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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新說:“你才是烏龜,當初倉惶而逃的是圣門,不是武林同盟!現在武林同盟更不會逃。\\wwW。QВ5、cǒm//”云舞冷笑一聲,手上一揮,一具尸首落了下來,只聽她說:“幸好你們沒有逃,不然只有這個下場!”眾人抬眼看去,只見那尸首血肉模糊,仍可辨出是林玉芙。林羽依覺得有些悲從中來,想當初三人結義闖蕩,本是圖一個好前程,如今相繼而去,過的日子比當時更加凄涼。
如新朗聲說:“殺得好,這種敗類,倒臟了我們的手。”云舞說:“說起來也是,什么六大殺手,讓她們看個人都會跑,不像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偽君子,連死都不怕。如新師太,我真佩服你,我想令堂一定教了你很多武林道義,使你連死都不怕。”
如新喝道:“魔頭,我就讓你去死!布劍陣!”說完手上一動,五支劍已經飛射而出,其余的語字輩弟子急忙出劍,憑空御氣,向云舞攻去。云舞大袖一揮,一片花瓣形的暗器抖出,長劍在空中七零八落,紛紛跌落地上。夢君心想:如新師太和云舞比起來,功夫相差很大,她們的劍陣在云舞看來簡直不堪一擊!
如新喝道:“魔頭,我來親自收服你!”說完拂塵在空中一晃,人影閃動,向云舞撲了過去,云舞冷笑說:“來得好!”手上一動,幾枚花瓣射出,如新伸手拂去幾枚,但余下的卻如同漫天花雨連綿不絕的襲來。只見孫寧飛到空中,長笛揮灑,將暗器擊落地上。他身法瀟灑,出手迅捷,暗器頃刻就被擋完。如新身子一晃,往前飛時,已經到了云舞身邊。云舞手上百花傘已經刺了過來,孫寧急忙上前推開如新,如新重重的跌了下來,孫寧也跌落地上,胸口鮮血狂噴。
夢君一驚,古玉龍已經趕上前去,扶起孫寧,如新冷冷的看著孫寧,說:“你又何必多管閑事!”夢君怒說:“孫大俠為了救你才受傷,你是一派掌門,怎么如此不講理?”云舞說:“以俠士自居的人,總免不了這個下場。以為救人很容易,那就是大錯特錯!”
說完掌上用勁,一股力道向古玉龍擊來,夢君正要出招,忽然一個黑影一閃,飛身來到云舞身前,那黑影出招快如閃電,身形恍如鬼魅,來去穿梭,瀟灑自如,將云舞一時間逼得手足無措。
古玉龍伸手封住孫寧身上幾處大穴,孫寧緩緩說:“古兄弟,我知道這一擊的分量,只怕孫某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古玉龍說:“孫大俠只是受了些微小傷,理當無礙。”孫寧搖頭嘆說:“只可惜不能見到大軍南指之日,我一生南來北往,時時事事都想著王師平定臺灣之日。可惜,真是可惜,這希望竟是越來越小了。”
如新蹲下身來,說:“你放心,總有那一天。你現在別說話,我來替你運功療傷!”孫寧伸手推開如新的手,說:“不必了,這一擊傷至內腑,回天無力。師太,你嫉惡如仇,希望你生平意愿,得以在有生之年實現。孫某以前對不住你,望你別記在心上。”
如新感到莫名其妙,迷惑的說:“孫掌門說什么?你我相交一場,同仇敵愾,我雖然怪你出招,可你終究也是救我。別多說了,快治傷要緊!”忽然一個聲音傳來,“他早在中招之時便已回天無力,師太何必執著?”只見林初成走了過來。夢君急忙說:“林大哥,你懂醫術,快救救孫大俠!”
林初成蹲下來,搖頭說:“孫大俠心頭有事,所以留了一口真氣。我是懂醫術,可我不是神仙。”他站了起來,說:“就算能夠料事如神,可也沒想到有這么不自量力的人。”如新喝道:“小子,你在說誰?”
