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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風驀然抬頭,箭雨如黑云壓城,鋪天蓋地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秋水流波陡然震動起來,化作一團青濛濛的光球,淡如水霧。只聽一陣急促的金鐵交擊之聲,那疾速穿刺的利箭竟被紛紛磕飛,卻無一只能夠近得了他方寸之地。
薛禮一聲怒喝,雪亮的戰刀化作一片刀山相仿,磕的箭雨四散。一不留神,一只流矢穿入馬腿,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硬是將他掀在地!薛禮身軀剛一著地,連續幾個翻滾,躲在了戰馬身后。那隨他轉戰千里的健馬悲鳴倒地,身上插了十數只短矢。薛禮乃愛馬之人,雖躲過一劫,心中卻悲痛無比,雙目盡赤。眼見對面一輪箭雨初歇,攻勢稍見零落,薛禮的震天弓以不易察覺的速度抖了幾抖,對面的禁軍已經有連續三人從馬背上被貫穿到地下,如同釘在墻上的壁虎,死的凄慘無比。
數千禁軍竟被這威勢嚇的一陣膽寒,紛紛勒馬徘徊在薛禮的射程之外,不敢近前。這也給李沐風一個喘息的機會,若薛禮射不到他們,十六衛的禁軍更加威脅不到他了。
“林凡!”李沐風猛然回頭,卻見一直護在身旁的林凡肩膀中了一箭,生生的貫穿了肩頭,鮮血淋漓,好不嚇人。
“不妨……”林凡面色慘白,揮刀砍斷箭桿,將羽箭從另一端拔了出來。也不顧包扎,黯然道:“燕王,弟兄們……”
李沐風環視四周,卻見眾多侍衛已然沒有幾個不帶傷了,更有數人身中數箭,早已斃命。
“此仇必報?!崩钽屣L眼神淡然的掃向對面,卻令人不寒而栗?!俺盟麄冞€沒攻過來,趕快撤過咸陽橋?!?
太子見薛禮三箭威震全軍,幾千人硬是不敢上前,心頭又驚又怒。他拔劍在手,怒喝道:“凡退后者,定斬不饒!”
前軍在連續催促下,先是一陣的騷動,幾千名騎手齊聲呼喝,再次沖殺而來。眾人雖張弓搭箭,來勢看似迅猛絕倫,卻個個在心頭祈禱,希望自己不是薛禮的第一個目標。
此時,李沐風和薛禮等人已然在軍士的簇擁下退上了咸陽橋。橋頭斷后的幾百名弓手亂箭齊發,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禁軍連人帶馬滾倒在地,后面的騎手縱馬高高越起,舉弓還射。頃刻間,燕王府這邊也倒下了一片。
太子眉頭緊鎖,他看李沐風眼見要過了咸陽橋,心頭惱恨異常。如此大好時機,若是還不能將李沐風擊殺,此后還如何克制他?要是讓他安穩回返幽州,必成心腹大患!
正想到此處,背后一陣大亂,太子吃了一驚,猛然回首,發現又一支人馬踏著滾滾煙塵,自背后飛馳而來!旗幟上,赫然是南衙禁軍的旗號!
太子顧不得理會李沐風,忙召回前鋒,結陣以待。片刻間,對面大軍已至,領軍一人年紀輕輕,生的氣宇軒昂,威風凜凜,不是二皇子李征是誰!
“二弟,你意何為……”太子沉住了氣,卻感到脊背一陣發涼。莫非,長安局勢有變,已經被二弟控制住了不成?
“大哥。你和三弟這是在做什么?”李征在馬上欠了欠身子,算是行了禮,語氣卻冷冰冰的,讓人不知深淺。
不對,若是他控制了長安,何必出城迎我?只要等我和老三拼個兩敗俱傷,回城伏擊便是……太子李志心頭暗自盤算了一番,覺得形勢或許并沒有自己剛才想的那樣嚴重。
“二弟,你來得正好?!碧油祥L了聲音,眉宇間倒頗見幾分坦蕩,“老三指使手下刺殺父皇,想必你也是知道了……”
“父皇傷了,我倒是知道的。”李征毫無顧忌地策馬離開本隊,漸漸靠近太子,“可要說三弟指使,這倒沒聽說?!?
“哦?你說我強加罪名?”
“不敢?!?
李征和太子靜靜的對峙,眼神像冰山般堅冷。太子冷笑了一聲,漠然看著他,絲毫也不躲避。兩人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情景,發生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不管如何,老三絕不能走。要是他清白無辜,何必畏罪潛逃?”太子回過身子,和李征對峙實在太耗精神。他看到李沐風已經安然渡過了咸陽橋,王府侍衛在橋頭嚴密布防,利箭閃著寒光,好像一只蜂窩,輕輕一碰,就會被無情的蜇傷。
已經錯過了擊殺李沐風的大好時機。他心頭暗恨李征,卻又不斷提醒自己要心平氣和。既然目前已經找不到機會,索性也不著急了。
“要是有人刀槍相向,怕是大哥也避之不及吧?!崩钫髟捖蹲I諷,他極是看不慣李志這等嘴臉。不過,他也并不喜歡李沐風,在很多時候,這個三弟和太子也十分相似,同樣喜歡玩弄陰謀詭計。
可他并不希望李沐風這就離開長安。李建成重傷,生死未卜,眼下他需要一個能幫自己控制局面的人,好和太子掰一掰手腕。李沐風無疑是最好的人選,至于那個機靈古怪的四弟,總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
“老三,你為何遣人謀刺父皇?”李征單人獨騎來到咸陽橋頭,對前方濃重的殺氣似乎毫無感覺。他的目光透過人群的層層護衛,無視致命的弓矢,似乎那千百人并不存在,前方只有一個李沐風。
真是絕世名將的氣度。李沐風心頭暗自贊嘆,卻又一陣黯然?;蛟S有一天,這兄弟兩人也終究要對陣疆場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沐風走上橋頭,和李征遙遙相望,兩人之間,再無其他阻擋,只有滔滔的渭河水依舊喧囂,向東方奔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