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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東宮殿這邊。
一直到深夜,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太子坐在書桌前,垂首盯著手里的書,不知過了多久沒有翻動一頁,看得一旁的太監小北好幾次欲言又止。
今晚太子胃口不佳,晚膳只簡單動動筷子,沒用兩口就回了書房讀書。一讀就是幾個時辰,再過一會兒子時都要過去了。
崇文館上學的皇子們寅時起,卯時就要到崇文館做準備,辰時開始上課。太子雖說不跟其他皇子一起在崇文館聽課,可作息安排更嚴格。
去歲開始,太子殿下就時常被皇上召去勤政殿旁觀議政,其他皇子只有年滿十五、六才能參與旁觀議政。
不想讓皇上和皇后失望,太子殿下對自己的要求也愈發高了,哪怕不是謝太傅留的功課,殿下也會主動多學。
可是,小北卻發現,自家殿下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少了。
不過好在,太子殿下偶爾會去找福寧小郡王,每次從小郡王那回來,殿下明顯就要快活一些。
今日本來是小郡王的周歲宴,殿下也早早就找人備好了禮物,原本是件極高興的事,誰想.....
小北眼瞧著夜色越發深重,怕這樣下去對太子身體有礙,只好大著膽子上前勸道:“殿下,夜深了,還是早點歇息,明日再讀吧。”
太子聽到近侍的話,神情恍惚了一瞬,也不知在跟誰說,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我要是再努力一點,下次父皇問我怎么看時,我能答出一二,而不是支支吾吾憋得臉都紅了也不知能說點什么,是不是,父皇也能像今日這般高興。”
聲音近乎呢喃,小北聽得也不甚清晰,只好疑惑地催促一聲,“殿下?”
燃盡的燈芯啪嚓一聲響,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明顯,太子眼皮一跳,抬眼朝搖搖晃晃的燭火看去,眼底的期盼和脆弱被火光裹挾著,直到最后一點即將燃盡,又小太監連忙換上新的,燭光瞬間大亮。
突然,太子起身,眼底爆發了一絲新的光亮一般,“走,回寢殿,孤要好好睡一覺,太傅說明日要考孤前幾日的功課,不養足精神怎么應對。”
小北一聽,連聲應是,眉開眼笑地跟了上去。
....
抓周宴過去后,原本季睿就該順勢留在長歡宮了,本來他就是住在長歡宮的,這里才是他的居所。
可白天在長歡宮休息睡覺時一點事沒有,等快到晚上的就寢時間,季睿就揉著眼睛,拉著柳嬤嬤的手說回。
回?
回哪兒去?
柳嬤嬤還沒問出口,心里卻是明白的。
而季睿果然又接著說:“回...家,睡....”他故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冒。
聽到季睿口中冒出的新鮮詞匯,柳嬤嬤眼底復雜了一瞬,蹲在季睿面前,慈愛地說:“小郡王,住在這里不好嗎?”
聽到柳嬤嬤的話,季睿好似要把她的話在腦子里反應一下,慢了幾拍又打了個哈欠,“舅...不....舅...家....”
這是說長歡宮沒有舅舅,要去舅舅那。
聽了他的話之后,柳嬤嬤沒有多加哄勸,抬手摸了摸季睿的頭發,眼底是一片柔和慈愛之色,把那點復雜欣慰給掩藏起來了。
而知琴四人看見柳嬤嬤抱著小郡王回福春宮,對視一眼,各自眼底都有欣喜之色。
季睿不是皇子,更沒有受寵的母妃,而明熙帝又是個實打實的工作狂,一個月去后宮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照這樣看,明熙帝一個月能來長歡宮溜達兩圈都難。要不可能是叫王公公來看兩眼,要不一忙起來就直接把他給忘了,這是極可能會發生的事。
人都說,感情要靠處,平民百姓家如此,更何況本就親情淡薄的皇室。
如今正是皇帝舅舅對他感情最復雜時期,可反過來看,何嘗不是機會。要等到這點復雜都淡薄了,變成了可有可無,那就真是回天乏術了。
別看這段時間明熙帝對他好像態度變了些,瞧著似乎也親近些了,但季睿敢肯定,只要他沒在明熙帝眼前晃蕩了,過不了半年,明熙帝對他就能比先前還冷一些。
畢竟宮內有個季貴妃,宮外有季家一大家子,不管在哪兒受到氣,都能反射到同為季家血脈的季睿身上。而公主娘親那點影響遲早會淡化,消失。
現在看來,這一著還是走對了,皇帝舅舅沒有趕他走,而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了。
不過雖說住在了福春宮偏殿,那也不是每天就能見到皇帝的。
前幾日雖說北境傳來了好消息,戰事稍平,可明熙帝并沒有閑下來,聽說是發生了春汛。
季睿也很乖地沒去打擾,再說他現在也有當務之急——鍛煉身體。
太醫說,他天生體弱些,容易生病,季睿一開始還頭鐵不想認,可他從入冬到開春這短短幾月間就小感小冒的生了三次。
三次啊,還是柳嬤嬤她們精心照料的情況下。
季睿過完周歲,沒兩日就感覺自己又不太對了,白天打了幾個噴嚏,晚上睡覺前氣息就有些微燙,他自己一摸額頭,好吧,又是低燒。
柳嬤嬤在他白天打那幾個噴嚏時就高度警惕,到了晚上,比季睿還緊張,時不時就要看一下他的情況。在季睿還沒察覺身體不適時,柳嬤嬤就讓人去熬湯藥了。
季睿剛放下小手,面前就捧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那黑汁,瞧著都苦。
“嬤...不喝。”
季睿成功吐出的第一個詞匯,就是不喝!
他是真的受夠了這苦藥了。
知棋在一旁哄道:“小郡王乖,只要您喝了湯藥,奴婢就給您吃蜜餞哦,甜甜的哦。”
季睿扭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