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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我不知道,或許正是因為有了我這樣卑鄙無恥的人吧,當時我同龍師兄聽到舉派遷往臺灣的命令,都極不愿意,我們偷了本派兩大功法,離開了仙琴派,隱姓埋名,到了別的門派,準備各自修煉這兩大功法,結果他被火燒圍攻而死,我被折磨了幾十年,可見天網恢恢,再也不會錯的。”
紅豆問:“前輩并沒有傷天害理,只是不想到這里來而已。或許這只是考驗,而不是懲罰。”那人說:“現在我不就在臺灣最偏僻的地方,最沒有人跡的地方,一呆就是幾十年了嗎?這就是報應!當時我投到另一個大派門下,那一派的掌門人雖然厲害,可惜弟子們都不成器,掌門的千金又喜歡一個長刀會的東瀛忍者,所以將我委以重任,成為她的義弟。本來成了大派少掌門,住在繁華的中原,我是不用再奢望別的了,而且姐姐告誡我不能練別派的武功。我開始堅持了下來,將功法交與姐姐托管,從此過著我當年夢想的生活。”
紅豆說:“這原本很好啊,可是為何……”
那人說:“可是后來一個鬼使神差的機會,我又一次看到了這本功法,當時正是本門處于風雨飄搖的時候,我想要是練成這套功法,就可以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不再發愁了,可是當我練了半年,小有成就的時候,或許是和我當時體內的功力沖突,也不知什么時候,慢慢覺得不舒服,訪遍了天下名醫,卻只是越來越痛苦,無奈之下,只好來到這里,尋找當年的名醫會傳人,來了這里,才發現原來仙琴派竟然是沒有一個人了。我就留在了這里,作為對當初背叛的贖罪。”
紅豆說:“前輩年輕的時候,只是有一腔抱負,不想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練功的時候,只是想擺脫本派的危難,就算受到傷害,也想到了是自己的罪孽。可見前輩是難得的好人,不必為此自責,圣賢皆有過,況乎我們凡人。”
老人的心緒似乎平靜了許多,嘆說:“一回頭,都幾十年了,很后悔,如果當年不是為了所謂的抱負,離開仙琴派,或者就是因為我們這樣的人太多了——只想從仙琴派得到好處,卻從來不愿意為她犧牲,仙琴派這才消亡。可是多少個如果,都敵不過一個殘酷的現實。對了,你們是怎么進來的?”
紅豆雖然不太清楚很詳細的情況,但也隱隱覺得這老人的話中,似乎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對,她自然并不能知道究竟,無法判斷事情的原委。她說:“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
一語未了,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是我請兩位少俠前來的。”
只見那老婦人緩緩走了進來,依然是蒙著面紗,雙眼冷峻,看著紅豆二人。紅豆說:“前輩請人的方式,的確讓人匪夷所思。”老婦人平靜的說:“我想了很久,再這樣下去,我相公的性命就要不保,然而世態炎涼,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能給我們醫治,我無奈之下,只有重新恢復當年大派的聲望,或許能夠招攬名醫,為我夫君治病。”
紅豆心想:誰知道你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反正決不是你說的那樣。紅豆遂笑說:“前輩真是關心這位前輩,不過據我所知,這等走火入魔的事情,斷然不會是因為練了仙琴派這等名門大派的武功造成,莫非其中另有原因?”老婦人冷冷的說:“丫頭不知道就別亂說,你的朋友如今也被困在這山谷之中。要想救他們,就得跟我來!”
那被鐵鏈鎖住的老人說:“娘子,別為難他們,他們只是孩子!”老婦人說:“我心里除了你,別的都不重要。他們已經不是孩子了,孩子可不會有他們這么深重的心機。我本是好意幫助他們,順便找一個名醫而已。豈料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離開吧,何必多說!”
鄭玉蛟見那婦人轉過身去,便跟著走了過去,走了兩步,回頭說:“紅豆姑娘,快點。”紅豆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說:“老人家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一個名醫,解除你受真力沖擊之苦。”老人家搖頭說:“那是不可能的了,我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紅豆搖頭嘆了口氣,同鄭玉蛟往前走去,山洞里的路曲折得很,彎彎曲曲,時暗時明的走了很久,這才來到洞口,洞口在半山之中,被幾株樹擋住,在山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看到的。此時但見谷底白云深深,隨風舞回,宛然若同仙國。
那老婦人身形一轉,已經落到山谷之中。鄭玉蛟和紅豆也飛身落了下去,借了幾次力,才到了谷底,紅豆問道;“老人家,我的朋友在哪里?”老婦人冷冷一笑,說:“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自然會放出你的朋友。”
鄭玉蛟大聲說:“前輩怎么如此卑鄙!大家有話好說,為何你要屢次為難我們?”老婦人冷冷的說:“說不上為難,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人都喜歡和條件比自己好的人作交易,就像當初我能夠在中原武林指揮大局一樣,因為我出身大派。你們可以不信我,但是卻一定會后悔。”
鄭玉蛟說:“你才會后悔,為老不尊,你以為你武功天下第一嗎?剛才還不是被我們幾個打得倉惶而逃,不過被人救了而已。”老婦人冷笑一聲,說:“是嗎?年輕人一事無成,就會耍嘴皮子,誰要是嫁給你這種人,那才是倒霉!”
