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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盛躬著身子立在殿門口,其余宮人更是不敢抬頭,淑妃一眼掃過去,冷俏眉眼稍緩,這才挺了挺腰肢,款款踏入殿內。
內室燒著好幾爐子炭火,明熙帝因為一路走來就微微發熱,還沒坐下就覺得熱,沾在靴子上的碎雪也瞬間融化成水,讓他露出不適的神情。
淑妃招招手,讓宮人趕緊拿干凈新靴給明熙帝換上。
不像代表意義非凡的冕服,這種日常服飾,后宮都有備著,像里衣啊,一些日常可穿的鞋襪啊,香囊掛佩啊,手巧的妃嬪還會自己做,在明熙帝那也能刷刷好感。
可惜,淑妃繡活不行,一般都是她親自設計一下樣式,讓手邊丫鬟來做,可是,至從發生那件事后,淑妃就不再讓丫鬟上手了。
甚至好一段時間連設計新花樣都不再有興趣,直到這兩年,淑妃才漸漸找回設計新花樣的樂趣,偶爾有了好想法,畫出來就送去尚衣局,讓尚衣局御用繡娘做出來。
當然了,一般就算后宮妃嬪那沒有準備明熙帝的換洗常物,王明盛也時刻準備著。
只是這種時候,眼力勁兒一百分的王大公公是不會討人嫌的。
宮人很快拿出干凈的新鞋襪,淑妃正要親自上手服侍明熙帝換上,但明熙帝卻擺擺手,“讓下人來,朕聽說你病了,可...”
在目光觸及到淑妃面色時,明熙帝語氣似乎可疑地停頓了下,不等淑妃察覺到,明熙帝就順著說下去,“可是不嚴重?朕瞧著你好得差不多了。”
自知自己面色紅潤的淑妃:“.....臣妾本來還有些小咳,不過一聽皇上您來了,臣妾什么病都沒了。”
淑妃一貫會說討喜的巧話,加上性子驕而不作,偶爾小作也在明熙帝容忍度以內,尤其是夫妻生活之事上,小作怡情嘛,明熙帝面上不表,心里還是受用的。
討喜的話說完,淑妃還嬌俏地眨了眨眼眸,換作以往,哪怕明熙帝依舊板著張不為所動的臉,眼底也要微露笑意,顯出幾分縱容之色。
可這次,明熙帝眼底一片平靜,甚至連淑妃拋來的媚眼都不看,端起手邊的茶,輕拂兩下茶蓋,品了一口。
淑妃臉上笑意幾不可察地一滯,原本準備勾勾纏的小手指也壓了回去,不明所以地看一眼似乎情緒不高的明熙帝。
忽地,淑妃余光掃過從窗柩灑進來的陽光,現在還是大白天,皇上少有在白天來她宮里坐坐,弄得她習慣性地這樣那樣一下下了。
自認為揣摩明白了,淑妃也收起嬌媚眼神,換上適合白日的溫情端莊,笑道:“皇上今兒能抽空來春和宮看臣妾,臣妾就很高興了,臣妾就是小風寒,養養就好了,那還要皇上您費心啊,不過啊,皇上來了,臣妾真是什么病都不怕了。”
明熙帝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坐在旁邊的淑妃,那雙深邃長眸總是含著他人看不分明的深意。
“哦?”
他語氣微松,不像心情不佳或發火時的樣子。
淑妃不由更放心了些,看來就是因為時候不對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她啊,至她入宮以來,除了剛得寵那段時間,后來皇上就少有平白無故來她宮里閑聊的了。
而且,皇上也不是那種喜歡來后宮找妃嬪‘閑聊’的,除了偶爾難得的閑情逸致,會去賢妃宮里下下棋聽聽琴,皇上來后宮都是‘辦正事’的。
當然,季婉那種鬧著吵著要皇上去看的除外。
“臣妾可不敢欺君,說的都是真心話。”淑妃嘟起紅唇,一副小女兒作態,等做完,她又暗自懊惱了一下。
怎么又不自覺就....
哎呀,都怪皇上,不多選在白天來她宮里坐坐。
這么想著,還不能完全習慣的淑妃,不自覺就對明熙帝露出兩分怨念,當然了,也是那種‘美美’的怨念小眼神兒。
明熙帝:“......”
原本還只是想稍微提醒一下淑妃,以后在孩子面前不要隨口胡說,有時候無心之言,小孩子說不定就學到了。
現下一看,明熙帝覺得,不能只稍微提點一下了。
小東西愛玩愛熱鬧,又沒點腦子,以后怕是還要常往春和宮來玩,誰知道下次又會無意學到什么。
瞧淑妃這樣,萬一他小小年紀就學到點....以后大了還不整日在女人堆里流連忘返。
明熙帝自己就是個不好女色的,甚至把這事兒就看做是孕育后代、傳承子嗣的行為,極為克制,精/力更多放在如何做好一個皇帝上了。
他要讓大盛朝更強大富有,百姓在他的治理下安居樂業,即便他這一代還不足以完全做到,也要給下一任皇帝打好基礎。
以后真去了下面,他就能挺直背脊,讓那人看看,他這個皇帝做得更好,讓那人.......
也讓阿姐好好為他驕傲一次,在那人面前抬頭挺胸,再也不用謹小慎微,討巧賣乖,投其所好!
明熙帝眼神一深,再看向淑妃時,那一點平和也被吞進一片深邃之色中。
“標兒前兩日得了您的夸,回來可高興了,一直說....”淑妃聲音忽地卡殼了。
在接觸到明熙帝目光時,她甚至努力回想了一下,剛才是不是說了什么犯忌諱的話了。
可是,沒有啊。
淑妃眼神變得小心翼翼,但明熙帝臉色并不嚇人,淑妃知道,他應該不是特別生氣,只是她可能不自覺犯了什么‘錯’。
這么一想,淑妃心情也沒安寧多少,畢竟這個‘錯’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
可坐以待斃不是淑妃性子,而且被明熙帝這樣晾著更不好,于是她故作懦懦地問:“皇上,臣妾是...是犯了什么......什么.....惹您不高興了嗎?”
明熙帝這次直接語氣微沉地問:“你覺得呢?”
淑妃一下揪緊帕子,斟酌又斟酌,才苦著臉道:“臣妾....臣妾不知道啊,皇上,您要不給個提示,成嗎?”
微帶的哭音不自覺讓人可憐心軟,但明熙帝卻面色更肅然了,眼神沉沉地凝視她。
預料中的緩和之色沒出現,反而更嚴重了,看來這一套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