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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望著地面上那柄沾了自己鮮血的利劍，幽幽的出神。剛才那一擊他并非毫發(fā)無傷，秋水流波從胸口滑過，斜至左肩，挑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倘若能再深半寸，恐怕倒在地上的便是自己了。他苦笑了一聲，原來自己也一樣會流血的……自從劍術(shù)大成之后，已經(jīng)太久沒受過傷了吧，疼痛的感覺似乎已經(jīng)淡忘了。

“我要說一聲佩服了……”李承乾止住了血，白袍已經(jīng)被染紅了一片。他收起劍，伸手拔起了秋水流波，撫mo著劍身道：“能以勢劍的境界硬撼天劍，你還是第一人。”

“天劍嗎……”李沐風(fēng)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最終無力的坐倒，斜倚在巷邊的墻壁上。“人……就一定不能勝過天嗎？”

“人怎么能勝過天呢？”李承乾持劍上前了幾步，斜射的陽光被他身體擋住，把他優(yōu)雅和諧的輪廓鑲上了一層金邊。“天意是不可違的。”

“是嗎……即便那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一樣不可違抗嗎……”生死邊緣，李沐風(fēng)的心境忽然變得恬靜安逸。無數(shù)憂傷的、快樂的往事從心頭掠過，一幅幅灰暗的、明快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xiàn)。到底自己是來做什么的呢？一切的處心積慮，明爭暗斗，也不是自己想得到的阿。“我的命運(yùn)，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那么，就放棄也沒關(guān)系吧……”他閉上了眼睛，盡自己最后的時間去回憶一切。

李承乾手中的劍顫動了一下。“命運(yùn)……真的不可違抗嗎？”他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柔和的灑在身上，可心中卻感到一片冰涼。面前閉目微笑著的李沐風(fēng)，是不是悟到了什么呢？一劍下去，屬于李沐風(fēng)的命運(yùn)之線會就此斷絕了吧？或許，這就是他微笑的原因。那么自己呢？依舊要去爭這個無所謂的天下，繼續(xù)去犧牲更多人的鮮血？這樣的命運(yùn)也不是他想要的阿……

李承乾忽然有一種怪異的想法，恨不得和李沐風(fēng)異地而處，那么，自己或許也會笑著等待命運(yùn)的終結(jié)。

“為了表示敬意，我用你自己的劍結(jié)束你的性命。”他緩緩揚(yáng)起了秋水流波，這一劍，終究還是要刺下去的。

一幅清晰的畫面在腦海里定格，絕世的素顏，輕盈的微笑著。李沐風(fēng)渾身一震，猛的睜開眼睛。“等等！”

李承乾一愣，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怎么，終究是怕死嗎？”

李沐風(fēng)一陣的咳嗽，抬頭看著他，緩緩的道：“我還不能死。”

李承乾搖頭道：“怕是由不得你了。”

李沐風(fēng)目光閃動，問道：“為什么要死的一定是我？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就讓你死得明白。“李承乾道：“李建成的四個兒子，以你最有作為。倘若你登基，或者為誰輔佐朝政的話……恐怕我再也沒有半點(diǎn)機(jī)會了。”

李沐風(fēng)長嘆一聲，道：“你就這么想登上那龍椅嗎？”

李承乾輕輕搖搖頭，道：“不想。可很多事情，不是一個人所能隨意選擇的……”

李沐風(fēng)嘿嘿笑了幾聲，似乎牽動了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放松身體靠坐在墻壁上，喘了口氣道：“是李靖，長孫無忌和杜如晦他們要你來的吧？可惜想的太簡單了！以為我死了就一切都解決了，可笑……”

李承乾沒有笑，他凝神看著李沐風(fēng)，嘆道：“至少你死了會比你活著好些……你還不了解，你以為秦王府在朝中的勢力早就煙消云散了嗎……”

李沐風(fēng)一驚，思索了片刻，冷笑道：“就憑這些嗎？那樣的話或許我活著更有好處。”

“何以見得？”李承乾問道。

“可以這樣。”李沐風(fēng)心中盤算了一下，道：“咱們可以且先合力而為，倘若我能得到天下，你可定都洛陽，天下一半由你主之。”

李承乾突然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極為可笑之事，半晌才停歇。他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一字一字的說道：“‘定都洛陽，陜西以東，由你主之，可自立天子旗號，如漢梁孝王故事。’這句話高祖曾對我父親承諾過……嘿嘿，最終怎么樣！”他突然殺機(jī)大盛，手中的劍嗡的一聲輕顫。

李沐風(fēng)疲憊的閉上眼睛，緩緩的道：“上一代的事情，為什么非要我們來承擔(dān)……”

李承乾一愣，上一代的事情，下一代承擔(dān)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這還有為什么嗎？他從來沒有想過，也想不通。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舉起了劍。

李沐風(fēng)閉目待死，他心頭滿是陳寒衣的倩影，此刻他真的想和她再見最后一面，告訴她自己存在的目的，告訴她自己心中的熱情，親口說一聲：對不起。

李承乾從來沒有這樣猶豫過，他知道，只要一劍刺下去，就再也沒有挽回的機(jī)會了。為什么，非要?dú)⑺浪亍@天下，真的這樣重要嗎？他緊了緊手中的劍，咬牙下定了決心。

突然，一絲征兆襲上了他的心頭。有人？他猛然回頭，遠(yuǎn)遠(yuǎn)的巷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面色蒼白的看著他手中的利劍。

“李兄……你打算做什么？”顧少卿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直直的盯著李承乾。

李承乾一驚，自己剛才思緒萬千，心神激蕩之下，竟沒有發(fā)覺顧少卿到了附近。他嘆了口氣，手中長劍緩緩回轉(zhuǎn)，折射出晶瑩的光采。“你都看到了，我也不必解釋。”

顧少卿朝李沐風(fēng)走去，和李承乾擦身而過，一瞬間兩人生起了莫名的感觸。顧少卿攔在李沐風(fēng)身前，堅(jiān)定的道：“李兄，我已經(jīng)投入了燕王府，燕王乃是我的主上，若要?dú)⑺埾葰⑽摇！?

李承乾凝視著長劍悠悠的出神，似乎什么也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