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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心快步來到湖前,看著對面的山莊,說:“這一定不是等閑之人所建,能在這里興建莊園,自然財力雄厚,又不怕荷蘭人前來騷擾,自然一定是荷蘭人,或者他們的走狗。百姓民不聊生,怨聲載道,他們居然大興土木,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忽然間看到一個人影,踏著荷葉,飄然而過,從他們身后,向那莊子飛去,兩人連對方的身影都沒有看清楚,便已經看不到來者為何人。
白文心二人覺得好奇,繞著湖岸來到莊外,只見莊上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點聲音,莊園大門大開著,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去。
走了一陣,忽然一陣琴聲傳來,兩人都不約的停了下來,那琴聲淡雅而別致,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一聲聲清晰可辨,兩人循著琴聲,走了一陣,這才看到一個涼亭,亭子里坐了一個白衣女子,正低頭彈琴,旁邊香煙裊繞,宛若仙人彈指。
那女子抬起頭來,看著二人,說道:“二位貴客何事前來白云山莊?”程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白文心說:“我師兄弟二人實在魯莽,剛才進莊的難道就是姑娘,姑娘真是好身手,如此了得。這么大的莊子,難道就姑娘一人嗎?”
女子站起身來,輕聲說:“這本是一個朋友所贈,莊子很清凈,朋友說適合彈琴。”白文心問:“斗膽問一句,姑娘的朋友,是什么人?現在島上被荷蘭人控制,根本沒人能夠大興土木,除非,你的朋友,本來就是荷蘭人。”
那女子淡然一笑,說:“兄臺好像已經動怒,我這位朋友姓金名異,想來各位也應該認識。”程玉說:“你是金老前輩的朋友,難道這里已經?師兄,我們不是走了相反的路嗎?”女子說:“此處不遠,就是天醫派藥草山莊,二位既然來了這里,便一定是緣分,何必要問為什么?難道冥冥中的定數,也能問個明白嗎?”
白文心四下一看,嘆說:“既然如此,也由不得我們了,往著相反的方向走,最后還是到了這里,剛才對姑娘有所誤會,還望姑娘不要見怪。這莊子清幽別致,頗有江南園林的風致,怎么可能和荷蘭人有關。”
女子問:“閣下是江南人氏?”白文心點頭說:“小時在江南長大,后來家人在戰亂中離散,被師父救走,他問我愿不愿意前來,我自然愿意,也便來了。還記得江南水鄉美麗的園林,常常出現在我的回憶和夢里。”
女子一笑,緩緩走了過來,說:“小女子唐冰,不敢請教兩位大哥的尊姓大名。”白文心見她已經說了名字,便說:“在下白文心,這是家師弟程玉,他是島上本地族人,只不過,在本門一向都是漢人打扮。”
唐冰說:“都是明人的打扮,天下沒有剃頭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白文心說:“內憂外患,實在不堪其擾,這無休止的戰爭殺戮,不知何時才能停止。”唐冰也嘆了口氣,說:“就算沒有戰爭,也一樣有殺戮,咱們身處武林,又有幾個能夠清清白白,干干凈凈,一生無恙呢?”
白文心說:“姑娘武功高強,不知是誰人門下?”
唐冰說:“家師近年絕少在江湖走動,名姓也多年未有提及,只因當年有一件傷心的事情,實在讓人不堪回首。”白文心急忙說:“提及姑娘傷心之事,在下并無此意,請姑娘海涵。”唐冰一笑,說:“今日金前輩要過來一聚,家父和他乃是世交,二位若不嫌棄,不如留在此地,反正二位也有心前往天醫派。更何況,現在武林中人,也有許多正在天醫派,既然志向相同,為何又不走在一起呢?”
