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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身形一擺,已經站在場中,手上拿了一把綠如秋水的長劍,說道:“練劍之人,貴乎一氣,以氣御劍,方為用劍的上乘,劍為形,氣為質,形質而互用,方為用劍之道。”說完她衣袂飄飄,飛身來到空中,但見一團紅云,妖嬈飄舞,劍氣飛射,草木因而亂,驚風撲人面。語薇心想:我西陵派以氣御劍,那是以氣來催動寶劍,而紅豆仙子以氣御劍,那是用劍來催動真氣,兩者都有驚世駭俗的力量,只不過紅豆仙子的劍,完全可以用木棍代替,傷人的是劍氣;而西陵派的劍法,力量全都集中在劍上。
青弦看得連連點頭,說:“姐姐的劍法更加純熟了,翩若驚鴻,恍若天人下凡。”紅豆一時舞畢,落回原地,說:“這氣乃是自然之氣,所以這劍法名為自然劍氣,你們好生體會這天人合一,萬物歸心的境界。”
說完來到語薇面前,說:“語薇師太,見笑了。”語薇輕聲說:“紅豆仙子的武功獨步武林,在下自愧弗如,相去甚遠。”紅豆淡然一笑,說:“師太若要練功,后面有一小院,僻靜得很。青弦,你跟我來,我有些事情要對你說。”然后轉身說道:“師太,紅豆失陪了。”
語薇見二人去了,便果然來到后院練劍,她袖中藏了五支小劍,但是這五支小劍剛飛到空中,就會跌落地上,或者就是沒了準頭,像是發出去的暗器一樣,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她練了一陣,這“觀音神劍”一心多用的手法還是未能有所進展,反而越來越急。她索性將五支小劍收回袖中,坐在石凳上,心頭想:為什么那些人才半年功夫,武功就能有所成就,我練功多年,卻沒有絲毫進展?
一時想得多了,不覺間已經是月上中天,一陣腳步聲傳來,她抬頭一看,只見紅豆緩緩走了過來,笑說:“師太想什么?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已讓青弦備好了房間,師太可以前往休息。”
語薇隨著紅豆仙子來到房間,轉身看時,紅豆仙子已經離開。語薇這才想起隨著師父外出時,不論如何師父睡前總要打坐,有時甚至一直坐到天亮。語薇也坐在床上,心神卻總不能平靜,她的腦中老是出現烈火谷中的女子在谷內練功的畫面,那翻飛的影子,像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夢境一樣,始終揮抹不去。她從小就渴望能夠成為武林高手,可是始終心有余而力不足,始終只能武功平平,心中縱有多少念頭,手上卻無半點功夫。
也不知如何,就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待到醒來時,來到門外,一陣花香撲來,她來到前院,看到那些高山族的女子依然在練功,她呆呆的看著,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頭,她轉身一看,只見青弦正看著自己笑。
青弦說:“你也可以練功啊,你們西陵派的武功天下聞名,只要練好了,那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你為何不練呢?來,跟著我們,一起練!”說完青弦拉著語薇,飛到空中,語薇第一次有這樣自由自在的飛在空中的經歷,她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腳下的世界,她很驚訝青弦能夠如履平地的走在空中,她也感到一股氣流穩穩的將自己托住,像是一陣飄飄欲仙的感覺襲來,心頭忽然松了許多。
借著花香而空曠的心,忽然在一剎那似乎釋放開來,她伸手摸著周圍溫暖的風,不忍收回輕緩的手臂。
青弦笑說:“你看,我要開始練劍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在地上,青弦手上揮動長劍,劍氣在林中,激蕩起片片花瓣,繞著青弦隨風舞動,花香蕩來,直入心扉;花氣襲人,如沐芳澤。
青弦一口氣出了數十劍,這才飄然下來,說:“該你了。”語薇回過神來,喃喃的說:“我?”青弦說:“你只要將你體內丹田之氣,和外面自然之氣,融會貫通,以氣御劍,人隨劍動,劍隨心動,自然就能舞出自己的劍法。別以為那是很難的事情,你們西陵派怎么也是名門正派,武功一定有過人之處,快練吧,學不可一日而怠,須得苦練三秋。”
語薇有些怯懦的說:“我不行。”青弦拉著她的手,將劍塞在她的手上,說:“可以的,來!人隨著劍動……”說完語薇便隨風動了起來,語薇身在空中,無法駕馭身體,嚇得大叫起來,終于咚的一聲跌倒在地上。
青弦笑說:“你怎么了,怎么說,你也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別怕,快起來啊。……”語薇站起身來,盯著青弦,恨恨的說:“我自然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可也犯不著在你面前動手。”青弦說:“你這什么意思,我好意教你練功,你卻……”語薇冷笑說:“我不需你好意教我,更何況惡意教我。”說完徑直向山下走去,心里實在憤憤不平。
一直來到山下,只見烈火谷的女子已經在山上種田,語薇茫然的走在山上,那花香似乎洞察她內心的苦悶一般,如同憂愁一樣揮抹不去。
她隨意走著,漸漸走到桃花深處無人的地方,一時間找不到下山的路,也找不到上山的路,心里想:這到底是什么陣法,怎么這么古怪?她想起以前聽師父所說,這些陣法能夠迷惑人,便在于人總是按記憶里的東西去區分出路,正是佛門所說的所知障,于是她干脆閉上眼睛,一直往前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睜開眼一看,已經快到了山頂,她心里覺得一陣高興,來到山頂,向山下看去,只見下面桃李開得正艷,根本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跡。
她轉過身,太陽正在頭頂,山的另一面,正慢慢映入她的眼簾。
她緩慢的往山下走著,忽然一陣刀劍撞擊的聲音傳來,她急忙躲在一旁,只見一個白衣公子和一個黑衣蒙面的忍者正斗得激烈,那白衣公子手上一柄長劍,帶出漫天凜冽的劍氣,將黑衣忍者圍得嚴嚴實實。語薇心里想:這白衣公子所用的劍法,和紅豆仙子,青弦姑娘所用的劍法倒是一致,難道他便是烈火谷的人?烈火谷中,也有男子嗎?
