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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掩上大門,自己卻并沒有進去,而是立在芙蓉花盛開地燈籠下,任淚雨滂沱。
他們晚上去過的地方,門前蹲立的不是獅子,而是老虎。那是克列族的靈獸,也是他們的族徽。
不過今天那里一點也不可怕,而是喜氣洋洋,門上貼著大紅的喜字,掛著大紅的燈籠,燈籠上也寫著大大的喜字。
今天是帖木兒大婚地日子,新娘子是誰秀兒沒去打聽。但看十一的神情,他肯定是知道地。只不過秀兒沒問,他也就沒說。
帖木兒,那個曾跟她許下生生世世諾言的帖木兒,今天娶親了。
秀兒并不覺得有多突兀。從知道他回了大都,卻不來看她,她就已經(jīng)溴到反常的訊息和悲劇的意味。
要說多恨他談不上,主持這場婚禮的,是他的太后姑母,他地親爹親娘。他長得再像漢人。也否認不了自己身上的蒙古血統(tǒng)。他的名字是帖木兒,不是張三李四。他對她的好。在一般世人眼里,純粹是走火入魔瞎胡鬧了一場,而今他回歸正途了。他恢復(fù)了他的克列王世子武威侯的地位,娶蒙古妻子,再生下蒙古兒子承襲這一切。他和她,本來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如今不過各歸其位。
“秀兒,進去吧。”一個溫暖的身體抱住了她。
秀兒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翠荷姐,我沒事,讓我哭一會兒就好了。”
“嗯,那我要他們別出來,就我一個人陪你在這里站一會兒,好不好。”
“好。”
身后地門又輕輕關(guān)上了,巷子里遠遠地走過來幾個行人,翠荷秀趁機建議:“這里人來人往的,要不我們還是進去吧,我一個人陪著你,不讓他們打擾,好不好?”
“好。”
兩人回到屋里,梁嬸端來早就熬好的補藥。翠荷秀揮手示意她退下,秀兒卻說:“既然熬好了,我就喝吧,這是十一的一番心意。我自己的身體,如果我自己都不愛惜,病了受苦地還是我,擔心的還是我的親人和你們這班姐妹,別人只管新婚燕爾,哪里會管我的死活。”
翠荷秀嘆道:“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秀兒喝完了藥,催著她說:“翠荷姐,你也回去歇息吧,已經(jīng)很晚了。我明天早上起來跟你們一起吊嗓子,最近真是太廢了,虧得師傅忍著,一直沒罵我。”
“你那個樣子,他每天捏著一把汗,哪里還敢罵?
“總之,多謝你們這段時間的包容,我真的沒事了。明天一切恢復(fù)正常,該吊嗓吊嗓,還練功練功,決不再裝死狗了。”
翠荷秀含著淚說:“別這樣說自己,你很堅強,別看我比你年長幾歲,這事要換上我,只怕還做不到你這樣。”
“你也會地,我們都是沒有根基地苦命人,真倒下了,扶都沒人扶。我說句不怕得罪師傅的話,我現(xiàn)在只是身體比以前差了點,但照樣能登臺給他掙錢,要是我真倒下了,他也不會留我。他早說過,芙蓉班不是慈善堂,不養(yǎng)閑人。”
“嗯,這個大家心里都明白,也談不上得罪,因為本來就是事實。”
這時,梁嬸又給秀兒送來熱水,秀兒向她道謝。梁嬸陪著笑說:“秀兒,你梁嬸只是一個燒火打雜地粗人,這里原沒有我說話的份兒,但我看你這樣子,實在是心疼。你凡事想開點,人與人,那是要講緣分的,是你的別人搶不走,不是你的,莫強求。凡事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他昏迷的那幾個月,你沒日沒夜地侍候他,那些蒙古小姐怎么沒見露面?要給病人沖喜的也是你,怎么不是蒙古小姐來給他沖?現(xiàn)在病好了,就翻臉不認人,開始嫌棄我們漢人了,要娶蒙古女人。秀兒,你多虧沒嫁給他,不然還不知道怎么折磨你呢。”
“嗯嗯,梁嬸你說得對。”
梁嬸指著熱水說:“快趁熱洗吧,要是你想洗澡的話,我再給你多提點來。”
“不用了,這就夠了。”
“那你早點洗了睡,桶放在外面就行了,我等會來提。”
翠荷秀說:“桶我順手帶出去,你先回去吧。”
終于打發(fā)走了所有的人,秀兒倒在床上,她知道今晚將會是個不眠之夜。
這是最后一晚,只要再咬咬牙就挺過去了。一切都會成為過去,連今生的生命都會成為過去,有什么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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