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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桌子旁坐著一個男人,錦衣玉帶,金冠束,正輕抿著薄唇。
詠唱站直了身子,一雙美目轉(zhuǎn)過,對上那雙微微瞇起的深沉眼眸。
這個男人是誰?
她心中一驚,那般深沉的眼光又似在注視她,又似估量著什么,那種感覺比包三娘看她的眼神跟讓人如芒在背。
他只是那樣坐著,卻難掩修長挺拔之軀上散的冷冽氣息,修長的手指半端著一只白玉瓷杯,定定地看了她幾眼,徑自喝下杯中之酒。
大家的視線不禁被這個泰然自若喝酒的男人而吸引。
吸引大家的不是他如刀刻般的深邃五官,而是他舉手投足之間散出的凌厲霸氣。
那仿佛是一種與身俱來的霸氣,又仿佛從骨子里散出一種陰戾。
總之,廳里突然安靜了,連琴聲也完全停止了。
丫頭和迷兒兩個對看一眼,緊張地注視著她們正站在舞池中一動也不動的小姐。
突然不知道是誰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
“是大王”
頓時,廳中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正輕掀簾珠走出來的包三娘也一驚,細長的丹鳳眼已將目光投了過去。
是的。
此人正是蒙舍之王——閣昱,人稱“閣王”也稱“惡君”
滿朝臣將,無人不知他們的大王向來作風(fēng)冷硬,說話做事說一不二。他有勇有謀,自繼位之日起,接連吞并了四周的小民族區(qū)域。
如今,原本就強大的蒙舍國更是奠定了無可動搖的“四詔之”的地位。據(jù)說,閣王一直在等待時機,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他要將勢力強大的北詔、刖夙與銀暝三國一并統(tǒng)一。
所以,蒙舍“惡君”人們傳言冷酷無情詭計多端,但是,只要能將蒙舍國管理得更加富強,身為臣子,誰能不敬仰與愛戴?
大王?
詠唱一雙明媚的大眼中同樣閃過驚疑。
那個男人就是傳說中的惡君?就是毫不留情抄她全家,貶她到花月樓的惡君?
烏黑的瞳孔瞬間變得灼亮,隱藏著一絲不明的火花。
腦袋里使勁搜索著記憶,想到年前在王宮宴會上的遠遠一瞥,氣勢上似乎真的與眼前的男人有幾分相似。
王八蛋,果真是他!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沒有他的一句話,她怎么可能會來到這花月樓?
尤其尤其讓她氣憤的是——就算她爹爹真犯了軍紀(jì),也不該株連全家吧?
這是哪個該死的王八蛋制定出來的律令,王八閣昱難道沒長腦子,只會效仿這種狗屁不通的法律嗎?
粉嫩的雙頰頓時比桃花還嬌艷三分,優(yōu)美的紅唇微微地揚起。
大家道她在笑,那個瞇眸的男人卻驚異地現(xiàn)她的笑只停留于嘴角而已,閃亮的黑瞳里卻藏著一抹不易覺察的怒火。
“真的是大王。”
“大王?”
“參見大王!”已有某文官擦了擦眼睛,確定不是屬于眼花看錯之后,連忙拉下身邊的人,急急跪下。
原本將信將疑的人一見連朝廷官員都已下跪,全部驚跪而下,呼道:“參見大王!”
詠唱定定地站著,她沒有跪下,仿佛因眼前的意外而驚呆了。
丫頭拉拉迷兒,極小聲道:“小姐怎么不動啊?”
迷兒捂著小嘴:“小姐不會是嚇壞了吧?”
丫頭撇撇唇,她們家小姐肯定不是膽小,小姐的想法總是異于常恩,這會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么
簾子后面的落雪與飛揚見狀,也款款走了出來,盈盈一禮,聲音嬌轉(zhuǎn):“落雪(飛揚)參見大王。”
“真的是大王?”包三娘小聲地嘀咕一聲,喜上眉梢,揮動手中帕子“大王大王親駕,怎么不派人先通知三娘”
“大王。”之前手握配刀的年輕人朝閣昱拱拱手。
閣昱冷眼掃了眼四周驚呼的客人,慢條斯理地放在白玉瓷杯。
“都起來吧。”他聲音沉穩(wěn),在這初春透著薄涼的空氣中撒開一抹冷冽之風(fēng)。
包三娘已來到桌前,一張粉白的臉全堆滿了笑容:“這里人雜,大王還是隨三娘進后苑廂房休息吧,要什么樣的姑娘三娘我。”
“小部落!”閣昱打斷了包三娘的話,皺起了眉頭,突然喚過身邊的侍衛(wèi)。
配刀的年輕人應(yīng)了聲,抬眼看到大王示意的眼神,回身道:“包三娘,大王想跟你要幾位姑娘。”
包三娘眉開眼笑:“別說幾位,就算是看上了這花月樓,三娘我也雙手奉上。”
小部落皺眉斥道:“大王要你這花月樓做什么!”
“呃是是。”包三娘滿臉陪笑著應(yīng)道。
“她、她還有她,可是清倌?”小部落一手指過三位姑娘。
順著他手指點的方向,包三娘的笑容僵了僵,點頭道:“是,這三位姑娘是花月樓的才女,我包三娘保證她們個個冰清玉潔,完璧無暇。”
那三個被指的姑娘正是適才撫琴的落雪和跳舞的飛揚、詠唱。
向她要了這三位姑娘,跟要了整間花月樓有何兩樣?
小部落滿意地點頭,正色道:“她們?nèi)齻€一起走,沒問題吧?”
能敢有問題嗎?
包三娘笑得眼睛直抽筋,抓緊了帕子無奈地揮了幾下,聲音一下子提高了開來:“沒問題,當(dāng)然沒問題。大王能看到她們是她們的福氣,也是花月樓的榮幸啊!”閣昱見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背負著雙手站了起來。
看到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身影,詠唱突然覺得心猛地多跳了一拍。這個男人竟然如此高大,當(dāng)他定立在自己面前,她竟然敢到一股沉重的威魄力。
抬高眼睛,她盈盈一欠身,明媚的眸子燦爛如同春日里的陽光。
“詠唱見過大王。”
他沒有說話,眼睛注視著她,凌厲的眼光在那粉嫩含笑的臉頰上細細審視了一翻,又挪開腳步。
轉(zhuǎn)眼的剎那間,詠唱現(xiàn)這個男人竟然有著一雙如同琥珀般透明而沉靜的眸子。琥珀閃著如玻璃般的光澤,又如根根鋒利的芒刺剎那間扎進了她的心。
該死的男人,到底有何用意?
難道他認識自己?難道他知道自己就是幾日前被貶來的曲詠唱?
做夢吧!詠唱自嘲地笑了笑,她彎著一對月牙般美麗的眼睛,嬌笑著看著他。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看一樣商品一般平靜無波。
他在估量什么?
包三娘估量自己能不能為花月樓掙銀子,那這個一身寒氣的男人又在估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