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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輕撫他的背,低聲安慰:“沒事了。”
明岳眼中閃過一道殺氣,大掌穩(wěn)穩(wěn)按在腰間的劍上,“王爺,怕是有埋伏!”
朱棣掃眼緩步行來的徐長吟,“有人無胡罷了,不必多疑。”
此話被徐長吟一字不漏的聽見,她不禁低啐一聲。什么叫做胡為?她這是防患于未然!
明岳見狀也明白過來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終放下了按在劍上的手掌,只是朝徐長吟多睇了幾眼。
朱梓受了驚嚇,朱棣又望眼漸沉的夜空,吩咐道:“天色已晚,今日先行回府。”
旁人自無異議。
琴音裊裊,較之先前的斷斷續(xù)續(xù)已連綿婉轉(zhuǎn)了許多,如一湍溪流輕輕的淌過山澗,清亮中又帶著一縷幽韻悠揚(yáng),使人聽之舒暢無比。
徐長吟走入林木花間的空地,靜靜望著閉眸撫琴的朱檸,愜意的聽了一會,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聲輕揚(yáng):“公主,今夜可有收獲?”
朱檸顯然已是醉心其中,一直未察覺方才之事。她聽得徐長吟的聲音,這才睜開眼,抬手止琴,滿面粲然的站起身,興奮的道:“沒料到你這法子真?zhèn)€好,我原先還怕得緊,可后來聽著風(fēng)聲、樹聲,聞著花兒的馨香,竟然漸漸的靜下了心來。如何,我彈奏得如何?”
徐長吟頷首:“公主明日依法彈奏,必能過得關(guān)。”
朱檸一聽自是笑不可抑,“這可全是你的功勞,想出這種法子來。”
徐長吟上前抱起古琴,笑道:“不敢當(dāng),是公主勤奮之得。”她丟下朱檸獨(dú)自在此“自生自滅”,面對她致謝自是有些慚愧。不過,朱檸自小有名師授得琴藝,根基本就不差,欠得只是靜心,若讓她能靜下心來,旁的自然無礙。
“這一小會子就讓我有此進(jìn)步,你又何需謙虛?明日我定要在父皇與母后面前好好夸贊你一番!”朱檸早忘了原先對徐長吟的氣憤,親昵的挽起她的胳膊往林外走去。
一出林,朱檸便見朱梓雙眼紅通通的像只小兔子,臉上殘存著些許驚嚇的表情,她不禁奇道:“梓兒,你見著鬼了?”
朱梓已知害自個受一場驚嚇的原兇正是徐長吟,正要向她告狀,朱棣淡淡睇了他一眼,他登時低下小腦袋,悶悶的咕噥道:“鬼哪有二皇姐可怕?”
“你說什么?”朱檸插腰瞪他一眼。
朱梓眨眼就忘了先前的委屈,昂起小腦袋與她斗嘴:“二皇姐你先前不也說鬼見了你都會怕?二皇姐我且不怕,還會怕鬼么?”
“朱梓,你……”
“夠了,回府!”朱棣沉下眉頭,打斷二人的絆嘴,轉(zhuǎn)身便走。
朱檸與朱梓見狀,趕緊跟上,仍舊一左一右的拽著朱棣的衣袖。
朱檸不住在他耳邊嘀咕:“四皇兄,明日咱們再來好不好?”
朱梓忙不迭搖起小腦袋,“不好不好,我才不要再來,這里一點(diǎn)也不好玩!”說完,他還不忘沖身后的徐長吟皺了皺小鼻子。
朱檸嗤之以鼻,“說了要你來么?明日個只我和四皇兄還有長吟一塊來,你就呆在宮里玩泥人吧!”
朱梓不服氣的一揚(yáng)頭,“哼,憑什么只許二皇姐出宮?我也要。我還要和四皇兄出來吃糖人,吃鮮草果子。”
朱棣皺起眉,一言駁回二人的自做主張:“明日你們即回宮,各自安分呆著。”
朱檸與朱檸一聽,嘴里頓時逸出委屈的嚷嚷聲:“四皇兄!”
徐長吟無聲而笑,沒想到朱棣這冷面王如此得弟妹喜歡。可她方笑了一下,又陡然劃下了嘴角,頗是復(fù)雜的望向朱棣的背影。
他當(dāng)真想娶她么?余后的自由,這對她而言實(shí)在是極大的誘惑,她是否該答應(yīng)?
月勾柳梢,百菜園也被染上一層碎銀。田地里的萵苣已收獲了,這會兒光禿禿的,只剩下深褐色的泥土。園角的大樹之上,繁茂的枝椏間,能望見一雙未著繡履的纖足正恣意的搖晃著。樹下的一方小水池在月下熠熠閃著銀芒,煞是耀眼。
參天大樹之下,抱著胳膊瑟瑟發(fā)抖的娉望趕緊仰頭低喊:“小姐,咱們回屋吧,您莫要著了涼。”
徐長吟撥開樹枝,俯望她一眼,笑道:“晚景獨(dú)好,娉望,你不如也上來吧!”
娉望一臉謹(jǐn)謝不敏的連連擺手:“不要,不要,奴婢可畏高了。”
徐長吟輕嘖一聲:“那你先回屋,我要在這樹上多賞一會兒晚景。”
往高了遠(yuǎn)了瞧,頂多能望見巍峨的皇城,有什么好賞的?
徐長吟坐在樹上,享受著晚風(fēng)的撫拂。她闔上雙眸,深深吸了一口氣,唇角溢笑,未回答她的話。
良久,娉望才聽她清清的嗓音從樹上飄落:“娉望,你說是里面的風(fēng)景好,還是這兒的風(fēng)景好?”
娉望愣了愣,斟酌片刻方回道:“這兒的風(fēng)景好,可操心的事兒多。里面的風(fēng)景瞧得久了也有些無趣,但操心的事兒應(yīng)是少許多吧!”
徐長吟笑逐顏開,“這兒要操心哪些事了?”
娉望這會倒是極快的回道:“小姐您自小養(yǎng)尊,雖說您樂于體會外間生活,但若真要這般生活著,不見得會如此舒意自在。您需操持著柴米油鹽,得算著今日吃了幾斤糧,明日的糧又該怎生賺來。染了疾,是要省幾個錢用土方子對付,還是花大錢去請大夫。在咱們京師還好,若是到了別的地方,若遇著天災(zāi)悍情,沒了田沒了地,自也沒了糧,又該怎么辦?”
徐長吟睜開雙眸,片刻方道:“未料到你考慮的倒不少。”
娉望得意的插起腰:“那是自然,跟在小姐您身邊這些年,奴婢可也考慮了不少事兒。”
徐長吟笑了起來,“那你意思是,我應(yīng)當(dāng)安份待在里頭,不愁吃穿用度,不愁災(zāi)禍臨身,待嫁了人家,依舊過著那般如意平順的日子?”
娉望點(diǎn)頭:“奴婢知道小姐您向往自由自在,不愿被束縛,可奴婢也知道,老爺已替您安排好了余后的路,您為何不順著那條路,平順地走下去?您若執(zhí)意按自己的想法走下去,您會過得自在,可您必然也會遇到許多難處。大夫人在天有靈,必然希望您過得平安,不愿見您磕碰受到傷害……”
徐長吟漸漸斂起了笑,她緩緩昂首,透過樹丫望向高掛深穹的明月,清眸里縈繞起暈月一般的朦朧。(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