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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
“好,工作結束后,等我去接你。”
第七章 何用待從頭(1)
她本打算下午回學校,因為季成陽的這句話,就留在了報社,繼續整理并不急著要的資料。一頁頁舊報紙,被她翻閱的嘩嘩作響,這些都是很難在網上查閱到的新聞,因為年代久遠,照片和措辭都顯得很有年代感。
不知怎么回事,看著這些,總能讓她想起很小的時候,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閱爺爺的報紙。《參考消息》、《北京晚報》,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這兩份報紙的名字。
現在仔細想想,她從沒讀過什么適齡的東西。
除了繁體版的格林童話。
那是遇到季成陽之前的童年。
遇到他之后,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和他有關。
時間分秒滑過,快要到五點的時候,有人打電話到資料室,讓紀憶出去一趟,有訪客來找。她很意外,沒想到季成陽提前到了,于是匆匆在借閱登記上簽字,抱著一疊報紙走出去。因為走得急,也沒來得及回辦公室放好報紙,就這么抱著,去了大廈二層。
這里是報社員工專門用來休息,或是招待外來訪客的。
她走進去,就碰到好幾個同事和各自的朋友,招呼著,走過玻璃門,腳步猛地頓住。
不止她是如此反應,基本進出的人,都會在看到身穿軍裝的人時,腳步停一停。紀憶不太敢過去,腦子里白茫茫的,愣愣地杵在門口。
直到,坐著的兩個人看到她。
三叔微微點頭,對她招手。
她這才走過去,將報紙放在玻璃桌上,坐在了三叔對面。
“西西,恭喜你,”三叔看著她,“最近剛才聽說你通過了國家公務員考試,進入外jiao部的面試。”從小到大,她和這個叔叔的交流不多,只是逢年過節時會見一兩次。乍聽這句恭喜,她不知如何回應,好像只能說:“謝謝三叔。”
接下來的對話,主要圍繞著這件事展開。
大意是,最近也是有二叔的好友提起,偶然看到面試名單,發現紀憶也在其中。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家里人都很驚訝,畢竟紀憶自從高中畢業開始就很少回院兒里,各人所知的近況也不過是她在外國語大學讀書。
細算起來,也是數年前知道的消息了。
紀憶父親和這幾個兄弟并不是一個母親所生,又是唯一個不穿軍裝的,大家自然不親近。從紀憶爺爺那里來說,老人家也認為,幫著養孫女養到高中畢業已是仁至義盡,總不能讀大學還要老輩人去供,所以這幾年,也默認了她的疏遠。
當然,聽到她近況還算不錯,也都表示很高興。
所以就主動獲知了她的一些近況,按照三叔的話就是,“順路”經過她的是實習單位,來看看她。“你是今年大學畢業?”三叔回憶。
“研究生畢業。”紀憶輕聲糾正。
“哦,很不錯,外交學院。”三叔對這些地方大學并不熟悉,只是口頭上這么贊頌了句,其實并不知道外交學院是個什么學校,“我聽說,你小學同學有好幾個在清華和北大讀研究生,拿到畢業證以后就是副營級。你們這些孩子都很不錯。”
她低頭,喝著自己的礦泉水。
她小學同學大多念的是軍校,那種軍校的定向委培和她完全不是一種教育體制。不過她想,三叔對這些并不會感興趣,也就沒解釋。
很枯燥的談話,維持了半小時。
她忐忑等待著,接下來還有什么內容,是今日真正的話題。
三叔在準備離開前,終于:“還有,我偶然聽說這件事季家也對你有幫助。你從小到大麻煩了他們不少,如果有什么困難,還是盡量向家里人開口,外人終歸是外人。”
紀憶似乎聽懂了,卻又存著僥幸心理。
甚至到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和季成陽究竟算什么。曾經有過那么一段不被外人所知的隱秘的感情,被深埋在四年前,然后呢?他忽然歸來,重新進入她的生活,她不舍得避開,就這么有些自我放任地和他見面,偶爾吃飯。
算不算和好,她都不知道……
就在她仍舊僥幸地,想要給自己找借口,像是小時候回避二嫂的善意提醒一樣應對時,三叔卻很直接地說出了最終要說的:“有些事會造成很差的影響,在我們這種家庭絕不允許發生。你也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我認為,點到為止就夠了。”
說完,三叔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離開。
她愣住,不及反應,失措地站起來。
就在門推開時,有個穿著一身黑衣,帶著黑色帽子的高大身影走進來。三人錯身而過,三叔和季成陽卻又都同時停下腳步,認出了彼此。他們本就只相差三四歲,是同輩人,也算得上是同齡人。
兩家如此交好,年少時在一個大院兒里也曾有過不少交集。
甚至學生時代,坐過相同的校車,在籃球場上較量過,也在長輩的飯局里閑談過。
此時突然重逢,又是在這個地方,在和紀憶經過一段暗示性的談話,三叔顯然有些不快,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禮貌,和季成陽寒暄了兩句,有意提到了他的那場婚姻:“怎么,不打算在國內補辦一場婚禮?畢竟已經回來了,算是對各位長輩有個交待。”
季成陽說:“私人事情,不必如此麻煩。況且,我已經開始辦理離婚手續。”
三叔很快地看了站在不遠處的紀憶一眼,勉強笑:“好,我先走了,有時間見。”
說完,重重地拍了拍季成陽的肩膀。
季成陽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和她離開報社,正是下班高峰時段,在地下停車場還先后遇到了開車離開的主編和何菲菲。主編是明顯揣著明白當糊涂,嘻嘻哈哈地問季成陽怎么和日本鬼子似的,“悄悄地進村,打槍地不要”,就這么把報社新好員工拐走了?
何菲菲倒是見鬼了一樣,不停說著:“季老師好,真是好久不見了,不知道最近老師忙不忙……”眼睛卻滴溜溜轉著,一個勁往紀憶身上跑。等紀憶坐上季成陽的車,很快就收到何菲菲的短信:這怎么回事兒?明天如實匯報啊!
紀憶心亂如麻,沒有一點力氣應付這種調侃式的追問。
剛才發生的事,仍舊那么清晰。
那種感覺,像是多年前站在爺爺家的客廳里,被很多雙眼睛盯著,質問著,懷疑著。眼前的二環路已經擁堵不堪,她隔著車窗,看著窗外那車燈匯聚成的燈海,甚至都忘了問他要帶自己去哪里,就坐著,左手無意識地擰著自己的右手手指,用了很大力氣。
手指關節都被她擰得發白,她卻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