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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依戀他的關懷體貼,若是不能夠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又何必讓自己泥足深陷,不若換自己一個自由,未來的人生尚有千萬種可能。
等戰事平息之后,我要多多相親,閱盡天下青年才俊,如元筠這般身世容貌皆是一流人物,還怕找不到一個如意郎君?上帝為我關上了一扇門,自會為我打開另一扇窗的。
自我調侃之下,終是擠出了一個無奈笑容。
回到中軍大帳,我讓屠杰給我解決住宿問題,他就把某營帳內的一個隊的士兵全給支走了。
偌大的營帳,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徒留兩排通鋪和一室混雜著各種男性體味的惡臭。
我輕擦了一下鼻尖道:“屠杰,你住哪兒,我要跟你換營帳?!?
他說:“行啊,我跟我哥住一個營帳?!庇职氩[著眼睛壞笑道,“你要單我一個跟你換,還是我們兩個一起跟你換?”
一聽又要涉及何予恪,我說:“算了算了,你幫我拉開門簾子透透氣?!?
屠杰應和著走到門口掀簾子透風,不一會兒又將營內唯一的狐裘毯子給我送了過來,其他諸如油燈啊,臉盆啊,夜壺啊之類的,凡是有的都給我送來了。據說這些都是允彌留下的遺產。
暮色深沉,野狼哀嚎,我躺在床鋪的最里角,狐裘毯子裹上身,門簾蓋不嚴實,寒風穿堂過,發出咻咻的聲響,吵得我無法安眠。輾轉反側之間,不小心又壓到了傷口,我拿右手摸了一下傷口的位置,手感濕漉漉的。
想到今日幾次觸碰到傷口,都沒有檢查傷勢。于是就點燃了油燈,一點一點扒開肩頭,看到傷口處,我倒吸一口冷氣,皮肉和血液黏糊在一起,入目猙獰,是該清理一下了。
無奈整個軍營里頭,除了我,沒有多余的女子,有些事只能身體力行了。
披上大氅,手里捏著一塊干凈的棉布手巾,提著油燈走出營帳。外頭一片漆黑,連山色的剪影都看不到,只有呼嘯的風吟刮過耳際,我被凍得瑟縮了一下。抬頭還能看到一襲清明朗月,在云靄之中若隱若現,在這蕭瑟冷然的冬夜,更顯孤高清傲。
守夜兵擎著長槍站在營帳外頭,不時有巡邏兵在營帳之間來回穿梭。白日里,我看到營帳的后頭有一處山泉所在,不知道會不會在這氣溫驟降的夜已經凍結成冰了呢?我只是需要一點水源來清理一下傷口而已。
小心地避開了斜坡上釘駐的木柵欄,斗篷在寒風之中鼓蕩,我用寬大的袖口擋住了火光,怕這凌烈的風勢撲滅了這唯一的光明。
在這廣闊的天地之間,除了冷還有空虛,似乎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點,仿佛整個世界都與我沒有太大關聯。再沒有感情糾葛,雖是無牽無掛,卻也無憑無欄,腳步虛浮,感覺自己一瞬間脫離了這個塵世之外,像極了一個幽靈。
“莫要太哀怨了?!蔽易匝宰哉Z著,找到了山泉的所在,還沒有全然被凍結成冰。
我將油燈掛在干枯的枝椏上,拿著手巾沾了水,借著微弱的燈光,在肩頭一點點蘸去血跡,又疼痛又冰涼刺骨,四下靜謐無人,還有點害怕,口中忍不住念叨著,“做好眼下的事情,做好我的便宜公主,等戰爭結束了有我享清福的時候……”
話音未落,只聽到“波隆隆”一針響聲,是酒盅從石坡上滾落下來的聲音。我心下一驚,抬頭望去,只見一道模糊人影落坐坡頭,在清朗月色下自飲自酌。
“誰???”我被驚嚇得沖口而出。
黑影沒有說話,卻一下子站了起來,頎長的身姿矗在月光下猶如一顆挺拔高聳的冷杉。
看清這道輪廓的一剎那,我的太陽穴頓時突突一跳,還會有誰在這凄清之夜,獨自傷情呢。我趕緊把手巾甩進冷泉里胡亂浸潤了一下,打算草草收工。
踮起腳,伸手從樹上取回油燈,才猛然發現周圍有煞氣,身后的暗影已經像一座小山一般壓迫了過來。
何予恪單手緊握劍柄,半束的烏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幽黯眸色噬人,帶著狂風驟雨般壓人的氣勢,一下子封住了我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