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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藝?”秀兒聲音顫顫的,臉上是一副受到了侮辱的表情,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我看你是整天逛窯子逛壞腦子了吧,窯子里的女人才需要靠色藝呢,對不起,你認錯人了,我是唱戲的,靠的是藝,不是色!”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秀兒的聲音鏗鏘有力,簡直擲地有聲。
十一卻搖著頭,一副“你錯了,你大錯特錯”的遺憾表情。但看秀兒如此憤怒,他也沒再重復方才的論調,只是問她:“假如你去戲院看戲,你是希望看到臺上的角漂亮呢,還是不漂亮呢?”
秀兒倉促答道:“當然是喜歡漂亮的了,但,這與那角平時的穿著有什么關系?她是靠唱戲征服觀眾,讓他們自愿掏錢買票,又不是靠打扮得花枝招展招徠顧客。”
十一嘆息著說:“等你正式登臺后,你就明白這個道理了。那些買票進戲院看戲的人中,有一些是要到后臺去看你們的,還有你們唱堂會,比如上次去左相府,要先穿著自己的衣服去拜壽,應酬一陣子,才開始化妝換戲服,是吧?那次因為你還不是角才沒人注意你,要是曹娥秀也穿一件二十年前時興過的老土服裝,那一下子就把形象丟光了。別忘了,一般的人可都是以貌取人的,一眼看過去,服裝那么土氣,先就失望了。”
菊香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秀兒,這女人嘛,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你要是再穿得好點,那更是天仙了,你師傅更會卯著勁栽培你。”
菊香的這句話打動了秀兒,別人怎么看她無所謂,她又不靠出賣色相賺錢,可師傅如果能更認同她,那添置一些衣服還有必要的。
雖然心里已經接受了,嘴里還是禮貌地推辭著:“你拿回去給你娘嘛,你那么多娘,一人添一件就要十一件,這些肯定都用得著的。”
十一看著她笑道:“你還擔心她們沒衣服穿?我那十一個娘,都有敗家習慣,隔不了幾天就叫綢緞莊老板送貨上門,凡莊里到的新貨,她們準最先穿上。我爹還曾笑過,我們家里應該請一個住家裁縫,天天給她們做衣服穿,反正也差不多每天都要請裁縫了。”
秀兒也知道幾塊布料對他家真不算什么,可是,無功受祿,總是不那么踏實,只好說:“那就多謝你了,我以后…”她想說我以后還錢給你,可這話真說出來,也許他會認為是對他的侮辱呢,大名鼎鼎的十一少爺,送幾塊布給女人還收錢?說出去還不丟死人了。
剛放好布料,扎緊包裹,無意中看了窗外一眼的秀兒突然激動地喊:“十一,菊香,你們快過來看,那上面的窗戶開了!”
十一和菊香湊到窗口,順著秀兒的手指望過去,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四海樓下,秀兒指的地方正是四海樓的四樓。他們中午從這里經過的時候,那上面的窗戶全部關得嚴嚴實實的,現在那兒有一扇窗戶開了。
十一還沒發表意見,菊香先開口了:“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么西洋景呢,原來就是這啊,我前幾天晚上從這里過的時候就看到了,那上面住了人,自然要開窗透氣,難道一天到晚悶死啊。”
秀兒驚訝地問:“那上面真的有人?”
十一也問菊香:“你什么時候看到的啊。”
菊香說:“就是你前幾天等秀兒等了一天,見不到她你心里煩,晚上吵著要吃冰涼糕,我只好跑出來給你買,就那天看到的。”
十一飛快地看了秀兒一眼,也不知道還能怎么辯解,只好用兇巴巴的語氣掩飾自己的窘迫:“你說窗戶開了就開了,干嘛啰里吧嗦一大堆啊。”
其實秀兒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說什么,她的注意力全被那扇窗子吸引過去了,這會兒正扒著車窗喃喃地說:“想不到那上面真的有人,只是他怎么上去的呢?”
“梯子唄”,主仆倆異口同聲地答。
他們的車子奔馳而過,然后在十字路口轉彎,那扇開著的窗子也很快就看不見了。
他們沒猜錯,上樓的工具的確是梯子。就在他們的車經過樓前的時候,他們只顧著看著樓上,沒注意到樓下停著一輛非常豪華的馬車。此刻,馬車的主人正轉入一個隱秘的包間,從那里爬上梯子,梯子下面還有幾個隨從小心翼翼地扶著,一面向上行注目禮一面提醒:“相爺,您小心一點。”
相爺實在太威武雄壯了,饒是那么厚實的梯子還是被他踩得嘎嘎作響。相爺立即下令:“明天就把這梯子抽了,換個結實點的來,要是我的帖木兒有什么閃失,我要你們的命!”
“是,是,相爺放心,明天就換。”
幾個人驚恐地互相瞅了一眼,同時心里無奈地想:就您這個身板,換個鐵梯子來都會響,公子那么清瘦飄逸,和您的體重根本不在一個等級嘛。
可是這話沒人敢對他說,做他的手下,經常只需要說一個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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