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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縈站在動彈不得的皇帝身旁,將繡春刀垂直舉起,刀尖沖著皇帝的背部就要落下。
正當這時,卻聽背后一陣風聲,未曾落下的刀子被人一把奪去,與此同時自己被攬入熟悉的懷抱之中,一只健瘦有力的手臂摟著她的腰在一旁站定,焦急的聲音就在耳畔:“縈縈,你沒事吧?傷著了嗎?”
傅縈抬起頭,呆呆的看著蕭錯。
蕭錯此時也有一些呆愣,看了看滿地的尸首,又看了看傅縈,隨后眼神落在了自己剛從她手里奪來的繡春刀,和一旁地上茍延殘喘的皇帝。
“皇兄……”
傅縈心頭一跳。
蕭錯親眼看到她要殺害他敬愛的兄長,他會怎么想,怎么做?是否會保住皇帝?是否會怨恨她?是否依舊揣著滿腔的愚忠,想要救活他?!
不行,就算被蕭錯討厭,就算被扣上弒君的帽子,她也不能讓皇帝活下去害他!
傅縈當即拼命掙扎,奮力想要逃出蕭錯的懷抱。可是蕭錯的鐵臂紋絲不動的緊緊擁著她,還將滿臉血跡和淚水的她按在了胸口,讓他的衣料去吸干她一瞬迸涌出的眼淚。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你……”
話音未落,卻聽見“噗嗤”一聲刀子入肉的聲音。
傅縈驚愕的回頭看去。正看到蕭錯手中的刀子,利落刺進了皇帝的后背。
蕭錯,殺了皇帝!
“王爺,快上馬!”阿圓催著馬在死人堆外頭焦急的跳腳。他們不敢讓馬匹踩到血跡。那樣會給追兵留下腳印的。
蕭錯二話不說,當即橫抱起傅縈施展起絕佳的輕身功夫,就如同當年在東盛的公主府后山,抱著傅縈穿過峽谷上的鋼索一般,輕飄飄的落在馬背之上。將傅縈緊緊的摟在身前,又用披風替她遮住寒風。隨即與阿圓揚鞭催馬,就取小路往京城方向而去。
傅縈呆呆的看著月色下后退的景物,待到蕭錯的馬速漸漸放緩,這才似回過神。
“阿錯,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蕭錯低頭,親親她的額頭。
“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剛才為何要殺了皇上?”
“廢話,你拿著刀追著皇上砍,我若不殺他。回頭他緩過神來還不殺你?!”
“就,就這個原因?”
“還需要更多原因嗎?”蕭錯掐了傅縈的臉蛋一把,板起臉來訓斥道:“你怎么搞的,我不是說叫你安生的等我回來嗎?怎么你卻在這里?”
傅縈哪里還有工夫回答?
此時的她已經淚流滿面,唇畔卻是帶著笑的。
蕭錯原來這般愛她。
原來這般護她。
雖然皇帝有算計蕭錯之處,可蕭錯并不知情,他所有的,只是對皇帝的懷疑而已。然而即便如此,在皇帝與她之間,蕭錯還是選擇了保護她。
蕭錯見傅縈哭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忙用袖子笨拙的給她拭淚:“好了好了,我不是要對你兇,快別哭了。一定是有人騙了你出來的,對不對?看到那么恐怖的場面。你一定很害怕,是我不好,來的晚了。”
傅縈搖頭,趴在蕭錯的懷里大哭起來。
蕭錯好笑的勒住韁繩,對一旁勒馬而立的阿圓撇了下嘴。
阿圓也是好笑,道:“王妃快別哭了。王爺今兒好容易才逃出包圍來。才剛在西郊的田莊沒找到二皇子,王爺就知道中計了,奈何對方只纏住了咱們,廢了好大的力氣咱們才沖出包圍。抓了好幾個俘虜才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的主子往東郊來了,半路上又得知您也出了宮,王爺猜測著覺得情況不妙,緊忙趕來,誰知道卻看到剛才您要殺了皇上的一幕。王妃,您好歹也收了眼淚,與咱們好生說說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傅縈靠在蕭錯的懷中,大悲大喜之后已覺得恍如隔世,便將方才發生的一切,以及傅翎所言的一切,除了自己的穿越重生之外全部告訴了蕭錯。
包括前世蕭錯與傅縈的感情,被皇帝害死的孩子。
也包括重活而來的傅翎帶著前世對蕭錯的深愛,今生受困于血緣關系之下為蕭錯所做的一切。
“她雖然將要殺皇帝之事計算在我身上,可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她對你的愛之深刻,甚至讓我覺得全身戰粟,偏執到變態的地步,卻又不能不心生敬意和憐惜。”傅縈抬眸看著俊美無儔的男子,笑著親吻他胡茬初生的下巴,“阿錯,她很愛你。”
蕭錯眸色深沉,隨即便是一笑,回吻她眼眸,任由她卷翹的長睫掃過他的嘴唇,又珍惜的吻過她的鼻梁和紅唇,似嘆息又似釋然的道:“無所謂了,逝者已矣。我現在知道,你為了我也是可以豁出性命的便已經足夠。”隨即便又再度催馬向前。
傅縈驚愕不已。
“逝者已矣?阿錯,你說逝者已矣是什么意思?傅翎……死了?”