林初成說:“師太的武功應該算不上一流高手,那上面比試的,才是一流高手!”夢君看著那黑衣蒙面人,問:“這人是誰?”林初成說:“看他的武功路數,像是黃山派以前的高人,但是他不愿透露,那就無從得知。像這等高手,你我根本就沒見過。”
如新說:“黃山派以前倒是有無數高手,不過現在整個黃山,就這一個黃山派的人了。”林初成說:“人家留得青山在,總比你這燈燼油枯的門派好!”
如新盯著無歡,說:“留下來的人,也未必成得了氣候,沒走的人,就未必會死!”無歡沒有說話,注目看著天上的比斗。
夢君見孫寧漸漸閉上雙眼,心想一個猝死的人,怎么會想著把遺言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孫大俠的家人若是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傷心的。
她看著古玉龍,古玉龍的臉色平靜得很,也許這種死亡和離別在他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那空中的兩人斗得激烈,云舞手上一柄百花傘,帶動萬千花瓣隨風舞動,花落無痕香滿地,掀起萬重風飛揚。那黑衣人出招幾近出神入化之境,漸漸連人影都極難分辨,重重疊疊,忽然間花瓣在空中墜落,那黑衣人和云舞都沒了蹤影。
夢君還沒有回過神來,問:“人呢?”林初成說:“云舞已經身受重傷,那人去追她去了!”夢君松了一口氣,說:“天下竟有如此好手,為何不早點出來?”林初成說:“當日在璞玉山莊,云舞看似沒有中毒,實則中了類似圣門七毒‘暗夜幽香’的毒藥,她自然知道解法,不過,這毒藥名字卻是‘蠶絲散’,用她的解藥根本無法湊效,她的功力大打折扣,不然,這個神秘的人根本無法對付她。”
夢君松了口氣,說:“那,不知道能不能殺了她?”
林初成說:“莊氏姐妹二人在山下等著,想來這次她插翅難逃。”
林羽依說:“既然這樣,大家就休息一下,準備下山,各自回去休養生息,再作計較。”當下各派之人帶著各自忐忑的心情,下山而去。夢君見牟希等人也在這里,便問道:“你們是怎么出來的?”
牟希說:“我們正沉不住氣的時候,門忽然開了,看到一個黑衣人,身法極快,想來就是打傷天妖婆婆的人。”夢君點點頭,牟希說:“只是不知道曲兄去了哪里,也不知他有沒有找到這陣法破解之道。”
夢君蹲下來對古玉龍說:“大哥,咱們怎么安葬孫大俠?”這時南山走了過來,說:“孫大俠是長笛會的掌門,一代大俠,理應葬在長笛會,世代供奉。我正好也想回去,就由我來送回靈柩。”
古玉龍看著南山,說:“那就一切有勞了。”
南山搖頭嘆說:“那原是份內之中的事情,可惜了!”夢君也深感惋惜,一時間萬種蒼涼,集于一身。古玉龍看著南山抱了孫寧的尸體離去,想要說什么,卻又終于止住。夢君見不到無笑、無淚等人,心中雖不知她們去了哪里,但自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她轉頭看著古玉龍,問道:“大哥,我們這下去哪里?”古玉龍想了想,說:“其實想想那魔頭的話,倒也不錯,武林中人處于江湖之遠,本就不該關心天下大事。就算我們殫精竭慮,到頭來,還不是徒勞無功。武林,始終有武林自己的規則。這個江湖,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樣,是另一個江湖。”
夢君笑說:“大哥怎么這么垂頭喪氣!當年少林派幫助唐王奪取江山,就是以前也有武林正派幫助闖王的先例。那只是云舞的片面之詞,大哥切不可妄自菲薄。”古玉龍說:“不管怎樣,現在黃山一個人都沒有,看來得先下山了。”夢君說:“良禽擇木而棲,大哥,你何不?”古玉龍搖頭說:“南少林的聲望也算大,可是師父卻要我走遍天下,找到自己的路。”夢君心里想了一陣,說:“那我們下山吧。”她心里其實在想,既然大哥彷徨無助,我總得想點辦法,讓他能夠得展抱負。
