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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房門被敞開!
蒙面的黑影出現在門外昏暗的燈光下,長長的影子投向我們,像極「歌劇院的怪人」,又像「吸血鬼特古拉」,他有本事一把就推開我已經鎖上的門,而且還是不動聲息地,除了惡魔之手,我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闖入的惡魔手握著手槍,煙火在槍口亮起,「嗖」的一聲,我的臉被刀子割一下的痛,血滑過我的臉頰,一把火在臉上燒灼,刺痛感直撼肺腑,我站不住腳了,我要倒下去了……
「多琳!對不起!我還是保護不了你呀!我這無能的人。」我聽見內心發出了痛苦的哀號,我真的不行了,我實在支持不住!
「施明?施明?快站起來呀!你,一定要拿出你的勇氣。你是堂堂男子漢,如果連自己的愛人也保護不了,你就不是男人!快!快呀!豁出去!用盡你最大的能力,保護你最愛的心上人!」
這聲音不知來自何方,誰跟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撲向那黑影,槍口閃了一下,聽不到槍聲,我只感覺子彈擦臉而過。
又閃了一下,子彈沒打進我的身體去,我還活著!
那天晚上,我就是用我這身體,撞開那深鎖著的門,拯救我的愛人。雖然我的身體是如斯孱弱,勇氣叫我變得強大起來,有要保護的人,叫我強起來,面對著手槍,我也毫不畏懼地撞上去!
我的肩膀很厚壯,這是我身體上唯一感到自豪的部分,我的肩頭撞倒了黑影手上的槍,他也站不住腳摔倒在地上,槍脫手而出。
倒在地氈上的惡魔俯臥著伸手要撿回那柄槍,我跑上去一腳把槍踢開,它飛到床底下去,惡魔也跟著直竄進去。
「來!」我大喊一聲,沖向多琳那里。
她顫抖著身體,站在玻璃窗前,身軀僵硬得根本動不了,她著實被眼前的光景嚇壞了!
我拉著她跑向門外,可是,她的腿已經支持不住,軟癱的跪了下去。
不行!床底下的惡魔已鉆出頭來,逃不掉了!
怎么辦?怎么辦?
我抱起多琳,她的身體好輕、好溫暖,我摟她進懷里,一把撞向落地大窗,玻璃「當啷」的四分五裂,我抱著她立于窗臺上。
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她也明白我的意思,閉上眼睛。
子彈「嗖嗖」的擦過我的身體,我鼓起最大的勇氣,往下一跳!
我和她雙雙滾落在斜坡上,厚厚的積雪有如一張墊子,我們從四樓摔下來,著地的時候,幸運地并沒有受到多少傷害。
我們在雪坡上滾,跟雪塊一起滑下去。我們身旁的雪上卻擊濺出彈孔,一個接一個地,「吱吱」聲不斷襲來,侵吞著我的意志,連力氣也快耗盡了,生命的盡頭已迫在眉睫!
我實在不行了!
我像靈魂脫竅的肉體,雪粉在身上翻,我在斜坡上不停打滾,身體早已不像自己的東西,夾著雪粉墜落下去。
終也停下來了,我四肢無力地倒在地上。
身旁躺著的她,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溫暖滲進冰冷刺痛的傷口,暖暖地撫拭著我的傷痕,溫柔地輕觸著我的痛楚,內心變得平伏。忽然間,我感到好象世界末日到來,我也能夠處之泰然。
「吱吱」,可怕的子彈打在我們身旁,這聲音刺激起我的意志,也許是一種求生的本能,為了自己,也為了身邊的人,我總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要生存下去,失去生命,一切也失去!
我拉起多琳,提起腳步踩上雪地,在風雪中跟她一起向前跑。
積雪妨害著我們的腳步,黑夜的魘魅緊緊纏繞住我們的身體,寒冷快要征服我們,雖然如此,我和她什么也不怕,只要身邊還有她(他)在,就擁有力量繼續往前跑。
我們在風雪中狂奔!
