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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珍惜你的凡人時光吧。”李憶塵揮了揮繡袍，整個人剎那間如同蒼老了千歲。

林澤沒有死，李憶塵廢了他的氣海。

在神紋宗如日中天，踏入神陣師甚至超越神陣師都只是時間問題，將來必將成為神紋宗一代巨擘的林澤從此跌落了神壇。

氣海被廢，除了那僅在傳說之中出現從未顯化在世間的幾種仙藥可以將氣海修補之外，沒有其他復原的可能。

林澤，成為了凡人。

從一只鳳凰，變成了垂死的落湯雞。

但他無怨無悔，此事反而解開了放在他心中的枷鎖。

韓彩靈陪著林澤回到了他從小生活的地方。

西山村是林澤的夢，是只屬于林澤一個人的美夢。

雖然現在的西山村已經被一掌拍平了，但林澤立在這廢墟之上，卻像是看見了自己人生那最初的十幾年，那美好得像是幻覺的兒時十幾年。

兩個人在老舊的道觀里安了家，不遠處便是西山村人的墳墓，雖然里面什么也沒有，因為西山村的所有，都在當初的一掌中，灰飛煙滅了。

林澤和韓彩靈的生活很簡單，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年富裕的糧食就把它們全都釀成酒。

重新回歸凡人生活的林澤最喜歡的便是在夕陽剛剛開始收工的時候，隨便靠著一座墓，醉眼微微一掃，在看清楚了墓主人之后，便開始訴說當年和墓主人的趣事來。

“小號子你好記得嗎？你這蠢貨小時候分不清男女，還以為你胯下那東西是你自己獨有的，還跑去扒別人小姑娘的褲子，甚至在看到我也有之后，還極為不甘心地彈了彈！”

“諾言你也真是的，身子弱還像個人來瘋一樣，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亂跑，有還幾次都直接暈倒了你還記得嗎！？”

每天林澤都會托著一個空壇子淚流滿面的回家，韓彩靈像是絲毫沒有聞見林澤身上的沖天酒氣一般，極為耐心地伺候林澤洗腳睡覺，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懈怠。

林澤的肌膚開始衰老了，人到中年，林澤變得極為得依賴韓彩靈，不知怎的，韓彩靈也在衰老，原本絕美的臉上已經多出了幾條細紋，每當林澤憐惜的撫過她的眉梢的時候，韓彩靈依舊會露出如同少女般的羞澀，像是初見一般。

韓彩靈也成為了凡人之軀。

在林澤帶著韓彩靈回到西山村的第十年，在一個紅霞漫天的傍晚，一身紅衣的青紅顏來到了道觀。

“你怎么來了？”韓彩靈很不滿意。

她和青紅顏還從未正面見過，但不代表她們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我為什么不能來，躲了整整十年，真是讓我好找啊！”青紅顏也很生氣。

不請自來的青紅顏很不矜持地在道觀旁邊搭了一間小茅屋，住了下來。

又一個十年過去，原本西山村的所在，已經在這二十年里被韓彩靈種上了紫蘭花。

紫蘭花四瓣紫色的花瓣之中點綴著純白的花蕊，遠遠眺望而去，無邊的紫色花海之中，星星點點地綴著白點，淡淡的花香終日籠罩在西山村。

林澤每天扛著鋤頭在田間耕作，韓彩靈坐在道觀前織布，時而抬起頭，微笑地看著沐浴在艷麗陽光里的林澤。二十年的辛勤勞作早就已經將林澤的肌膚燙成了古銅色，晶瑩的汗珠沿著他赤裸著的上身恣意地流淌。

而青紅顏最喜歡的，便是曬太陽。她也在衰老，林澤趕了她幾次，都趕不走她，也就任由她住下了。

歲月平淡而悠長，卻也如同白駒過隙，眨眼而逝。

林澤回到西山村一個甲子了。

凜冽的寒風肆意地吹拂著掛在門廊上的風鈴，鐺鐺鐺的清脆而空渺。

林澤整個人縮在一張搖椅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厚的白虎皮，很溫暖。

韓彩靈和青紅顏分別坐在一左一右，三個人的臉上早就是溝壑縱橫，有很多的老年斑，若不是嘴里都還有熱氣冒出，真的會以為他們都已經死掉了。

十數里之外有煙火升上了天，這是山腳下最近二十年新落成的村子，也叫西山村，現有有口約莫三百。

今天是除夕，是一家團圓的日子，絢爛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著，林澤三人躺在搖椅上，渾濁的老眼漸漸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