她一路想著,一路和古玉龍往山下走著,冬天萬里的風雪四處飛灑,撲騰在還未解凍的心上。這一路到了山腳,正是夜色深沉的時候,兩人找了個農家歇腳,本來似乎有許多話要說的夢君,忽然間感到有些陌生起來,她心里似乎在想著,如果是林初成在自己身邊,那么將會至少不會這么沉默,就算是沉默,也不用自己思量怎么打破。
而現在,夢君卻不得不盤算古玉龍的將來,他所擔心的將來,和不斷努力爭取的將來。
一早起來,夢君收拾好行囊,看到那架琵琶,心想這送琵琶的老人,會不會是什么武林高手?他為何會給自己這樣一個琵琶?有些事情本來就難知究里,尤其是對原本毫無了解的人,有時甚至一生,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兩人走了半日,來到一個小鎮,只見鎮上人來人往,甚為繁華,古玉龍坐在酒樓上,看著下面繁華的人群,嘆說:“這里的人,才多少年,就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大明的人,清朝給了他們多少好處!”夢君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旁邊桌上有人說:“那也未必,大明統治之時,老百姓受苦受難,還不是一樣,如今大清對它的子民照顧有加,凡是歸順的人,都過得很好。”
古玉龍心里頓時一怒,向那人看去,只見那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人,一身黃衣,分明是清裝打扮,發髻高挽,容色端莊穩重,夢君認得此人正是古春花,便說道:“難道連你也要歸順清朝?”古春花冷笑一聲,說:“為什么不?大明從來沒有給過我要的,不管大明也好,大清也好,我古春花過的,還不是一樣。我是武林中人,從來不管武林外的紛爭。”古玉龍說:“你也是武林前輩,怎么這么不知大義?”
古春花冷聲說:“我沒有你出身好,名門大派,一榮俱榮,我們在哪里,不過刀頭上混碗飯吃。看二位這么辛苦的奔走,真不知二位心中所求。”古玉龍說:“你當然不會知道,小人之心,怎能度君子之腹。”
古春花依然漫不經心滿不在乎的說:“初時我以為一個名門弟子,和一個本來身懷絕技的姑娘,會有所作為,現在看來,那也未必,你們弱小到了極點,也不知你們怎么就撐到現在。不但你們,整個武林同盟,根本就是不堪一擊,我們本來想要賣個人情,大家互不干涉,現在看來,這樣的朋友,不結交也罷。”
夢君心想:原來你們本就是為了和武林同盟交好,結果發現武林同盟已經萬全失去了往日的風光,氣數將盡,不足為慮,所以干脆放棄了和武林同盟交好的計劃,轉而向清人獻媚。這樣的人,真是現實得很!她不屑的說:“平教這樣的邪門歪道,想同武林同盟結交,只怕武林同盟也不會愿意。”
古春花說:“看來你們倒是往北而行,難道真想刺殺清朝皇帝不成?那皇宮守衛森嚴,一般人根本不能進去。”夢君問道:“那又與你何干?”古春花喝了一口酒,說:“我本來不想管,但是受一位故人所托,要我代為照顧,正好我一路北上,也是順路的事情。”夢君說:“什么照顧,我看就是找個機會了結我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現在你已經是清人的走狗,咱們之間沒什么好說的!說,你要怎么出招。大家武林中人,爽快點!”
古春花漫不經心的說:“現在說話也應當有點分寸,別童言無忌,到時候命歸黃泉,還不知道事發有因!”夢君說:“只要前輩不事發有因,天下又會有什么大事?”古春花說:“當然是大事。各位這么關心抗清的大業,難道不知道前些日子一個刺客潛入皇宮,刺殺皇帝的事情?”