白文心點頭說:“如此甚好,只是叨擾姑娘了。”
唐冰說:“花徑不曾緣客掃,能有人來,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白文心心里想:此人武功高深,又認識金前輩,看來我們注定不是去烈火谷,而是去天醫派了,但愿天醫派能夠幫助我們完成大業。程玉沒有想那么多,唐冰說:“這莊園里沒有別人,一切都是我自己動手,二位在園子里隨意走動,我要去準備一下。”說完欠身告退。
程玉四下一看,說:“一個人在這么大的地方,應該還是很害怕的。不過她是武林高手,那就不一樣了。”白文心點頭說:“這姑娘文采風華,清新脫俗,武功高強,真不簡單。”程玉在亭子外走了一圈,忽然一個人急匆匆的從對面走來,程玉一看那人,說:“師兄,你看,那不是安鴻驚安兄嗎?”白文心抬眼看去,只見一個黑衣少年快步走來,見了二人,安鴻驚問:“白兄,程兄,這里的主人唐姑娘去了哪里?”
程玉說:“今晚金前輩要過來,所以她準備去了。”安鴻驚說:“我來正是為了此事,前輩今天收留了幾個重傷之人,不能前來了。”白文心問:“重傷之人?是哪一派的人?”安鴻驚說:“居然是中原四大門派的弟子,真是笑話,我開始還以為那是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不料居然和咱們一樣窩囊,如果不是吳兄及時發現,只怕他們就是死了也沒人知道。”
白文心問:“你知道多少,這是怎么回事?”安鴻驚哼了一聲,說:“我想,是他們見勢不妙,所以想要溜走,可是最終也沒能溜掉,所以呢,就被追得四下逃竄,最后逃到天醫派附近,僥幸逃得一條性命。”
白文心說:“四大門派中,以如新師太和松云道長武功最好,他們也在嗎?”安鴻驚不屑的說:“別說了,他們!一個個早溜走了,都是些弟子受傷,掌門人別的功夫不行,逃命的功夫倒也不錯。畢竟是老江湖,說不定已經離開了。”
白文心似乎自言自語的說:“也就是說,四派的掌門人并沒有事,四派的弟子只是受了傷,而且平安的到達天醫派。”安鴻驚說:“那有什么用,還不是一樣。對了,唐姑娘呢?”
唐冰在他們身后說:“我早就過來了,聽說了你要講的事情,前輩當然以大事為重,只是倘若需要幫忙的話,記得知會一聲。”安鴻驚說:“前輩正忙著配藥,我也要立刻趕回去,告辭了,唐姑娘。”
程玉說:“安兄留步,既然有很多事情,我們兄弟也愿意效力。”安鴻驚說:“好啊,這么幾年咱們不是比武就是決斗,現在天醫派那里有好多人,大家都說,又是結盟的時候了。”
白文心想說什么,但是早被那兩個興高采烈的人拉著離開了。
走不多時,便到了一個村莊,只見竹樓小徑,顯得很清幽,只不過人來人往,卻又稍顯繁雜。兩人不時遇到相識的人,一直到了一個小院落,只見幾個男男女女正在院里搗藥,其中一人抬手擦汗,看到二人,起身來說:“你們兩個來了,安大哥,你出去辦事,怎么還叫了這么兩個人。”
白文心見此人一身彩衣,記得是彩衣派的弟子羅袖,只不過自己很少和她說話而已,正要接話,只見一個白發老者從屋里走了出來。安鴻驚指著老者說:“這就是金老前輩,我帶你們去見前輩。”
白文心二人急忙上前,金異說:“兩位少俠一路辛苦,安公子,你先帶他們休息,老夫正忙著,照顧不周,還請兩位不要介懷。”白文心急忙說:“前輩心存他人,這么說實令晚輩汗顏,但凡有可以幫得上的地方,我們兄弟二人一定效勞。”
正說著,忽然一陣琴聲傳來,在樹林上空盤旋纏繞不絕,白文心抬頭一看,說:“彈琴人功力深厚,林外有武林高手?”金異來到院子中間,朗聲說:“朋友,請現身相見。”只聽那人說:“我家教主有令,不讓踏入這天醫派半步,否則,在下早就叨擾了。”
