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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攸寧接過他的話，目光朝姬朝宗離開的方向望過去，她的眼眶浮現(xiàn)出一層霧氣，唇角也牽出一抹苦澀的笑，聲音很輕，近乎呢喃，“我知道的?！?

是她傷了那個男人。

如今他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想到自己只是因為他這樣離開就難受得心跳都要停止了，那當(dāng)初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只是為了回來給她過生辰的姬朝宗在看到她留下的書信時，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他肯定……

比她還要難受。

在這寒冷的冬日，顧攸寧第一次品嘗出了懊悔的滋味。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她一定不會再離開他，她會和向他承認(rèn)錯誤，會和他好好說清楚，而不是因為自己的怯懦，怕后續(xù)發(fā)出自己難以承擔(dān)的結(jié)果，就那樣單方面地結(jié)束他們之間的感情。

甚至連給人一個宣告闡述的機(jī)會都沒有。

寒風(fēng)蕭索，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烏云蔽日，本就嚴(yán)寒的天沒了陽光更是冷得徹骨。

冗長的安靜后，她終于開口了，臉上重新拾起一抹笑容，雖然沒之前那么難看，但還是十分虛弱，“……你先回去吧?！闭f完就蹲下身子，想去撿那些梅花，可她膝蓋剛才磕了地面，這會還疼得緊，初初蹲下的時候差點(diǎn)沒忍住發(fā)出痛呼聲。

“我來?！?

杜仲說著就彎腰把那些梅花都撿了起來，又把那些還出神發(fā)怔著的婆子都喊了過來，囑咐她們仔細(xì)照顧好人，目送著夫人被兩個婆子扶著回了廚房，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

談欣進(jìn)來的時候恰好瞧見被人扶著離開的顧攸寧。

因為背著身，她并未瞧見顧攸寧的相貌，只能從背影瞧出是個身材曼妙的女子，心里頓時一緊，她來前打聽過，知道這位姬大人無妻無妾，來了宣化雖然喊過一回胡姬但也沒留用，那這個妙齡女子是誰？

難不成是哪個官家小姐比她快了一步？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自打上回在家中見到姬朝宗后，談欣就對人生了情思。

她自出生起就待在宣化，因為父兄都是將軍的緣故，見過不少男人，從前倒也覺得他們差，身高腿長、威風(fēng)凜凜，私下也接受過不少男人的愛意，可自打看見姬朝宗，她就徹底把那些男人拋到一邊了。

果然有對比才有突出。

她從前覺得那些將領(lǐng)一個個殺敵作戰(zhàn)十分威武，可瞧見姬朝宗之后卻覺得他們一個個全是大老粗，一個個說話做事都野蠻不堪，哪有姬朝宗出色？出身好官職高，放眼整個大周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年輕的高官，就連她的父親見到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人一聲“姬大人”，而且姬朝宗還生了這樣一副好相貌了，她哥哥雖然長得也不錯，但比起姬朝宗還是差了不少，長居上位者所浸染出來的氣質(zhì)，還有那一身百年世家孕育出來的氣度，讓她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想對他俯首稱臣。

談欣雖然年紀(jì)小卻一貫?zāi)綇?qiáng)。

所以自打見到姬朝宗之后就把人視做自己的目標(biāo)，今日更是背著父兄偷偷出來找人，就是想趁著姬朝宗還沒回京跟人培養(yǎng)一番感情，她自認(rèn)相貌出身都不錯，而且也不是那些京城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絕對能讓姬朝宗對她青眼有加！

可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不知名女子卻讓她起了警戒，和身邊的丫鬟小聲嘀咕一句，讓人尋個機(jī)會去查那女子的身份。

