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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也沒說,抬起步子就要往里頭走,可還沒走幾步,她就像是想起什么,轉(zhuǎn)身往后看去,不遠處姬朝宗正看著她,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披著黑色大氅、面容精致的男人唇邊泛著一抹溫柔的笑,“你先進去吧。”
顧攸寧著急見顧天和,聽他這般說,也就放了心,轉(zhuǎn)身就往里頭跑。
目送著顧攸寧提著裙子跑了進去,顧昭回頭看一眼身邊的姬朝宗,男人還沒有收回目光,只是見她看過去,斂了面上一切與溫柔有關(guān)的表情,朝她點了點頭,道一聲“顧四小姐”便算是打了招呼。
顧昭也不介意他的態(tài)度,心里卻不由想起京城里的那番謠言,不過如今看來這兩人應(yīng)該是和好了,“姬大人隨我去隔壁休息會吧。”
估摸他們兄妹也要說好一陣話,姬朝宗也就沒拒絕,朝人道了謝,而后便跟著人往隔壁屋子走。
*
而此時的主屋中,顧天和正和顧修文說著話。
顧修文也是今早才到的,他上個月出去公干的時候在寧陽郊外看到一個和顧天和頗為相似的身影,可那會他只當(dāng)自己瞧錯了,后來機緣巧合碰見顧泰,才知道這幾年阿寧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大哥。
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許是因為贖罪,他開始幫顧泰一起找人。
可他如今到底還有官職在身,找了大半個月依舊沒發(fā)現(xiàn)便只能留下人繼續(xù)找,自己先回去處理公務(wù),后來阿昭聽說此事也跟著過來找人,前幾日,他收到信說是找到了,等把手頭的公務(wù)處理完便再也按捺不住過來了。
“大哥……”
顧修文的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因為覺得愧于見人,還是旁的,他一直不敢抬頭,低著頭,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拳頭樣式,聲音也越發(fā)低微下來,“對不起,當(dāng)初……”
話還沒說完便有一道溫潤的男聲打斷了他的話,“當(dāng)初的事,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既然已經(jīng)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吧。”
顧修文震驚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今年二十出頭,模樣和故去的顧廷軒很像,穿著石青色圓領(lǐng)長袍,露出里頭的中衣,濃眉,薄唇,桃花眼,因為一身正氣,這雙桃花眼既不多情也不薄情,只含著幾分溫潤的笑,見他看過來仍溫聲道:“我們始終都是一家人。”
“大哥……”顧修文再也忍不住,雙目泛淚,兩片嘴唇也微微顫抖著,好似下一刻眼淚就會掉落。
顧天和看著他,還想再說幾句卻聽到一陣腳步聲。
心中似有所感,他抬頭看去,見門外跑來一個女子,縱使風(fēng)塵仆仆也沒能遮掩她艷麗的面貌,原本沉穩(wěn)的男人看著這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容,臉色大變,突然就站了起來,他腳下步子就如流星一般,很快就走到了少女面前,抬手似是想去觸碰,卻不知因為什么緣故,手臂停在半空。
直到眼前少女紅著眼眶,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男人緊繃的心弦驟然斷開,他也紅了眼眶,薄唇微張,最終卻什么都說不出,只能抬手把人攬到自己懷里。
院子里很快就響起了少女的哭聲,那哭聲起初如小兒哭啼,可到后來,她就像是個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哭聲也變得越來越響亮。
坐在隔壁的姬朝宗聽到那熟悉的哭聲,本來喝茶的動作一頓,他微微擰眉,放下茶盞站起身,步子往外邁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卻也沒有回去坐,就站在原地,負著手,閉著眼。
……
顧天和哪里見過這樣的顧攸寧?
他的妹妹最是勇敢不過,小時候騎馬打架,比同齡的男孩子還要勇猛,便是被阿娘斥責(zé)挨罰也從來不掉一滴眼淚,可這會她已經(jīng)哭濕了他左肩的衣裳,眼淚卻還沒停,從前威武勇猛的顧將軍、顧世子……此時卻十分地手足無措。
抱著人的胳膊改為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嘴里也無措道:“阿寧乖,不哭了,哥哥回來了。”
他這樣說,不僅沒能讓顧攸寧止住眼淚,反而哭得越來越兇。
聞聲而來的顧昭看到這幅情形想上前卻被走出來的顧修文攔住了,顧修文朝她搖了搖頭,而后又看了眼兄妹倆,壓低聲音和顧昭說,“我們先出去。”
顧昭點了點頭。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顧昭想起隔壁坐著的姬朝宗,和顧修文提了一句。
“姬朝宗?”顧修文一愣,腳步也停了下來,他往隔壁看去,喃喃,“他和阿寧不是……”未說完又搖了搖頭,笑了,“罷了,由他們?nèi)グ伞!?
……
顧攸寧哭了這一場,總算是把積壓在心里長達四年多的情緒全都發(fā)泄了出來。
眼睛還有些模糊,可她還是仰著頭,也不怕脖子酸,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人看得更清楚,更透徹。
比起四年前,眼前的男人少了從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多了內(nèi)斂和沉穩(wěn)。從前梳著高馬尾手持銀槍的男人此時垂著眉眼,面上只有溫潤和擔(dān)憂,還有和她一樣的思念。
“哥哥。”
她又喊了他一聲,不再像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很尋常的一聲呼喚。
“哥哥在。”顧天和撫著她的頭,啞著聲應(yīng)了。
顧攸寧抽了抽鼻子,又想哭了,可她先前才哭了那么一場,這會哪里還有什么眼淚?看到那雙桃花眼中倒映出來的身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問,聲音有些猶豫,“哥哥是不是都認不出我來了?”
他們四年沒見,變得又豈止只有哥哥?
顧天和心里難受,卻怕惹人再哭,強撐著笑,“是啊,哭成這幅小花貓的樣子,丑死了。”就如當(dāng)初在家時,兄妹倆吵架斗嘴一樣。
顧攸寧一聽這話,果然也想起了從前的時光,頓時不高興道:“我哪丑了!我明明比以前還要好看!”
說完和他含笑的微紅眼睛一撞,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笑著笑著,心里又有些酸澀,這四年不見的生疏卻因為這一樁對話煙消云散,顧攸寧主動去挽他的胳膊,“外頭風(fēng)好大,我們進去吧。”
顧天和自是由著她。
兩人往里走,顧攸寧先和他說了下小滿的事,顧天和心里也在擔(dān)心自己這個幼弟,好在之前已經(jīng)從阿昭等人的口中知道了小滿的情況,知他舊疾已消,這會又聽阿寧說起,便點點頭,“你做得對,小滿到底還小,這樣長途奔波,大人都受不住,何況他一個孩子。”
又問起李嬤嬤,“嬤嬤可還好?”
“好。”顧攸寧彎著月牙似的眼睛,笑道,“知道你的蹤跡,她大哭了一場,還想跟我一道來,最后被我好歹勸住了。”
她說話的時候,顧天和也不插嘴,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只不過給人倒了一盞茶,又遞了一些糕點過去,偶爾開口也只是讓人慢些吃,多喝些水,等人把這四年間的事說了個大概,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感慨道:“我們善善真是長大了。”
只是這樣長大的背后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