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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夷諸國,盡挾私仇,西戎群長,皆有宿怨。突厥之北,契丹之徙,切齒磨牙,常伺其便。”段文振想起了開皇年間,文皇帝的這道詔書,當大隋平陳,一統(tǒng)天下之后,抬頭望去,東有高句麗,西有突厥,二者各自奴役奚,霫,室韋,契丹,靺鞨,鐵勒,吐谷渾,西域各國在北方草原對大隋形成了強大的弧形包圍圈,比之秦始皇混一宇內后,東有東胡,中有匈奴,西有大月氏的險惡形勢也不遑多讓。
從文皇帝開始,大隋分裂突厥,通西域,馴服吐谷渾,東征西討,終于只剩下了高句麗這最后一個強敵,但是由大隋一手扶持的東突厥啟民可汗卻死了,其子始畢可汗一改啟民可汗和大隋的關系,這次征遼更是沒有履行啟民可汗和大隋之約,派遣一兵一卒前來助戰(zhàn),甚至連使節(jié)都沒有派,可見其乃是野心勃勃之輩。
這一仗,大隋只能勝,不能敗,如今國內亂象已生,一旦這大隋軍隊精華的四十五萬府兵有失,段文振不敢想象下去,皇上登基后殺賀若弼,高颎,雖有私仇,但也是削平關隴之舉,若是沒有可以彈壓世家的強大武力,內憂外患之下,大隋的天下將岌岌可危。
段文振長長嘆了口氣,這些事情他想得到,裴蘊,裴矩,虞世基他們又豈會想不到,可是又有誰會對皇上說這些誅心之言,就算是他,現(xiàn)在也只能竭盡全力讓皇上能夠順利地征討遼東,打贏這場仗。
郭孝恪不知道,在他昏迷的三天時間里,他的老師段文振還是像歷史的軌跡那樣,殫精竭慮地謀劃征遼之戰(zhàn),原本就是風燭殘年的老人終于油盡燈枯,受了風寒之后病如山倒,讓堅定了作戰(zhàn)決心的楊廣失去了最好的臂助。
郭孝恪醒來的時候,正是他的老師彌留的最后時刻,楊廣雖然不喜段文振勸自己放棄御駕親征,但是這個老臣在征遼之事上的確是嘔心泣血。
‘竊見遼東小丑,未服嚴刑,遠降六師,親勞百乘。但夷狄多詐,深須防擬,口陳降款,心懷背叛,詭伏多端,勿得便受。水潦方降,不可淹遲。唯愿嚴勒諸軍,星馳速發(fā),水陸俱前,出其不意,則平壤孤城,勢可拔也。若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時定,脫遇秋霖,深為艱阻,兵糧又竭,強敵在前,靺鞨出后,遲疑不決,非上策也。’
在看完段文振派家人送來的關于征遼的奏章以后,楊廣顧不得平時的天子排場,只是帶著身邊的千牛備身,趕到了段文振的軍帳,見這位老臣最后一面。
“皇上,老臣知道,時日無多,惟愿皇上能夠重用郭孝恪,他日必為良將,可比漢之霍去病。”看著前來探望自己的天子,段文振掙扎著從病榻上起來道,最后時刻,他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子女,而是這個相處才五天的弟子。
“段卿家,朕會重用他的。”看著起來的段文振,楊廣握著他的手,讓這個老臣躺了下來,而這時段文振又再次昏厥了過去。
“段卿家,你可有什么心愿,只要朕能辦到,盡管開口。”在御醫(yī)們的全力施救下,段文振一度醒了過來,楊廣看著睜開眼的彌留老臣,大聲說道。
“皇上,老臣沒有他愿,只是想收郭孝恪做弟子,將這帳里的兵書心得都留給他。”段文振吃力地抬起了手,抓著天子的手道,他本來不想讓皇上知道他和郭孝恪的師徒關系,是怕因此而讓皇上有所猜忌,影響到郭孝恪日后的仕途前程,但是現(xiàn)在他要死了,便是收下這個弟子,也不會讓皇上有什么想法。
“聽到了沒有,還不去御醫(yī)營,帶郭孝恪來。”楊廣看著再次昏厥過去的段文振,朝身旁的人大聲道。
“是,皇上。”汪公公飛快地帶著人去了御醫(yī)營,沒有人想到兵部尚書大人臨終的時候,竟然是想要收弟子,想到御醫(yī)營里好像還昏迷不醒的郭孝恪,汪公公不由苦笑了起來,兵部尚書大人的這個心愿,還真是老天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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