我們走過了分岔路,來到一個陌生的境地,眼前一塊陷下去的低地,像削下去的一塊斷崖,恃仗著十多呎高的山勢,阻擋在我們前方。
要繞道已來不及了,總不能讓那惡魔發現我們,這斷崖正好去掉我們的腳印。于是,我向右面走了幾步,印下兩行足印。我握著多琳的手,一起從斷崖上跳下去。
甫一著地,我們又再開走起來。跑呀跑,風颼颼,雪茫茫,我們掠過風中濃密的降雪,在黑夜里亂躥亂跑,不停嘗試著找到可以給我倆容身的地方。
漆黑中現出絲絲的光,我們連忙趨上前去看個究竟,而我終于看見了,那容得下我們的地方,可以讓我們暫時棲身的避難所。古老火車一架架展現在眼前,車身的油漆在淡薄的月色下耀出光澤,雖然很暗沉,仍可見又紅又綠的。
我看著正前方的一塊木牌,上面刻著「露天登山火車博物館」。
蒼松搖曳,圍繞在眼前的一片荒野,婆娑的樹影,風雪中傳來沙沙的聲音,緩慢而充滿節奏,像海浪。
大抵五六輛登山火車分布在圓形的范圍里,古色古香,是那種十九世紀的款式,頂上還有個大煙囪,月色下顯露出墨綠的色調,后拖拉著一卡紅黑的車廂。我想它本來是鮮紅的,黑夜掩埋了鮮明的色彩,周遭一切只暗沉的顏色。
我的雙腿發軟,冷得直打哆嗦,傷口很疼,血結成一塊,劃開我的臉頰,連顴骨也在隱隱的痛。
快找個暖和的地方,總不能在這兒挨冷!
我拉著多琳的手跑上一架古老火車,門一拉就開,我和她登上去,我們走到里邊去,我拉上車門。
車廂里比外面暖和,車身阻隔了風雪,讓我們在這一片小空間里得以棲息著快凍僵、又無力的身體。
一張張高背木椅子豎立在車廂兩旁,直直的排列成行,中央一條窄窄的走道。四四方方的窗戶都給我關上了,這里一切都四四方方的,好不懷舊。
車窗外,月明中可見雪花飄,古典的登山火車成伴。雪地上看不見其他事物,荒涼中只有白雪跟火車陪伴著我們。我忽然感到眼前的情景仿佛回到十九世紀,距離我們老遠老遠,卻圍繞在身旁,時光倒流一般。
我和她共同坐進一節長椅里,我們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服。我擁著她,感覺到她微微顫抖著,她那嬌小的身軀仍是那么溫暖,我們擁抱在一起,體溫在互滲,暖意在添加,變熱燙。
在雪莊里為著命案糾纏多時,身心早已疲累不堪,現在,我跟她來到外面的世界,如飛出鳥籠、脫去韁繩,自由的空氣盡情地呼吸,心頭一陣難以形容的暢快感覺。
「多琳。」
「施明,現在該怎么辦?」
「什么也別管。」
「不怕那兇手嗎?」
「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施明!」
「多琳……」
我的手搭進她的肩,慢慢的游走,我的手輕碰她的肩膀,掠過她的脖子,掬撫著她的臉。
她的臉蛋像小女孩般嫩膩,她的唇好燙,我緊貼著她,跟她熱吻、濕吻,我倆忘我的擁吻著。
「施……施明。」
「你,還在懷疑嗎?」
「不。」
「妳在抖呀!」
「沒……沒有,我沒發抖,只有,只有那么一點點冷。」
「你,還是不喜歡我嗎,多琳?」
「不干那回事不行嗎?」
「……可是,男孩子總想要,想要證明一些東西還什么的,是感情上的一個里程碑吧……」
「肉體上的真那么重要嗎?」
「也許吧……我不知道……」
「可是……可是,女孩子喜歡心靈上的呢!」
「是嗎?」
「唉!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在一起就好。」
于是,我又放棄了徹底擁有她的欲念。她挨著我,沒有說話,我倆靜靜地坐著,一種無言的怡然恬靜陪伴著我們……
然而,我感覺得出來,她的身體在抖,不住的抖,還抖得越來越厲害!
「沒事吧?」
「我……」
「多琳?你、你沒事吧?」
「施明……」
「在呀!」
「好……好好的活。」
「你說什么呀?你還擔心兇手會找到這兒來嗎?別怕,他已經給我甩掉了,不用怕!」
「施明,答……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突然,她吐出一大口鮮血!
「多琳!」
這時候,我才發現她的腰間有血!慢慢從內里滲透出來!衣服被逐漸染紅了。
「你,什么時候中槍了?」
「施明,我……我……」
「快!我們快回去!」
「不……不用了。」
「可是……」
「施……施明。」
「多琳!」
「其……其實,我并不……不是你……想……想象中的那……那么純……潔!」
「多琳!」
「我……我早已、早已活……活不下去了,要……要不是主,我……根本沒……沒有生存下……下去的勇……勇氣……嗄……嗄……」
「多、多琳!別說話了!」
「嗄……施明,我喜歡你,我好……好喜歡你……你是我生……生命中唯……唯一愛過的一……一個。」
「唉!唉!」
「聽……聽我說,夫……夫人她……她好象……她好象有私……私……私情……」
多琳吐出了最后一句話,就這樣偎在我的胸膛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多琳!」我緊抱著她狂號一聲,震耳欲聾,呼天搶地,天地也為我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