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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人頭攢動，已然坐的很滿了。薛禮攜裴行儉找位置坐了，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眾人都一副疑惑的表情，看來都不知道所來何事。

裴行儉暗自打量，軍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差不多聚齊了，要是燕王此時發(fā)動，當(dāng)真可以一網(wǎng)打盡。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帳壁上懸掛的刀劍，怎么看來都是寒光閃耀，殺氣騰騰。他長長出了口氣，但愿自己真的是杞人憂天吧……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薛禮，薛禮似乎正在想著什么，沒有理會。正尋思間，一聲清朗的笑聲響起，燕王挑開帳簾，大跨步走了進來。

李沐風(fēng)一反平時錦袍玉帶的王子裝扮，竟是穿了一身戎裝。暗紅的戰(zhàn)袍上盤了一條金色的飛龍，張牙舞爪直欲破空而去。一件玄色的披風(fēng)在背后飄擺，平添了幾分英氣。薛禮看得暗挑大指，好個不凡的人物！

這架勢……裴行儉心中一動，莫不是真的讓自己猜中了？

“各位將軍。”李沐風(fēng)破例沒有給侯君集讓位，自己徑直作到了主座上。“此番軍議結(jié)束，就可拔寨啟程，回歸長安了。此番抗擊外寇，諸位將軍都是勞苦功高，回到長安自是人人均有封賞！”

眾人精神一振，喜笑顏開，相互竊竊私語起來，帳中登時混亂了起來。

侯君集眉毛跳動了一下，突然道：“那么燕王，屬下的隊伍便要就此回返洮河，沒有朝廷的命令，屬下可不敢隨意上京?！?

李沐風(fēng)笑了笑，道：“這是自然，還請侯帥放心。朝廷定會有使者前往洮河犒賞三軍，侯帥也不必?fù)?dān)憂我等把功勞獨吞了?！?

眾人哄堂大笑，氣氛更加的活躍。裴行儉卻面上一紅，自己半天原來真是杞人憂天，胡思亂想的。薛立朝他咧了咧嘴，似乎頗為得意。裴行儉扭過頭去，裝沒看見，卻發(fā)現(xiàn)侯君集眼中光芒一閃，似乎也感到頗為意外。

眾將在中軍帳暢談片刻，便陸續(xù)告辭而去。侯君集落在了最后面，他不緊不慢的步出大帳，突然回頭道：“聽聞燕王愛人被奪，難道就此罷了不成？”

李沐風(fēng)面色一寒，淡淡道：“本王不明白侯帥的意思，還請侯帥自重！”

侯君集見李沐風(fēng)不接這個話頭，自失的一笑，徑自去了。

“這侯君集怕是不簡單……莫非他竟希望燕王兵變？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顧少卿望著帳口，若有所思。

“或許是太子……也不像……”李沐風(fēng)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可正如少卿所言，若是我真的起兵，怕是寒衣性命不保了?！?

“不錯?！鳖櫳偾潼c頭道：“這諸多事端可見，皇上真是個城府極深，陰冷無情的人，根本不受人要挾！若殿下真的起兵，怕是皇上會先殺了陳寒衣，以立軍威?！?

李沐風(fēng)沉默的點點頭。要脅迫眾將反攻長安，本身就沒有把握。能否攻的下來，依然沒有把握。即便能夠成功，陳寒衣性命如何，更加沒有把握。這等情況下如還是一意孤行，自己就不過一匹夫而已，還談什么天下。

“嘿！”李沐風(fēng)吐出一口濁氣，在一股凜然的氣勢催動下，披風(fēng)突然開始獵獵的抖動起來?！盎亻L安！我倒看看皇上怎么只手遮天！”

※※※※

大軍收拾停當(dāng)，拔營起寨，侯君集率軍三萬北返洮河，同中央禁軍分道揚鑣了。李沐風(fēng)率兩萬禁軍向東而行，五日后到了利州棉谷縣，補給軍需。

此地位于山南西道，據(jù)關(guān)中不遠(yuǎn)不近。利州都督丁齊是個精細(xì)人，熱心鉆營，特別吩咐手下打著精神逢迎，千萬不可慢待。

李沐風(fēng)卻是無心享受這番孝敬。他心中有事，就是山珍海味也吃不出味道來，過了掌燈時分，只覺得心頭煩躁，便漫步出了軍帳。

帳外，正是皓月當(dāng)空。溶溶的月色給一切都蒙上了朦朧的的紗帳，地面上青輝流動，樹影參差，仿佛庭間積水，又蔓生了幾株水藻一般。輕風(fēng)吹拂，這“水藻”也在悠然擺動。

李沐風(fēng)登時心曠神怡，只想溶入這自然的造化當(dāng)中，將一切煩雜盡拋腦后。正當(dāng)他心神沉醉之際，突見一人影在月下一閃，如仙人御風(fēng)般灑脫迅捷。人影轉(zhuǎn)得幾轉(zhuǎn)，已然到了李沐風(fēng)近前。