鄭玉蛟說:“那也強過你將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娶你的人那才倒霉,什么是生不如死,我算是見到了。”
紅豆一笑,說:“我雖不知前輩到底所求為何,但是前輩想要得到心中所想,那就不能一味按照自己的方式。前輩也清楚,你已經不是那個名門大派的人,不管你過去有多么輝煌,此一時,彼一時,你都得忍耐。或許臺灣的混亂讓很多人認為英雄有了可乘之機,但是現在時機卻尚未成熟,就算前輩心有所求,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渾水摸魚,大家一榮俱榮,厲害得失,前輩自然清楚。”
老婦人說:“紅豆仙子果然是紅豆仙子,不錯,臺灣十派能放下架子,我又何必這么心急?幾十年前有個厲害的對手,不過我從來沒有怕過對手,紅豆仙子,看來你得多花點心思了,別到時候弄個一無所有。”
紅豆微微一笑,說:“多謝前輩提醒,前輩不說,我還真不會這么想呢。”鄭玉蛟說:“只要你不再為難,我們自然會讓你不能如愿。”老婦人說:“那你們認為你們能離開這里嗎?”紅豆說:“之前我不能肯定,但現在一定可以。前輩不想成為武林的敵人,現在我不再是魔女,而是臺灣的神女,是紅豆仙子,紅豆不可以死,要讓他們接受一個新的紅豆,至少得需要很久,而這段時間,足以讓長刀會和平教休養生息,最終成為勝利者。”
老婦人哈哈大笑起來,說:“好,既然你已經算準了,我就不再和姑娘客套了。想不到和姑娘這么不歡而散,看來,我的確老了。”
紅豆抓起一條長藤,往上面巖石一套,已經借力飛了一段,站在巖石上,借著巖石之托,將長藤又往上打去,鄭玉蛟也隨著飛身而上,不多時便到了崖頂。鄭玉蛟問道:“師兄他們呢?還在下面嗎?”
紅豆說:“就算在下面,我們也不能救他,還是回去再從長計議吧。”鄭玉蛟對紅豆有一種亦步亦趨的敬畏,他隨著紅豆走了一段,問道:“這老太婆怎么會忽然這么輕易的放走咱們?”紅豆說:“看起來是放過了我們,實際上,真正的對決才剛開始。高手會隨時改變她的招數,讓對手防不勝防,最終戰勝對手。”鄭玉蛟心想:原來女人的心思這么復雜,更多的都已經成了勾心斗角了。
二人回到烈火谷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天上明月高掛,秋天的味道顯得異常濃烈,山上似乎傳來一股成熟的味道,不知是稻田的香味,還是玉米的收獲。鄭玉蛟想同紅豆說幾句話,卻沒有機會,他在半山的院子里想著什么,忽然感覺身后有什么動靜,轉身一看,只見語微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那里,默然不出聲音,鄭玉蛟初一看嚇了一跳,繼而問道:“你怎么了?沒事吧。”
語微平靜的說:“師兄這兩天沒有受苦嗎?擔當大事,就得有這樣的磨難。”鄭玉蛟覺得有些好笑,點頭說:“沒事,你去休息吧。”語微支吾了一下,緩緩轉身離去,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她來到林子里,心中有一股郁悶纏繞不絕,她緩緩抽出幾把小劍來,凝視著那劍,想著它在天空中飛舞纏綿的樣子。她覺得這一切似乎太過難了,對她來說,這一切就是一個遙遠不能到達的夢。
忽然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忽然冒出來一般,“你在想什么?”她猛然回頭,只見那個黑衣蒙著面紗的婦人,黑漆漆的站在她身后。語微的心撲通直跳,顫聲說:“你,你要干什么?”