一面想著,只聽一聲慘叫,那黑衣忍者已經倒在地上,只聽那白衣男子冷聲說道:“你這樣的忍者,我見一個,殺一個。”說完收起長劍,翩然離開。
語薇本想離開,但是忽然聽到一聲呻吟傳來,她回頭一看,只見那黑衣忍者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一樣,語薇感到他是那么的渴望幫助,她緩緩上前,伸出手去,讓那人握住。她看到那人蒙面沒有罩住的眼睛似乎放出一絲光亮,而胸口仍然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讓人覺得恐怖。語薇急忙撕下僧袍的一角,撕開那忍者的衣衫,給他包扎起來,她見過師姐們包扎傷口,只是這傷實在太重,血流了一地,等她包扎完后,才發現這人幾乎一動不動。
語薇心里想:他該不是已經死了吧,那我豈非沒有救到他?這一劍正中心口,本來斷無生存之理,我卻為何會救他?
她緩緩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回頭看去,只見那人仍然一動不動,她又走回去,輕輕碰了一下那忍者的身體,覺得根本沒有反應,這才起身來,對著那身體合十默默念佛。忽然一個聲音傳來,“師妹,你怎么在這里?”她轉身一看,只見鄭玉蛟走了過來,她急忙上前說:“我,我剛經過這里。”
鄭玉蛟說:“不會是你殺了他吧,師妹,你武功越發進展了。”語薇搖頭說:“不是,是一個白衣公子,他殺了人,就走了。”鄭玉蛟嘆說:“現在是殺人的時候,東瀛人、平教拼命的殺臺灣武林,中原武林的人,荷蘭人拼命殺臺灣人,中原武林高手拼命殺東瀛人和平教弟子,反正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語薇嘆說:“這地方真可怕,師兄,你孤身一人,這是去哪里?”鄭玉蛟說:“這幾天一直東奔西走,遇到過幾次忍者,幸好都不是絕頂高手,能夠脫身。家父讓我前來聯絡當地的武林人士,英雄豪杰,可不料就這么些人,自身難保,真讓人失望。”
語薇點頭說:“不錯,不過大哥既然已經來到烈火谷外,何不進谷,谷中有個非同一般的紅豆仙子,很是厲害。若是得她之助,相信師兄就不會這么孤獨了。”
鄭玉蛟說:“我初時也是這么想,可是這紅豆仙子生性倒是隨和,但她有一個孤僻的師父,不讓她參與臺灣島上諸多大事。我曾見過此人,實在束手無策。而且紅豆仙子和島上十派的關系,一直并不好,這和我來聯絡武林群俠的初衷,實在不一樣。”
語薇點頭說:“師兄是做大事的人,你的考慮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傳說無言大師是得道高僧,武林高手,他為何不親自前來?讓師兄一人在此奔波。”鄭玉蛟說:“這我也并不知悉,只是師父讓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對了,師妹,令師在什么地方?我這幾日一直未曾遇到,莫不是她們已經回了中原?”