李沐風(fēng)吃了一驚，此人身法之快絕世罕見，這山南一帶，竟有如許高手！他稍稍退了一步，凝神觀瞧，秋水流波已然掣在手中，一縷濛濛的青光和著月色吞吐不定。

那人白衣勝雪，一塵不染。一張俊臉棱角分明英氣勃勃，目若寒星，開闔似電。他在月下悠然而立，淡定自若氣韻高華，直如天人一般。

“李承乾？”李沐風(fēng)心中一凜，這種時候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這天下倘若說還有幾人令他無法掌握，李承乾絕對是其中之一。

“李兄?！崩钽屣L(fēng)抱拳拱手，行了江湖中的禮數(shù)，寶劍卻不離手?！安恢且箒泶?，所為何事？”

李承乾看了看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自顧搖頭道：“可惜呀，可惜。”

李沐風(fēng)一怔，道：“李兄還請把話說明，恕我愚鈍，竟有什么事情如此可惜？”

李承乾負(fù)手觀月，竟是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才悠然嘆息道：“我只是可惜，燕王如此天之驕子，才華過人，居然也要屈服于淫威之下，把自己的愛人拱手讓人！”

李沐風(fēng)面色一變，旋即又恢復(fù)了平靜。淡淡道：“李兄還真厲害，才有個風(fēng)吹草動，就已經(jīng)找上門來了。不過這是本人私事，卻不勞李兄掛懷?！?

李承乾哈哈一笑，“燕王養(yǎng)氣的功夫確實讓我佩服。不過我卻不信，燕王會就此忍氣吞聲，把愛人送入別人懷抱……可當(dāng)日在鉗川，大好機會，燕王竟無所動作？”

李沐風(fēng)表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是駭然。這秦王府舊部的地下勢力竟然如此深厚！觸角伸得如此遠(yuǎn)，真是四通八達(dá)無所不及了。當(dāng)日在鉗川，形勢極其微妙，自己也終于隱而未發(fā)，這李承乾卻怎么得到的消息？

“李兄似乎有什么話想對我說？”李沐風(fēng)上下打量著他。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閃，卻是頃刻又?jǐn)咳チ?。他悠然道：“若是燕王后悔了，還來得及。這三萬大軍，也不是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我知道了！”李沐風(fēng)猛的一驚，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侯君集到底還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是秦王府的人……”李承乾似乎頗感疲憊，靜了一會道：“如何？有我們的臂助，燕王還怕控制不了這五萬大軍？”

若是在當(dāng)日，這話定然讓李沐風(fēng)心動萬分。可眼下他清楚得很，自己要是起兵，怕是陳寒衣性命不保了，李建成陰沉狠毒，根本不受人要挾！就算其后能攻下長安，自己登基坐了皇上，人生也毫無趣味了。

他搖了搖頭，道：“我若冒天下之大不韙，到時候生靈涂炭，百姓泣血！李兄于心何忍呢？”

李承乾怔了一下，似乎頗有感慨，低頭道：“我早說過你勝我萬分，這又是何苦呢……”

李沐風(fēng)聞言心頭一陣慚愧，自己當(dāng)日何嘗想到了百姓？現(xiàn)在卻說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來，也該臉紅了。

李承乾突然抬起頭道：“燕王不愧是燕王，可是當(dāng)今之事，由不得你我……既然殿下不聽我言，說不得，只好冒犯了……我自然不會傷你，但若是將你擒下，便可迫得你起兵……”

“說來說去，不過是想搶兵奪權(quán)，讓天下大亂罷了！”李沐風(fēng)退了一步，秋水流波當(dāng)胸一橫，一股冷森森的氣勢陡然而起?！澳憔瓦@樣的有把握？當(dāng)我是處尊養(yǎng)優(yōu)的王爺嗎？”

李承乾向前踏了一步，同李沐風(fēng)這一退一進，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的氣勢陡然一變，仿佛如天神般俯視一切。他淡雅的微笑道：“自從上次一戰(zhàn)，我終于通達(dá)大道，而你卻走入了歧路，實在可惜?？梢娺@霸劍一路，有害無益，說什么人定勝天只能是妄言了……你竟沒發(fā)現(xiàn)，你早就被天劍之境所困嗎？”

李沐風(fēng)聞言一驚，他這才想起，這是軍營之中，雖然地處偏僻，可兩人這樣劍拔駑張，斷不能無人注意?？伤糜喙庖粧撸瑓s發(fā)現(xiàn)周圍朦朧一片，竟然什么都看不真了！

“這就是天道。你不知不覺，已然開始跟隨我的腳步了……”李承乾不見如何動作，身形一閃，已然到了近前，李沐風(fēng)一時竟不知怎樣抵擋，只得將劍氣迫出，排山倒海般朝李承乾撞去！

李承乾身形突的不見，李沐風(fēng)剛是一愣，聲音卻在背后響起：“燕王已經(jīng)失了先機，在怎么掙扎也是枉然……”聲音突然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