金異說:“你家教主太過客氣,既然是朋友,天醫派來者不拒。”那人說:“教主吩咐,若是天醫派自然可以避而遠之,可是若不是天醫派,那就無所忌諱。金掌門,我敬你是個長輩,請你交出不是天醫派的人,天醫派素來是王城軍士的御用醫士,不該收留他人。”
金異朗聲說:“原來閣下是為此事而來,行醫的人,救死扶傷,倘若分了彼此,厚此薄彼,那就算醫術高超,也只不過是個江湖騙子。”
那彈琴者的聲音渾厚而凝重,“那前輩的意思,在下已經領會,只是我的意思,前輩未必理會,平教有無憂護法,自然藥石無憂,大家彼此留個和氣,尚且可以商量,倘若并不退讓,那便撕破臉皮,也就這意思,前輩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中原四派的弟子,不能留在這里。”
金異朗聲說:“彈琴的高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苦苦相逼,那大家都不好看,中原四派的人并無長留之意,他們傷愈之后,自然會離開,那時恩怨計較,全由你們自行解決,倘若先生以為武功高強,那大家都不客氣。”
忽然一陣簫聲響起,林子里忽然一片冷冷的陰風吹來,眾人都不覺心里一寒,只聽展玉簫的聲音說:“琴舞鶴,你賣弄了風雅,又來坑蒙拐騙,可見你們平教最大的本事,不過就是變戲法臉孔而已,別人覺得你武功高強,有當年鐵琴門失傳絕學‘音律殺’,我可不怕你,今日我就權且給你一炷香時間,還請速速離開此地,否則,讓你有來無回。”
琴聲簫音,在空中猛烈的碰撞著,林子里落葉紛飛而來,撲在人面上,天空似乎一下子變得陰沉可怕起來,各種猛烈的呼號似乎從內心深處狂野的涌動起來,翻卷轉動,和狂亂的天地渾濁之氣聯為一體。
忽然間天地似乎寧靜下來,柔和的聲音遍布身周,全身如同吃了人參果一樣,沒有一個地方不舒坦,白文心心里暗暗稱嘆這曲子的力量,然而聲音卻忽然嘎然而止,讓人覺得余韻尤自未歇。
只聽展玉簫冷冷的說:“若是要比音律,誰又比得過當年‘神簫天女’獨步武林的簫中絕技。”琴舞鶴的聲音越來越遠,“丫頭,好功夫,老夫來日再來領教,后會有期。”白文心說道:“姑娘,多謝你現身解圍,既然是同道中人,為何不現身相見?”
展玉簫飄然而下,猶如孤傲獨立的仙子,來到院外,說:“我不在這里,能行嗎?從今天開始,不知有多少人,會打這里的主意。”金異說:“姑娘所用的功夫,乃是失傳已久的絕學,請問姑娘如何得到?”
展玉簫說:“說來奇怪,給我這些武林絕學的老人家,經常在我眼前出現,但是別人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鬼神?那他就是守護我一生,最后幫我找到方向的幸運之神,盡管他每次出現都那么恐怖。”
金異捋著胡須,說:“緣分,那是姑娘的緣分。”一個藍衣女子上前說:“姑娘真是好身手,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展玉簫說:“家師是南少林無言大師,我也就是少林弟子了,我姓展,名玉簫。”那藍衣女子點頭說:“在下傅君亭,展大俠武功超凡,還請多多指教。”
展玉簫說:“我倒想多多指教,可是你有學武的心情嗎?你心里想的,只有仇恨,只有武功高強后尋仇的快樂,你的心思很浮躁,這不適合學習。”傅君亭尷尬的一笑,白文心說:“展女俠來了這里,這里自然萬事無憂,大家快想法子救人才是。”
展玉簫問:“聽說四派的弟子受傷,現在傷勢如何,都是些什么人?”金異說:“已無大礙,一共有九個人,三個空靈派的姑娘,兩個黃山派弟子,三個真武派的道長,還有一個,是西陵派的師太。”展玉簫問:“西陵派的師太,可是語微?”
