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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冀,你聽到沒?我已經沒有耐心等你三個月,我要你七日內就醒來,最好立刻給我睜開眼睛。”那個柔弱卻頑強的女人用一只無形的手緊揪他的心臟,灼痛他的呼吸。雙手一揚,他上前提起了年輕君王的雙肩,雙目幾乎迸出火花。
此時的銀翟,想起初知自己身世的震驚,想起初進王宮的仇恨如今事過境遷,月落星稀,爭斗漸平,你死我活究竟所求何事?列祖列宗同歸于此,然銀氏如今只余兩條血脈,銀冀若不蘇醒,難道終此一生自己真無自由選擇的機會了么?
“醒來!我以銀氏王兄身份命令你醒來,別逃避你自己的責任,一切我不稀罕,全部給你!七日后我會去尋回紅瓦兒,你最好別裝死,否則”
喬雀等人守候在洞外,聽見里面傳來呼聲,一聲重過一聲,然后聽得轟隆幾響,陵墓周壁連連輕抖,似有沙石滾落,驚得守陵侍衛立刻慌忙奔進。
“大王王爺”太醫同一時間擠進洞中,見到水晶塌四周安然無恙,才放下提在半空的心神。
銀翟厲目一掃,拍拍衣袍,看見洞口被自己掌風震落的洞壁石塊,雙手背負在身后緊握成拳。
“你們出去。”他恢復平靜朝侍衛命令,示意太醫留下后問道:“喬雀,大王到底何時可以醒來?”
洞中空氣本就偏寒,被銀翟冷冽的目光一盯,喬雀渾身驚顫,躬身不敢抬頭。
“回王爺,大王雖然暫未清醒,但經過臣等悉心醫治,大王脈息越來越平穩,生命力越來越強健大王會平安的。”
“本王要知道他到底還好昏睡多久?”銀翟抿唇再問。
“這個回王爺,臣也無法判斷。”
“你是太醫,你為大王醫治了這么久,竟然連他何時清醒都無法判斷?”銀翟本就冷著俊臉,怒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喬雀雙膝軟,硬著頭皮答:“不敢欺瞞王爺,大王隨時都有醒來的可能,也可能”也可能一直昏睡下去,后面半句硬生生卡住沒敢說完。“總之大王吉人天相,照目前狀況來看,大王應該很快就會恢復的。”
銀翟瞥他一眼:“七日的時間足夠了么?”
喬雀顫抖:“七日臣不敢保證”
“你能保證什么!本王不想聽你多說,七日內大王若不醒來,本王將離開王宮。到時候這江山朝政看他還要不要管!”近乎任性地說完此話,銀翟長袍一甩,走出水晶洞。
喬雀撲通一聲跪下,連滾帶爬地撲向水晶塌,嗚咽道:“罪過罪過大王,你可聽到了,你若不醒來,臣的罪過可大了。”
身后其他太醫齊齊上前,個個臉色惶恐“喬太醫,我們快想想辦法啊!”喬雀坐在地上,老淚縱橫:“辦法用盡,我們只能等天意啊!老臣罪過,不能讓大王蘇醒大王一定要撐過來啊!”說著又嗚咽起來,其他太醫均忍不住灰著臉,欲哭無淚。
“大王不能放棄自己,否則銀暝王朝不要讓臣等成為千古罪人,愧對天下百姓啊!”頂著攝政詔王臨去前的威脅,洞中頓時一片哀鳴。
銀翟走出王陵,一抹輕云遮月,在他臉上覆上了漸暗的陰影。他回頭,深黑的瞳孔緊緊一縮,心中默問:銀氏列祖列宗,你們真能容忍銀暝王朝結束在我手中么?如果不能,就讓他醒來!
*
七日時間,對于知情者而言,漫長而短暫。
冷看日出日落,心如寒冰烈火。
昏睡一月有余的年輕君王要在七日內醒來,誰人都沒把握,誰人都不抱希望。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太醫寸步不離水晶塌前,施盡渾身解數只盼大王能動一動眼皮。
銀翟做事堅決果斷,說一不二,沒人敢質疑他飽含威脅的決定。所以,第七日,很多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世事自有天意。
陰云籠罩整片天空,傍晚時分開始下起雨來,偶爾幾聲驚雷滾過頭頂,雨點敲打著宮殿的琉璃瓦上。燈火初上,宮燈淡淡光芒在紅色高墻內影影輟輟,雨簾垂在屋檐。
沒人留意,沁梅園的拱門里走進了一個纖弱人影。
瓦兒回來了。一個人孤獨、絕望、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最先現的不是別人,正是到沁梅園靜夜思的銀翟。這個夜晚,他打算在此做最后一番守望,對這曾經處處彌漫著伊人氣息的院落做最后一次留戀,所以他晚膳都沒用,便靜靜走進園子,走進瓦兒的寢房。
房里沒有燈,中間立著一架繡花屏風,屏風后面是梳妝臺和軟塌,前面是小花廳,廳側擺著小桌子,需要時瓦兒可以在小廳中喝茶用膳。他坐在小桌子旁,凝目一一巡過房內的每處角落,想象她在屏風后對鏡梳妝的樣子。
雨夜的涼風從窗外透進,輕輕掀起房內的帷幔。梅樹枝椏斑駁,瓦兒的影子如幽魂輕煙,緩步穿過熟悉的小徑,朝寢房走來。
銀翟的視線正好不經意朝低開的窗戶外巡去,剎時如遭電擊。
是她——她回來了!不是他的錯覺,淡黃色的衣裳、蒼白的臉頰,即使煙雨蒙蒙,相隔幾丈距離他仍看得清楚。她渾身濕透,雙手耷拉在身側,一只包袱正擱在無力的右手上,雙眼失神,步子有些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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