夢君心想:難道真是前輩出手了,我們最近關心云舞那老妖婆的事情,倒也沒有聽說,不過看這情形,似乎并未得手。當下問:“那你又知道什么,何必賣關子?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豈不更好?”古春花悠閑的說:“既然姑娘不想知道,那我也不必說了。何必自討沒趣。像我這種年紀的人,早就過了忍不住想要說出心頭話的年齡。”
古玉龍終于忍不住說:“你說,這是不是一位中年前輩?他現在怎樣?”古春花哦了一聲,說:“我不知道,江湖上有很多傳言,你們可以自己去打聽。”古玉龍問:“都說了些什么?”古春花說:“有說是被大內侍衛殺了,……”夢君心里一驚,古春花卻又接著說:“也有說被關在天牢里。還有更多的說法,不過,沒有哪一種是他成功刺殺了皇帝。”
夢君急忙問:“他怎樣了?”古春花說:“他是暴民,和他扯上關系,你不怕殺頭?”夢君急忙說:“你以為我是膽小鬼嗎?只有貪生怕死的人才不敢承擔,我就是認識他,和他有關系,怎么了?”
古春花低頭飲著酒,說:“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在我面前嘴硬,也算不上什么本事!所為大江東去,其勢難挽,兩位還是別再苦苦求索了。與其拼命朝著沒有結果的方向奔走,還不如順其自然,給自己一個舒服。”夢君冷笑說:“邪門外道,自然圖個舒服。和你這種人說話,我覺得惡心。大哥,我們不必理會。”
說完大聲說道:“小二,結帳!”古玉龍掏出銀兩,兩人結完帳,匆匆離開。上了馬,走在小道上,古玉龍憂心忡忡的說:“我看她來者不善,清人的六大殺手剛才被除掉,又多了平教的八大護法,這些邪惡的人怎么殺都殺不絕,我是越來越看不到希望了。”夢君心里思量著:平教教主想的也是同武林正派結交盟友,所以才命護法南下,只不過是他們自己趨利避害,重新選擇而已,說不定見了平教教主,自然就會有轉機。古玉龍問:“你在想什么?”夢君回過神來,說:“我,我在想,平吟清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她是不是一個邪惡的人。”
古玉龍說:“她的事情我有所耳聞,本來就是北方武林容不下的敗類。沒想到世道混亂,她居然能有今天。”夢君心里尋思:這平吟清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人,能在這樣的世道出類拔萃,建立這么大一個幫會,如果我也有這樣的能力,那大哥就不用這么發愁,他一心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更加容易。就是不知道倘若將清人的走狗都殺光了,會不會就是清朝氣數將盡的日子?
古玉龍也有自己的思緒,他初時遠去臺灣,想的就是聯絡各路英雄,當時只以為水到渠成,沒想到到了今天反而陷入進退不能的境地,每走一步都不知道結果如何,當初對于未來最簡單的規劃,現在卻成為最遙遠的泡影,只能在強烈的回憶里放肆追逐,如野馬一般難以束縛。
越到北方,天氣也就越來越冷,已經遠離了武林同盟所轄各派的范圍,也沒有見到別的武林中人,兩人的心情也由雜亂無章到各自有了打算。所幸所到之處,還算平靜,每日都能找到棲身之地,算得上無憂無慮的日子。
這日已經快到了京城,眼見著清人的騎兵在大街上肆無忌憚的走著,行人麻木的表情顯得自然而坦蕩,古玉龍搖頭嘆說:“我總算看到了王朝更替的景象,你說趕走這些趾高氣昂的清兵,還要多久?”
夢君搖頭說:“不知道,可能這里已經沒有人要趕走他們了。”兩人正說著,忽然間幾支長箭射來,幾個清兵應聲落倒在地,街上立時亂了起來,夢君看到房頂上一個人影一晃,依然遠去,騎兵向黑影的方向追去。古玉龍說:“好準的箭,難道是封大哥?”夢君問:“你認識這人?”古玉龍想了一想,說:“他們應該已經回到臺灣,不會北上的。咱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二人上了一家酒樓,只見那里面座無虛席,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只有一個人的桌子,古玉龍說道:“兄臺,打擾了!”兩人坐了下來,夢君這才看到那人正是牟希,便笑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牟公子,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