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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一道爽朗地笑聲從游廊間傳了過來:“泠泠斯夜,能賞此清澗之曲,四哥可真是好福氣!”
順聲望去,那悠閑行來的不是朱橚是誰?他左手端著一只玉碗,右手提著一只酒壺,身后兩名下人一人捧棋盤,一人棒棋盒。
隨著他的話音,亭內(nèi)女子輕抬玉手,盈白的指尖劃過琴弦,玉石清音爾漸止息,遂徐徐聽及一記讓人心弦一蕩的燕語鶯聲婉轉(zhuǎn)逸出:“王爺,妾身先行告退。”
卷簾輕啟,就見得朱棣正于幾案前提筆書就。他也未抬首,只淡聲說道:“嫣兒,不必見外。”
順著朱棣眼角余光,能覷得一把面桐底梓、全身皆漆的古琴之上擱著一雙雪白的玉手,燈火之下,只覺那一雙柔荑幾近透明,流溢著如玉的光澤。再往上瞧,眼中便映入一張膚白如瓷的容顏,綠鬢淳濃,斜綰如云,胭脂不染的面龐上含著笑意,眼波流轉(zhuǎn)間與之相觸,便若浸入了一汪溫暖沁人地秋水里,說不出的舒服。
賞汝嫣柔婉的眼波從漸行過來的朱橚臉上掠過,盈盈而起,一襲澹澹煙羅綺云裙曳曳于后,勾勒得腰如約素,晚風(fēng)吹過,更覺衣袂飄然,逸韻生風(fēng),月夜之下,當(dāng)真便如廣寒仙子之下凡兮,別有一番折煞人心的典雅高華。
朱橚漸已步至亭外,帶著一股清雅的酒香,他朗目一掃亭中醮墨就筆的朱棣,一臉難以茍同的搖了搖頭:“四哥,明月當(dāng)空,美人在側(cè),琴音在耳,你實(shí)在是不解風(fēng)情啊!”若是常人,此刻莫不是對酒當(dāng)月逍遙愜意,只他這四哥,此情此境竟也能置美人美景于一旁。
賞汝嫣望向陡然頓筆的朱棣,掩唇輕笑,遂向朱橚微福身,聲如夜鶯淺啼:“參見殿下!”
朱橚走入亭中,對立于琴臺之后的賞汝嫣朗笑道:“四嫂,私下就不必如此見外了。”
賞汝嫣柳眉淺蹙,溫言道:“妾身位卑,豈敢逾禮?而四嫂之謂,殿下實(shí)不宜如此相稱。”
朱橚一臉不置可否:“誰人不知我四哥的紅顏知己除卻嫣夫人,當(dāng)世再無第二人,我不叫你四嫂還能叫誰?四哥,你說然否?”
朱棣放下筆,眼神淡淡掠過一臉戲謔的朱橚,拿起一旁的月白色披風(fēng)走至賞汝嫣身前,替她披上:“五弟不是外人,無需拘禮。”
賞汝嫣掀眸與他相顧兩看,輕輕一嘆:“王爺,這于禮不合。”
朱棣輕握她的玉手,轉(zhuǎn)睨向朱橚手中的玉碗與玉壺,慢聲道:“五弟倒是閑情甚盛。”
朱橚聞言立即哀怨的道:“為弟我不惜頂寒披露來送酒,四哥卻只回句閑得很,可真是讓為弟心寒至極啊!”
朱棣示意亭外下人將桌上的墨硯收去,“今日倒是好興致。”
朱橚一臉委屈:“哪是甚么好興致,先前一回府就被父皇召進(jìn)宮訓(xùn)斥了一番!”
朱棣微挑眉,“你做了甚么?”
朱橚將手中二物往幾上一擱,嘆道:“也不知是誰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說我每日不學(xué)無術(shù),不思上進(jìn)。”
朱棣淡笑,“這話倒也沒冤枉你。”
朱橚當(dāng)即瞪眼,“四哥,你這話說的可真是沒良心了。”
賞汝嫣掩唇一笑,輕聲道:“王爺,妾身還是先行告退的好。”
朱棣未再阻攔,替她將披風(fēng)攏緊幾分,低聲叮囑:“早些歇息。”
賞汝嫣眼波掃過那只玉碗,婉婉含笑,旋向朱橚斂首為禮,款款退出了蘭亭。一名婢女捧上古琴,跟在她身后慢慢行遠(yuǎn)。
“四哥,嫣夫人怕是知道我是送藥來的。”朱橚咂了咂舌。
朱棣收回目光,往藥碗一掃:“往后無需再送藥來。”
朱橚聳聳肩,掀開碗蓋,頓時(shí)藥香裊裊。他聞了聞藥香,倏而道:“聽說應(yīng)天府今日派了不少人前去城郊,抓住了不少北元?dú)埍B父皇也被驚動(dòng)了。”
朱棣端起藥碗,無驚無異:“喔?”
朱橚斜睇著朱棣,“這些北元人實(shí)在是膽大包天,竟敢跑到京師重地來!”
朱棣淡應(yīng)了聲:“又如何?”
“不如何!”朱橚嘿嘿一笑,轉(zhuǎn)了話題,“四哥,三日后,你當(dāng)真要去十二律樓見那徐長吟?”
朱棣并不說話,冷峻的嘴角卻揚(yáng)出一抹讓人猜不透的弧度。
劉基讖中之女,究竟有幾分能耐,他倒要見識見識!(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