活。
三個人正笑做一團,五哥哥回來了。
五嫂子過去幫著五哥洗漱一番,夫妻兩個收拾妥當才過來說話。
小夏婆子見夫妻二人喜氣洋洋的,就笑著問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五哥遞了眼色給媳婦,五嫂卻矜持地裝作沒有看見。五哥只好瞥了九兒一眼,說:“來信了,說年前一定回來。”
小夏婆子會心地點點頭,“倒是樁喜事。”
不料五嫂大窘,在后面推五哥。
五哥就對五嫂說:“你說吧。”。
小夏婆子笑瞇瞇地看著小兩口,也不催他們。
到底,五嫂臉皮薄不想在小夏婆子面前撕擄,垂著頭歡喜地說:“是五郎,縣老爺很是欣賞,現(xiàn)在將縣里一般小商戶執(zhí)照的發(fā)放和過戶往來都交到他的手上了。”
小夏婆子聽了也甚為歡喜,雖說職位上沒什么變化,還是個書辦小吏。可現(xiàn)在到底是有了實權了。又叮囑到:“這就更要小心行事,莫要讓有心的人抓了把柄去。”
不想,五哥一張臉竟?jié)q得紅紅的,只應著,竟更是緊張了。
小夏婆子大為驚奇:“還有什么別的事不成。”
五嫂子在五哥的身后,悄悄地擰了一下。九兒在后面看見了,賊兮兮地笑著。
五哥這才不好意思,慢吞吞地說:“媳婦好像是有了,這會兒有空,想帶了她去驗驗脈。”
小夏婆子這才了然,看著一旁紅著臉垂頭不語的媳婦,噗哧一聲笑了,催促著:“那還不快點去。”
兩人出了門,還能聽見五嫂子抱怨:“平時機靈的什么似的。也不知道找個借口,萬一沒有看你怎么辦。”
又飄來五哥嘻嘻的笑聲:“你還不是一樣。平時裝得多大方,到了娘跟前,跟煮熟了的蝦子似的。”
后面雖聽不到了,想來,五哥少不得是要再被擰兩下。
九兒此時還撫著下巴正試圖將紅著臉垂著頭的五嫂子跟煮的紅紅又彎著腰的大蝦聯(lián)系在一起。越想越覺得有趣,一個人想一會兒笑一會倒是高興的不行。
小夏婆子也不理她,回身想找那件被九兒搞壞的衣服,卻怎么也找不到了。
九兒回到鄉(xiāng)下沒幾天,里長的二兒子結婚了。
于是,小夏婆子帶著九兒和大嫂一起去賀喜。
等到安席的時候,小夏婆子被領著跟里長媳婦坐在了一起。九兒就跟著大嫂子和年輕的媳婦們坐在一處。不一會,幾個俏皮的年輕媳婦就嬉笑起來。
九兒聽著沒趣,吃了一會兒,就跟著三丫在酒桌底下玩。
聽著頭頂上盤子推來碰去的聲音,想是要勻出地方放新上來的菜。這時來上菜的丫頭喊著:“四喜丸子。”
九兒就跟三丫說:“這個好吃,咱們出去吃點。”
等到爬出來看時,四喜丸子早被夾得只剩下湯汁和幾個小肉沫。
九兒怏怏地看著大嫂子。大嫂子也只夾到一塊頭,還沒咂么出味呢。就跟九兒說:“若是喜歡就讓他們再上一盤好了。我剛才看見了,他們做了好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