金異說:“據她所說,好像正是。”展玉簫說:“怎么每次都是她,她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都是刀傷,還是中毒,還是內傷?”金異說:“看樣子是給平教護法所傷,都是內傷。”
展玉簫說:“平教是不是欺負我們中原武林沒人了,哼,我就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這些不知長進的東西!”話音還沒有落,林子外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金掌門,聽說府上最近新收留了幾個朋友,在下展狂,想要和閣下的朋友一會,不知可否?”
展玉簫冷冷的說:“展狂,沒聽說過。想要會友,可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展狂說:“在下既然打過招呼,那就只好叨擾了。”說著只見一道白光一晃,一個白衣老者,黑發長須,看起來文質彬彬,目光厲若刀劍,來到院外。
展玉簫手上玉簫一揚,說:“我就用家師所授劍法,斗你孤魔派的‘混沌劍氣’。”展狂說:“你能知道我的來歷,可見有些來頭,中原武林能有你這樣的人,實在不易,看來我倒舍不得殺你了。”
展玉簫說:“你沒本事殺我!”說完玉簫一揚,但見簫影重疊,卷出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氣,向展狂身上撲去,展狂長劍展動,劍氣呼嘯而至,頓時場上煙塵飛散,中人但覺撲面生疼,都不自禁的向后退去。
二人越斗越快,不覺間已經過了數十招,依然難分難解,程玉小聲說:“師兄,你看他們兩個人難分勝負,到底誰能贏,這劍客這么厲害,如果展女俠輸了,我們怎么辦?”只聽展玉簫說:“我怎么會輸,展狂,送你到陰曹地府狂妄去!”她奮力一擊,本擬將展狂重重一擊,卻不料一股洶涌的力道涌來,她立刻知道這是混沌劍氣中的“含沙射影”,當下急忙向后退去,但終究有些晚了,只覺胸口一陣氣悶,險些便要吐出一口鮮血。
她拼命的壓制住體內狂亂的氣息,看展狂站在那里,也是原地不動,心里便想:他自號劍孤,別人稱他為劍帝,功夫自然出眾,他不出手,自然也是受了重傷。
白文心等人見二人忽然都不動手了,心里都在琢磨到底誰勝誰負。忽然一個聲音傳來,“老頭,你不是劍中無敵嗎?怎么連個丫頭也斗不過?”只見一個青衣老婦人從天而降,目光兇狠,盯著展玉簫,說:“我最痛恨武林正派的人,也痛恨亂管閑事的人,你正好都中了,恭喜你!”
展玉簫說:“我痛恨老了還不知道收收脾氣的人,看看你那副尊容,這么大年紀,孫子都有我這么大了吧。”那青衣婦人正是卿青,她冷冷的說:“學成這副樣子,看誰敢要你,老頭,今天我就讓她嘗嘗我的厲害。”
展玉簫說:“你們天人派總以為輕功超群,不過在我看來,輕功只不過是唬人的玩意罷了,來吧,老妖婆。”卿青身形一動,青布環繞,剎那間人眼中一片青光,展玉簫身形飄搖,已經完全融入那青布裊繞的光澤中,旁邊的人看得眼花裊亂,只見展玉簫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青光里飛了出來,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形。
卿青一收青布,說:“怎么樣,輸了吧,丫頭,沒這本事,就不要逞強,也不知道哪里學了點沒用的學問,到處炫耀,你有這個資格嗎?”展玉簫正要出言相抗,只聽有人說:“兩個武林前輩,用車輪戰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對付一個年輕女子,別說勝之不武,你現在還沒有勝呢!”
只見話音之中,更添著琴聲,茅屋之頂,坐了一個彈琴的白衣女子,長發飄繞,玉面若花,纖手如云,音聲柔美,令人見之忘俗。
卿青喝道:“你是什么人?想不到正派武林老的不濟事了,年輕的倒是英雄輩出,痛快,我喜歡這種感覺,挑戰的感覺。”展玉簫心想:唐冰的功夫是出自哪一派,想來她初出茅廬,上并無介紹,不過今日聽來,這琴聲中傳出的功力,竟然不在我之下,以前我和她針鋒相對,看來倒是她有心讓我了。不過現在我也無意和她作對,為了一個二師兄,根本就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