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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德哈哈一笑,揚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一定后會有期的”。目送二人離去,吳天德看了林夫人一眼,見她一臉憔悴,暗暗一嘆。見街角一個餛飩攤兒已經(jīng)燒得開水滾滾,熱氣蒸騰,對林夫人道:“林伯母,趕了一夜的路,我們過去用點東西吧。”
林夫人凄涼地一嘆道:“吳大俠,多承你的照顧。”吳天德?lián)u了搖頭道:“林夫人不要這么說,在下不敢當一個俠字,更不敢枉稱行俠。福遠鏢局威鎮(zhèn)天南,做的是正當買賣,行的是白道生意,落得這般下場,任誰見了,又怎能不伸援手?”。
林夫人慘然一笑:“還說什么白道黑道,林家三代行鏢,若說黑道上的仇家這么些年來多多少少總是有的,誰料到得今日竟被枉稱名門正派的人斬盡殺絕,這天下哪還有黑白之分?”。
吳天德不禁默然,說起來這笑傲江湖中最無辜的便是福建林家了。說什么武林正義,那青城派殺了人家滿門,也不見有什么名門正派出來主持正義,所謂俠義道,維護的也不過只是自已一個小圈子的利益罷了。
走到小攤前坐下,向攤主要了兩碗餛鈍,默默看著餛飩一個個滾落湯鍋之中,鍋下的炭火吐著紅紅的火舌,吳天德吸了一口長氣,忽然想起一句話,慢慢道:“人心似鐵,官法如爐”。
林夫人聽得不甚真切,側(cè)首問道:“甚么?”
吳天德霽顏一笑,指著爐中炭火道:“我說,利字當頭,白的也變成了黑的,黑的也能變成白的,是黑是白,只是那些野心家搬出來騙人的幌子。只要你有力量,這火候就由得你掌握了:白的木頭可以燒成黑的炭,黑的炭可以燒成白的灰。哈哈,這就是江湖。”
這一瞬間,困擾吳天德多時的一個問題終于解開了。小吳無門無派,說到江湖朋友,目前也只認識令狐沖和儀琳,若是自已和五岳盟主對上了,這兩人怕是也幫不上忙,可謂人單力孤。
他不是沒想過要借用官府的勢力,只是一直受到讀過的小說的影響,覺得利用官家的勢力對付江湖中人,這個人就是朝廷鷹犬,從此要和全江湖站到對立面上。其實所謂的江湖道義,也不過是有勢力的門派間大而化之的一種變相門規(guī)罷了,若是利用的妙,官府勢力又有何不可用?劉正風為了擺脫五岳劍派不也去捐官了么?
這一想通,吳天德心中立時有了主意。
劉府在衡山縣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家里經(jīng)營著船行、車馬行,城南好大一處宅子,四處圍了青磚白灰的矮墻。
上午時分,就有拜客不斷來訪。劉正風交游甚廣,除了武林各大門派同道,還有一些不黑不白的江湖幫派遣人祝賀。
大明以幫派勢力起家,建立天下,立國之后雖然極力打壓江湖勢力,可江湖門派仍如雨如春筍一般,較之任何一個朝代都多。三個人聚在一起便成一幫,五個人結(jié)成兄弟便是一會,想出一招威力平平的武功,便自封一派宗師,紛紛擾擾,這一刻劉府門口的拜客花名冊上已計有幫主一十七人,會主八人,掌門六個。
這其中真正的名門大派自然是劉正風親自出來迎接,其余小蝦小蟹自有門人弟子接待。近得晌午,賀客云集,院子里一溜兒擺開流水席,里里外外怕不有四五百人。
恒山定逸師太、泰山掌門天門道人、丐幫副幫主張金鰲、川鄂三峽神女峰鐵老老、東海海砂幫幫主潘吼等人先后到來。這些人都是較有名望的,都坐在廳中上席。
華山岳不群、青城余滄海也赫然在座。這岳不群四十上下年紀,面如冠玉,一派儒生打扮,為人甚是謙和,他雖名為‘不群’,卻十分喜愛朋友,有那仰慕名門大派的人前來巴結(jié)攀談,來賓中還有許多藉藉無名、或是名聲不甚清白的人,只要過來和他說話,岳不群一樣和他們有說有笑,絲毫不擺出華山派掌門、高人一等的架子來。
余滄海卻陰著一張臉坐在那兒,臉色寒冷如冰,叫人望而卻步,除了幾個熟識的朋友,大多見了不敢過去交談。
良時一到,只聽門口砰砰兩聲銃響。那時已有火器,軍中還建了神機營,只是那時的火銃力不及遠,填加彈藥困難,軍中少有用作兩軍交戰(zhàn),大多用來裝備護衛(wèi)親隨。也有民間富紳喜慶之時花錢請來充作門面,所以大家也不驚奇。
跟著劉府內(nèi)外鞭炮聲大作,數(shù)百掛長鞭劈嚦啪啦響起,一時火藥硝煙滾滾而起,嗆人耳鼻,趁此機會,混在人群中幾個漢子不動聲色地在屋前屋后捏破手中紙包,藉著歡呼鼓掌的機會將其中粉末撒了出去,混在硝煙之中,也無人注意。
硝煙未盡,廳廊兩側(cè)鼓樂隊立時奏起樂來,劉正風穿著嶄新紫色熟羅長袍,匆匆從內(nèi)堂奔出。群雄歡聲道賀。
這時前門外‘哐哐哐’聲大作,有鳴鑼喝道的聲音,群雄一怔之下,只見劉正風急忙搶出門外,不一會兒,陪著一個身穿公服的官員走了進來。眾人皆想:劉正風是衡山城的大士紳,免不了結(jié)交官府,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地方上的官員當然要來敷衍一番“。
卻不料那官員昂然而入大廳,居中一站,從袖中取出一方黃緞卷軸,朗聲道:“圣旨道,劉正風接旨”。群雄一聽都是一驚,劉正風金盆洗手,封劍歸隱,是江湖上的事,朝廷有甚么旨意下來了?莫非劉正風有逆謀大舉,給朝廷發(fā)覺了,那可是殺頭抄家誅九族的大罪啊。一時眾人都緊張起來,人人握緊兵刃,尤其那些小幫小會,更是心中叫苦,自已這一來沾上干系,若是被官府探知名姓,從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卻見劉正風神色如常,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向那官員連磕了三個頭,朗聲道:“微臣劉正風聽旨,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雄一見,無不愕然。
那官員展開卷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據(jù)湖南省巡撫奏知,衡山縣庶民劉正風,急公好義,功在桑梓,弓馬嫻熟,才堪大用,著實授參將之職,今后報效朝廷,不負朕望,欽此。”
劉正風又磕頭道:“微臣劉正風謝恩,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站起身來從弟子手中取了一個錦綢包裹謝于那宣旨的官兒,那官兒示意身旁衙役收了,敬了杯水酒,揚長而去。
眾皆愕然,劉正風送了那官兒,返回廳中,團團一禮,道:“各位江湖同道遠道來臨,劉正風實是臉上貼金,今日兄弟金盆洗手,受了朝廷恩典。從此退出武林,以報君恩。請眾位好朋友作個見證,從此武林中的種種恩怨是非,劉某恕不過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