語薇搖頭說:“我們一路上被人追殺,我同師父師姐們失散,一直找不到師父,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鄭玉蛟笑說:“既然如此,師妹不若與我回我家老屋,再作計較。”語薇點點頭,跟著鄭玉蛟走在小道上,山間花香回蕩,其實山野之地本是春光明媚之時,景色怡人之極,但二人卻都無心欣賞。
語薇想起小時候師父總是帶著自己四處游歷,經常去南少林拜見無言大師,師父們談論武學,這位小師兄便帶著她上山去玩,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各有各的快樂,似乎隨著鄭玉蛟緩緩而行,享受那心曠神怡的快樂,已經成為她的一種習慣。
鄭玉蛟問道:“師妹,這次無端被帶到這里,一路上一定受了不少苦吧。”語薇回過神來,依然是因為走得慢,加快了步子,一面說:“倒是真的嚇著了,那銀刀門的掌門長得獐頭鼠目的,看著就惡心,開始我還以為高山族的人都這么丑呢。”
鄭玉蛟一笑,說:“幸好他們只是想引令師過來,并不曾真的加害于你,否則,他們就真的引火了。”語薇沒有說話,想起那幾日自己憂慮惶恐,不可終日,心里畢竟不舒服。鄭玉蛟接著說:“像師妹這種人,天生與佛有緣,佛自會保佑你。我在想,要是有一天,咱們趕走了荷蘭人,打敗了清人,天下恢復太平,漢人的明君治理漢人,師妹就可以清凈的參悟佛理,不用為這些世俗的傷害而煩惱了。只不知這一天,要到何時才能刀來。”
語薇輕聲說:“師父說,咱們只不過面臨一場劫難,這本是修行的一種,渡盡劫難,自然便能修成正果。”鄭玉蛟笑說:“如新師叔越來越通佛理了,連這也看成修行的一種。不過師叔素來疼愛師妹,也算師妹和師叔有緣。”
語薇正要說話,忽然一陣琴聲傳來,幽幽如空谷鳥鳴,翩然若白衣飄繞。
鄭玉蛟停了下來,四下一看,說:“這是誰在荒山野嶺彈琴?聽這琴聲,難道是唐姑娘?”語薇問:“就是唐冰姑娘嗎?師兄,她在此出現,難道是隨你而來?”
鄭玉蛟搖頭說:“我同唐姑娘是君子之交,彼此了解甚少,更不會干涉對方的事情。不管她,琴聲聽過,心領神會,便是彈琴者的目的。”
語薇一面聽著琴聲,一面跟著緩緩走著,走過山谷,才聽那琴聲漸漸在耳邊消失。
兩人一直走到月色初上的時候,語薇已經有些困倦,卻又不好說出來,鄭玉蛟轉過身來,見她一臉倦容,這才停下來,說:“我沒注意,師妹連日疲憊,忽然趕這么遠的路,反正還有一段距離,咱們不若在此休息一晚,這一帶人跡罕至,也找不到投宿的地方,師妹將就一晚吧。”
語薇點頭,和鄭玉蛟一起撿拾枯枝,這才看到自己身上血跡斑斑,鄭玉蛟說:“到了家里,我給你找一下玉簫帶過來的衣服換一下。”
火光映著語薇紅彤彤的臉,鄭玉蛟在林中練著劍,語薇說:“師兄,你這劍法叫什么名字?”鄭玉蛟一面輕輕揮著劍招,一面說:“大風神劍,師妹不是知道嗎?”語薇說:“我看紅豆仙子那套劍法,和師兄頗有相似之處,如果真的殊途同源,那這劍法便當重在練氣,師兄這樣著意于劍招,那是不對的。”
鄭玉蛟停了下來,說:“師妹好見地,師父也說這劍法著意于氣,可是這氣卻又如何練,練氣本是最難的。”
語薇說:“氣存于丹田,個人修為再高,也不能容納萬物靈氣,更何況御劍之氣,在于御氣而非練氣,師兄何不從天人合一之理,以自然之氣,合天地之氣,合而為一,那不就能揮灑自如,威力大增?”
鄭玉蛟恍然說:“師妹怎么知道?可惜師父本身對這劍法也不是很熟悉,這氣通天地,卻又通過什么?”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傳來,“你右手用劍,氣通天地,自然便是用左手。”
語薇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白衣公子,不知何時立在對面,正是剛才和忍者對打的那人,語薇急忙站起來,說:“這位高人,你能指點我師兄嗎?”
那白衣公子冷冷的說:“都已經說了,左手能有幾個穴位,找一條通氣的經脈,自己試著劍氣合一,那不就成了,我又不是他師兄,更不是他師父,何必教他?”鄭玉蛟當下大喜,說:“多謝這位大哥出言提醒,今日我方才明白這御劍之道。”
語薇回頭說:“你明白了!”鄭玉蛟點頭說:“師父一直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奧妙所在,所以我這劍法一直沒有進境,你看,這左手可也不是空著。”說著雙手一挽,出了一招“北風卷地百草折”,立時林中一陣劍氣撲來,樹葉紛紛而落,語薇笑說:“果然如此。”
鄭玉蛟納悶的說:“師父武功素來號稱天下第一,卻為何要傳一套他自己都不會的劍法,他未曾領會,我們更無法得其精髓,那不是違背了明師高徒的道理,師父為何不教我們他自己技壓群雄的武功?”
語薇說:“我想無言大師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總之師兄能夠遇上這位大哥……”她回頭一看,只見那白衣公子已經不知何時離開,她轉頭奇怪的說:“他怎么走了,他是什么人?”鄭玉蛟說:“他叫孟君,是一個年少有為的劍客,人們不知他的來歷,只知他性格怪異,生性孤僻,來去無蹤,好像連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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