“可不是么。”回答的是阿圓。
傅縈急忙的問:“到底怎么回事?!”
阿圓道:“才剛咱們急匆匆趕來之時,路上就有探路的兄弟來報,說是宮里傳信,王妃出宮了。王爺心里就很焦急,再聯系今日被誆騙去西郊的事,早就開始擔心您的安危,分析這一路,王爺就覺得這件事和從前那個幕后指使的‘主上’拖不了干系,誰知道到了東郊外頭,迎面卻瞧見打扮的不男不女的傅翎和顧韻策馬迎面過來。王爺就二話沒說,飛身上前一劍削飛了傅翎的腦袋,那個顧韻還想跟王爺對抗,他只有個刀鞘又如何是王爺的對手。也不過是瞬間就被斬首。”
傅縈目瞪口呆的抬頭看著蕭錯:“你竟然什么都沒說,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傅翎,就將她殺了?”
蕭錯哼了一聲:“那女人心存不良,算計謀害你不是一次兩次了,我留她做什么?再說我跟她有什么好說的?”
“可。可她是你前世的孩子的母親啊。”
“那又如何,我懷里的人是你。”
傅縈呆呆靠著蕭錯胸口,任由馬匹一路向前。
許久,直到蕭錯都以為傅縈已經在他懷里睡著了,他才聽到她的嘆息。
“其實,她也挺慘的。”
“是啊。”
“你是不是同情她?”
“有點。”
“那你對她還是有心了?”
“媳婦,你說為夫的再宰了誰才能證明我對你的心?”
傅縈……
這個男人,真真讓她想找點飛醋吃都吃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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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為謀皇位,與病弱的皇上在郊外生死相搏最后同歸于盡的消息次日便傳遍朝野,整個大周朝都陷入了悲傷與恐懼之中。皇后哭的昏過去三次。沒有人知道她哭的是自己死去的丈夫還是兒子,抑或是自己可以預見的無趣人生以及即將迎來的動蕩。
然而朝臣們此番卻是比皇后還要提醒吊膽。先帝子嗣單薄,長子早夭,二皇子此番謀逆后這般去了,四皇子又是意外身亡,皇子之中只剩下一個三皇子蕭翡可以繼承大統。
可蕭翡平日里卻是默默無聞,最為老實的一個人。
自古大周便有兄死弟及一說,如今文治武功且正當年齡的,除了湘親王,恐怕在找不出第二個人。
在辦完了先帝喪禮之后。朝臣們就分作了兩派,到底是擁護自幼聽政且文武雙全的湘親王為新帝,還是擁護三皇子為新帝成了最大的難題。
所有人心中其實都覺得蕭錯是必然會登上大位的,畢竟坐擁江山美人。是任何一個擁有雄圖大志的男人的夢想。
誰知一個月后,登上大位的卻是年十七歲的三皇子蕭翡。
新皇登基之后,立即封湘親王為皇叔父攝政王,掌全國兵馬。
一時之間,戰神王爺的傳奇再一次在民間被神話。
一年后。
德帝元年的除夕大宴剛過,蕭錯垂首跟在新皇的身后。緩緩走向養心殿。
“皇叔,您真的要走?”
“皇上,臣并非要離開您,只是現在天下太平,國泰民安,臣留下著實無用武之地,再說皇上初登大寶,正是發展羽翼的時候,臣留下,那些臣子就會做出錯誤的選擇,還有可能影響到皇上與臣的叔侄感情。臣不如避開來的比較好,正好你小嬸嬸想家了,臣就帶著她回一趟娘家,說不定路上我們還會四處游玩,皇上若是不放心,多安排一些護衛跟著臣就是了。”
說著,蕭錯便將錦囊雙手奉上。
新皇面上掛著微笑,接過錦囊一瞧,正是掌天下兵馬的虎符。他精芒閃爍的眼中卻有詫異閃過。
“皇叔這是為何?難道天下兵馬大權也留不住您嗎?”
