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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山腳下,客店里。全/本\小/說\網上官云飛和白雪飛坐在桌前,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桌上的茶已散盡了最后一絲熱氣,可仍是滿的,誰也沒有喝。人未走,茶已經涼透。
上官云飛目光朦朧,騰起一團霧。他想起了療毒的那段日子,想起了劉媽,想起了白雪飛,想起了白雪飛薄如晨霧的面紗,漬滿淚痕的絲帕。他第一次感覺到,離開白雪飛,竟然跟見不到小喬同樣痛苦。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身上,他覺不到溫暖,心里的潮濕正一點點擴散,浸透全身,濡濕了眼睛,目光里的霧更朦朧,也更濃重。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床前,背上包裹,轉過身,來到白雪飛面前,輕聲說:
“我走了”
白雪飛始終低著頭,聽見這句話,眼淚溢出,掛在長睫毛上,陽光里晶瑩剔透,淚滴越聚越大,珍珠般落下來,跌進茶碗,茶水濺出,不知是茶,還是淚。
上官云飛心驀地抽緊,他掉轉身,邁開腳步。
“你還會不會來?”
上官云飛停住腳,他不敢作出承諾。
“我能不能再見到你?”
上官云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走出門去。冰冷的空氣立刻包圍了他,只是腦中仍然一片混沌。他頭一回覺得,說一句話竟這么難,是難于啟齒,還是根本不愿意?他停下腳步,仔細想了半天,也沒理出頭緒來。只好搖了搖頭,繼續走。
白雪飛在上官云飛后腳邁出門檻,心就已片片碎落。她端起茶碗,一仰脖,全倒進嘴里,茶水從嘴角流出來,茶釅得發苦,她的心更苦。她醉酒似的搖搖晃晃地撲到床上,放聲痛哭起來。她白衣下嬌軀抖動,如一朵淋雨的梨花。
上官云飛在街上走著,他的心已經漸漸恢復平靜。走過一個街角,聽見一群人在議論什么,說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目瞪口呆。他只隱約聽到“虎威鏢局”幾個字。等到他來到附近,有人望見了他,伸手捅了捅講話人的肋下,人們掉轉頭,齊刷刷地看著他,都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上官云飛向來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他腳步不停,走了過去。身后議論聲又熱烈起來,上官云飛不禁搖了搖頭。
前面又有幾個人聚在一堆,熱火朝天地議論,氣氛更熱烈,聲音也更大。他又聽到了“虎威鏢局”幾個字,上官云飛停住腳,怎么這條街都在議論這個話題?正當他感到奇怪,耳邊聽到了兩個字“侯爺”,他的心突地一跳,腳步加快,一晃,來到幾個人身邊。
背對著上官云飛的那個人,唾沫橫飛,講得正起勁,忽見眾人眼睛看著他身后,表情古怪。他猛地住了嘴,縮著脖子,慢慢回過頭,見上官云飛正看著自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認識我?”
上官云飛問道。
那人點點頭,嘴唇直哆嗦,被人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一動不敢動。
“我是誰?”
“上官大俠”
上官云飛忽然想笑,他頭一回聽到這個稱呼。他又問:
“你怎么知道?”
“不但我,我們,整個鎮子,方圓幾百里隨便問一個人,哪怕是小娃子都知道”
那人討好地笑道,又低頭瞅了瞅他腰畔的長劍,接著說:
“我們認識你的劍!”
確實劍鞘黑色的并不多,劍柄黑色,甚至劍穗黑色的更少。
“你們說的侯爺在哪兒?”
上官云飛在昏迷之前,聽到過這兩個字,他已經牢牢記在心里。那人眼里忽然露出恐怖之色,臉色也變得煞白,他語調也有些哆嗦:
“他被人殺死了!”
上官云飛心里又一跳,追問:
“誰殺的?”
“狼人!從腦門一劈兩半!”
“侯爺是干什么的?”
“虎威鏢局的掌柜”
“他家在哪兒?”
“前面的榆樹鎮”
上官云飛邁開腳步,徑直向榆樹鎮走去。眾人張大了嘴,踮著腳尖,呆呆望著他,直到背影消失。
上官云飛站在侯爺府門前,只見大門洞開,里面人來人往,亂成了一鍋粥,夾雜著女人的尖聲叫罵聲。他抬腳跨進門去。眾人好像一眨眼就都看見了他,頓時靜了下來,站在原地,不再走動。對面房里叫罵聲還在繼續,上官云飛慢慢走過去,跨進門檻,他看見了一個人,他認識的一個人。
那個女子披頭散發,騎坐在一個木箱上,兩手死死壓著箱蓋,一刻也不肯放松。屋里還有六七個年輕女子,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叫罵,忽見闖進一個男人來,頓時嚇得住了嘴。騎在箱上的女子覺得氣氛有異,抬起頭,就見上官云飛冷冷地看著她。她嚇得連忙從箱蓋上爬下來,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出,臉色煞白,渾身只抖。
“你叫什么?”
“小紅”
“那天跟侯爺算計我的是你?”
小紅絞著手指,點了點頭。
“為什么要害我?”
“我不知道,止聽侯爺說過,是一個戴青銅面具的人叫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