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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夏家小院的上空已經看不到一只麻雀了。
寶兒嘆著氣對小姑姑說:“麻雀們奔走相告,咱們夏家的彈弓實在是太厲害了。”
秋收過后,夏家迎來另一件大事,五嫂子---丁蘭兒要過門了。
老夏婆子照例對這件婚事大不滿意。丁家原是知府大人的家生奴婢,雖說已經除了奴籍,可到底曾經是個下人。丁蘭兒又是過繼給大掌柜的,并沒有兄弟姐妹扶持。雖不是上門女婿,五哥將來還是要給岳父母養老送終。
夏二哥去找母親商量明年開春出門的事,就聽見老夏婆子在母親房里抱怨,見他來了,只好怏怏不喜地走開了。人都走遠了還在叮囑:“莫讓二哥兒再出門了。”
“娘。”
小夏婆子并沒有說話,只挑著眉微笑地看著他。
夏二哥嘆道:“這么多年,母親同祖母還是格格不入格格不入。”
小夏婆子的笑容愈深。
夏二哥心中又想,娘在這個家里又何嘗不是格格不入呢!也許不只是格格不入,在夏二哥眼里,娘是神秘的。
那盤庚于心頭很久的疑問又竄了出來,究竟是什么讓母親這樣的女子流落到鄉間呢?母親又為什么對娘家的人如此敬而遠之呢?
嘴上卻說道:“丁家是門好親,五弟日后若是不甘于小小的縣衙、府衙。大可尋得名師繼續去科考。到那時,他岳家必定會傾財相助。這些年,他又積累了這么多衙門里的經驗。就算日后沒有七弟幫協,亦能在官場如魚得水一飛沖天。”
小夏婆子淡淡地說:“我倒不稀罕他一飛沖天,就是這樣不是很好嗎?”
夏秀才和老夏婆子都認為七哥兒是個神童,日后必能光宗耀祖。殊不知,夏五哥這樣能屈能伸,審時度勢又能徐徐圖之的人,才是真正的胸中有丘壑。
就如這鄉人看到夏二哥。見他身形魁偉,喜怒于色,便以為夏家二哥是個有勇無謀的粗人。真真是,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小夏婆子見兒子有如此眼界,也大為寬慰,她生了八個兒子,唯有老二、老五最為像她。這也是她獨獨默許二兒子孤身在外謀生的原因。如今在外歷練了幾年,竟比從前更勝一籌,心思靈巧又不露行跡。
“我對你們兄弟歷來沒有什么企望,不過是自謀自立。若是將來能夠互相幫扶,那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于小夏婆子,只恨不得時光就停在現在,父慈子孝,一家人過得安然又充滿了希望。
又道:“以后的事,我也看不了那么遠,倒是眼前有一樁好事。”
“你三弟一直苦于沒個能拿得出手的釀酒方子。可巧,蘭兒姑娘前些日子去見那知府小娘子。隨口提了那么一嘴,倒是從那個小娘子手里得了一個方子。”
“怪不得三弟和三弟妹這幾日高興的什么似的。”
三嫂這幾日身子也好了,奶水也足了。更是跟著大嫂子日日忙前忙后,張羅著五弟的親事,卻是應在了這一宗上。
“你來找我,可是又有什么打算了。”小夏婆子微微嘆氣,心中也頗舍不得兒子遠行。
若按小夏婆子的意思,二哥最好是跟著大商行的商隊,又安全又長見識。可惜,兒子們畢竟不是可以任意擺布的木偶,她也只能提點個方向。
“還是跟著馬幫,西北,蒙古都去過了。想去東北一帶看看,聽說那兒有很大一片林子,里面的山珍野味多如牛毛。想著過了年,歇歇就啟程。”
小夏婆子聽得神采熠熠,只到后面一句就垂頭不語。半響才說:“不能訂了親事再走嗎?”
這回輪到夏二哥垂頭不語。
小夏婆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五哥的婚事因著這幾年夏家過得頗為順遂,辦得甚為隆重。丁家也花了不少錢,收拾出二十抬的嫁妝,將個夏家小院鋪的滿滿的。
家里更是擺了三天的流水席。
家里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九兒姑娘太開心了,小心翼翼地坐在五嫂子的旁邊,一會兒就輕輕地揭開喜帕的一角看看新娘子,細聲細氣地問:“嫂子,你悶不悶呀。”
一會兒又拉著大嫂子的手:“給五嫂子點吃得吧。”
大嫂曉得她是餓了又舍不得這熱鬧,就讓寶兒給她拿了些點心。
夏五哥喜氣洋洋地披著大紅花來揭喜帕,小九兒張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
一時,幾個嫂子加上請來的喜婆都大贊:有端詳著新婦贊容貌的,有撫著被褥贊針腳的,還有摸著喜服上的花兒贊針線的。
等到眾人散去,婆子們發現挑喜帕的秤桿子不見了。到了第二天,夏五嫂發現她的喜帕也找不到了。
夏二哥喝過喜酒回房的時候,就看見一身大紅的九兒,頂著個喜帕坐在他的床上。
當時夏二哥的酒就醒了一半。有那么一刻,夏二哥以為自己走錯地方,進了洞房了。
九兒遞過秤桿。
夏二哥哆嗦著不知道該怎么辦,這個闖蕩江湖,殺過人見過血的漢子徹底手足無措了。只覺得頭頂黑壓壓的都是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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