黑衣婦人說:“你不必害怕,我是來看你練功的。”語微有些疑惑的看著手上的劍,她沒有想過練功,她只不過心里很煩亂而已,這種煩亂在見到鄭玉蛟的時候尤其強烈。她顫聲說:“我,我功夫不好,前輩不必,不必……”黑衣婦人說:“沒有人天生就是武林高手。你想成為武林高手嗎?”
語微抬起頭,黑衣婦人一伸手,一道罡風擊出,只見草木皆被吹得狂亂舞動,黑衣婦人收回手,說:“你也一樣可以。”
語微心里有些忐忑,問道:“那要練多久?我功夫這么差。”黑衣婦人說:“只要你能靜下心來,我年輕的時候和你幾乎一模一樣,功夫很差,差到自己都不想練功了。后來遇到了危險,若不是別人相救,我斷難活到現在。我的武功后來突飛猛進,也不過半年的功夫。只要你能心靜如水,自然能夠一日千里。”
語微點頭說:“可是我,我還是不相信。你懂西陵派的武功嗎?師父說至少要練十年才小有成就。”黑衣婦人淡淡的一笑,說:“你很相信你師父,對不對?她從你很小的時候,就對你很好,是嗎?”語微說:“是的,因為師父對我很好,師姐師妹們都很恨我,不同我在一起。我學功夫也是最差的,總是不爭氣,這次若不是我,師父也不會身處這個險境。”
黑衣婦人說:“她覺得這是一個險境嗎?看來令師這么些年,過得一點都不幸福。”語微黯然說:“是,師父每日憂心忡忡,從未笑過,作弟子的不能為師父分憂,真是罪過。”
黑衣婦人說:“或者各自有各自的命吧,……”她嘆了口氣,說:“你要是想學功夫,我雖不懂西陵派的武功,但你根本沒有多少底子,就跟著我練這自然劍氣的功法,采自然天地之氣以為己用,只要你有心學習,進展一定很快。不過你可不能告訴令師,她若是知道,一定不會高興的。”
語微搖頭說:“我既然是西陵派的弟子,那就一定得學西陵派的武功。前輩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黑衣婦人說:“可是令師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弟子,她需要有人能保護她。你覺得這是孝順嗎?”
語微說:“我斷然不能學習你的功法,不管你是出于好意還是別的原因。西陵派的事情,自然有西陵派自己去解決。”
黑衣婦人正要說話,語微已經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那黑衣婦人身形一轉,飄然而去。
語微來到房間里,語靈冷笑說:“師妹,剛從師父那里回來嗎?”語微在床上打坐,一言不發。語靈哼了一聲,說:“西陵派就是給你這種人弄壞了,一個門派不是以習武成才,發揚武學為榮,而是靠著可憐兮兮的巴結裝可憐討得歡心,和那些青樓賣笑的女子有何區別?現在寄人籬下,你仍然想在別人面前裝可憐,你希罕這樣的日子,我還不想呢。西陵派多年的規矩,百年的基業,都給你弄壞了。”
別的人都不敢說一個字,語微霍然起身來,語靈站到窗前,頭一抬,說:“怎么,想打架不成!”語微大叫一聲,撲了過去,兩人在地上扭成一團,尖叫連連,幾個尼姑在一旁圍著,想要上前卻又插不進手。
忽然有人大聲喝道:“住手!”如新有些憤怒的走了進來,幾個尼姑才上前將兩人拉開,只見語微和語靈的臉上都有道道血痕。如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語靈氣乎乎的,一句話不說,如新冷冷的說:“好,你們在為師面前尚且如此,可見同門的情分,卻是絲毫未有,我就成全你們,誰要離開西陵派,大可以現在就走,為師絕不攔她。”
語微忽然哭了起來,一面向外面沖去,如新站在那里,呆呆的站著,似乎根本沒有想過要去追回語微。
語靈呆呆的看著如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如新搖頭說:“快休息吧。”緩緩走了出去。如新走在院里滿處的月光里,想到師父曾經的托付,自己如今所管理的西陵派,卻已經成了一個如此不堪一顧的門派,實在愧對先師在天之靈。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對語微的照顧和關愛,已經超出了師徒的情分,足以讓別的弟子嫉妒,她也知道語微的性格,語微不會說出自己的委屈,但是語微有了委屈卻比別人要難過上百倍。或者自己不該這么護著她,這其實是在害她,使她不但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愈合傷口的能力。
她覺得無論對師父還是對弟子,自己都太過失敗。她走在山間的月光里,沒有傳來語微的哭聲,只有她忐忑的心事,在夜的寂靜里帶著風一般的嚎叫,狂猛的沖擊著她破碎的記憶,往事一幕幕,如同恍然見到的畫卷,在這異鄉朦朧的夜里,顯得格外凄涼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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