蕭錯便笑著道:“先皇待我如父如師,恩重如山,不論皇上是否相信,親情始終是我心里最重要的。我如今有如花美眷,有曾經溫暖的記憶,便已經足夠了。這天下的百姓若想幸福的生活下去,最要緊的就是和平,只有和平,才能夠發展經濟,而大周江山若要穩固發展,需要的也是和平,臣自來就是個游山玩水閑云野鶴慣了的,只要有媳婦在身旁陪著,有美食吃著小酒喝著,其他的全不在乎。皇上是有才能之人,相信大周在您的治理之下,一定會越發強盛。將來若是有外敵入侵,皇上只需一句話,臣立即會來為您披掛上陣,絕不會有半分猶豫。打仗這事兒我愿意做,治國之類的,還是皇上您來吧。”
新皇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皇叔真的放心將大周交給我?”
“為何不放心?”蕭錯奇道:“皇上。如今您是大周的皇上,這便是天意,是天命所歸。”
是啊,天命所歸。
他韜光養晦了這么多年。誰知道不經意之間變成了“黃雀”。
看著蕭錯真誠的眼神,新皇便知道,蕭錯這一走,怕是自己去找都未必肯回來了。
罷了,就放他離去吧。
真逼急了恐怕不美。
皇帝點了頭。
蕭錯當即行了叩拜大禮。山呼萬歲謝恩。
待到離開燈火輝煌的皇宮,策馬走在回王府的路上,蕭錯才緩緩的閉了閉眼,喃喃道:“皇兄,雖然你為了復仇想要捧殺我才對我那般好,可到底你對我的好,讓我溫暖了那么些年。”
“你的江山我交給你的兒子,并且會盡力保護大周的和平,這也算還了你的情。至于你的命,等到了地下見了面。你在找臣弟說道吧。”
似乎在回應蕭錯的話,一道煙花忽然竄上了天空,緊接著,接連不斷的璀璨煙花一朵朵在空中炸開。越是接近王府,硝煙味越是清楚。
在看煙花的顏色,蕭錯就知道一定是他家的寶貝在吩咐人放煙花呢。只有王府的工匠做得出如此色彩斑斕的煙花。今兒一早他家寶貝還得意洋洋的說,將來要利用這個大賺一筆呢。
想起傅縈,蕭錯忽然歸心似箭,到了王府直接催馬進門,循著煙花炸起的方向奔向了花園。
果然。一群仆婢簇擁之下,一身雪白狐裘的傅縈仰著頭看著煙花,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卻是咧著嘴笑的最為開心。
什么英雄志難酬。什么皇家無親情,只要能看到她這般開懷的笑,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阿錯,你快來看。”傅縈想著蕭錯招手。
蕭錯翻身躍下御風,隨手將馬鞭扔給阿圓,就笑著飛奔向傅縈身邊。見面不說話,先將凍得冰冷的手伸進傅縈的領口里。
傅縈被冷的一聲驚呼:“啊,你這個壞蛋。”抬起粉拳就要捶蕭錯。
蕭錯哈哈大笑著躲開,特意逗弄她,引著她追著自己跑。
傅縈也顧不上看煙花,就提著棉裙和披風踩著滿地的積雪追在后頭。
“你等著,瞧我逮住你!”
“小笨蛋,你要是逮著我,我就叫你聲好姐姐!”
“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啊!”傅縈一聲驚呼,身子一歪就要跌倒在地。
蕭錯眼疾手快忙飛身過來,將她拉倒懷里自己做了肉墊,黑貂絨大氅墊底卻不如覺得如何冷,只是沾了滿身的雪。
傅縈趴在蕭錯身上哈哈大笑,雙手抓著他的領子:“還不叫我好姐姐?”
蕭錯卻只是躺在地上,雙手握著她的腰,含笑望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子。
一朵朵斑斕璀璨的煙花,在她背后漆黑的天幕上開的燦爛,紅藍綠黃等光彩將她雪白的狐裘也染了色,也將她的笑臉染了光暈。
傅縈被他這般含情脈脈看的不自在,一旁的阿圓、阿徹和珍玉還在偷笑,她這個姿勢又不太雅觀,忙要起身。
可是蕭錯掐著她的腰不放手。
身子扭動,傅縈羞澀道:“阿錯,還不放開?”
“我就喜歡你這么騎著我,也只有你能這樣將我當馬騎。”
“煙花爆竹的聲音太大了,你說什么?”傅縈聽不清,只得將耳朵湊過來。
蕭錯哈哈大笑:“聽不到算了,小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不長好心眼兒的壞蛋!”
“我若是壞蛋,早上那碗雞蛋羹就不給你留了。”
“你那是吃剩下才給我的,以為我會上當?”
……
對于王爺和王妃因為一點吃的吵起來,阿圓、珍玉和阿徹早已經見怪不怪,他們這些外人都瞧得出王爺是在故意逗弄王妃,或許王妃自己也知道吧?可是依舊每每被逗的面紅耳赤。
那又有什么關系?
只要他們能一直這樣在一起就夠了。
三人看著在雪地里打滾嬉鬧的一對,在看著天空上熱鬧的煙火,由衷的笑了。
【正文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