不過沒等到丫鬟過來給她傳話，談欣就知道了那個女子的身份。

彼時，她正在屋子里給姬朝宗撫琴，她是不愛這些物什的，比起這些什么琴棋書畫、女紅刺繡，她更享受騎著馬被人追逐，圍觀眾人給她投來驚艷的目光。

可姬朝宗雖然把她喊了進(jìn)來卻沒有同她說話的意思，不是擼他那只肥臉貓，就是握著本書沒什么精神的翻看著，目光更是時不時往那月亮窗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倒是想跟人套近乎，可他身邊那個黑衣帶刀護(hù)衛(wèi)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從她進(jìn)屋就對她橫眉冷對，活像她欠了他幾百兩銀子，別說靠過去了，就連湊近一點(diǎn)點(diǎn)都能被他狠狠瞪一眼。

那只肥臉貓也討厭的很，總是對她齜牙咧嘴的。

偏偏姬朝宗一概不管，談欣惱得厲害，心里也怪姬朝宗生得一副好相貌，卻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榆木腦袋，臉上卻還得揚(yáng)著笑，“大人，您覺得欣兒彈得好嗎？”她邊說邊還嘟起嘴，抬起十根修長的手指，這會指腹那處早就泛紅了，便夾雜著一些委屈沖人撒嬌，“我的手好疼呀?！?

都快彈了一個時辰，能不疼嗎？

她是想讓姬朝宗安慰安慰她，便是不安慰，同她說說話也好啊，她又不是花錢請來的胡姬！可姬朝宗卻還是連個眼風(fēng)都沒往她這邊遞，修長的手指覆在肥臉貓的頭頂，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目光望著外頭，直到外頭傳來一聲通稟，“主子，顧娘子送糕點(diǎn)過來了?！?

他修長的手指立刻就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終于有了變化。

“你，”

自她進(jìn)了屋子都沒說過一句話的男人這會終于舍得開口了，嗓音淡淡，“過來?！?

談欣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啊”了一聲。

俊美的男人立刻變得不耐煩起來，狹長的鳳眸朝她的方向睨了一眼，毫無憐香惜玉地沖人發(fā)話，“我讓你過來！”

打小就是被人千嬌萬寵長大的談欣何曾被人這樣對待過，她心里立刻就惱了，可看著男人那副猶如天神般俊美的相貌，還有那一身居高臨下令她心尖顫顫的風(fēng)華氣質(zhì)，她剛剛浮現(xiàn)惱意的心情當(dāng)即又歇了下去，帶著一點(diǎn)似真似假的委屈模樣，心跳得卻很快，步子更是非常順從地往他那邊走去，以為姬朝宗是要讓她坐到他懷里去，心里想著這世上有些男人就是這樣，平時看著兇巴巴不好親近，對自己的妻子卻格外的好，想到姬家如今那位國公爺不就和長公主恩愛了幾十年嗎？就連她阿爹，在外頭威風(fēng)凜凜，回到家也是個耙耳朵，那就再忍忍，等他們真的成了好事，她可不會一直這么受人欺負(fù)！

這樣想著，談欣的心里總算舒服些了。

可還沒等她靠近就被那黑衣男子橫刀攔住了，而那個曲著腿斜坐在榻上的男人更是沒有掩飾厭惡地看著她，一雙眉擰得緊緊地，談欣甚至覺得，若是可以的話，他估計會立刻把她扔出去。

“坐那。”

男人擰著眉，似乎是在隱忍著什么，指著對面，冷著嗓音和她發(fā)話。

談欣氣得臉都紅了，身子也在微微發(fā)抖，她就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要不是貪戀他的身份和相貌，她早就甩臉走人了，到底也是從小被人縱著慣著的小姐脾氣，就算再喜歡姬朝宗，被人屢次冷落，還被人這樣盯著看，她就算再喜歡也做不出討好人的舉動，氣呼呼地扭了腰肢坐到姬朝宗的對面。

剛剛坐下，男人就發(fā)話了，“讓她進(jìn)來?！?

進(jìn)來？

誰？

她剛才沒聽清外頭的人說什么，只隱隱聽見什么“顧娘子”，想到剛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個身影，難不成？一想到可能會碰到情敵，談欣立刻顧不上和姬朝宗置氣，要不是場景不對，她都想拿出自己的小鏡子看看自己的妝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