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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那些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顧家的人也都在收拾馬車,準備下山了,她這三年活得格外低調(diào),見她回來,那些奴仆、丫鬟也只是垂下眼眸朝她問了一聲安,而后便繼續(xù)去忙自己的活了。
翠荷看到她回來,眼神微閃,過來的時候倒是同往日一樣掛著一張笑臉,“還想著要去找您。”又同人說起要緊事,“大小姐受了風寒,雖然已經(jīng)服用了姜湯,但夫人還是擔心,二小姐若無事的話,奴婢便去同夫人告一聲,準備下山了。”
顧攸寧原本還想回到禪房把濕了的鞋襪換下,余光瞧見徐氏等人扶著臉色蒼白的顧婉已經(jīng)出來了,便知道這事沒戲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點點頭,“我沒事,大姐的身體要緊,回去吧。”說完便自行回了自己的馬車。
等她走后,徐氏等人也過來了。
“夫人。”
翠荷朝她問安。
徐氏點點頭,囑咐侍棋幾人,“把大小姐先扶上去。”目送著她們把人扶上了馬車,才問翠荷,“她怎么樣?”
翠荷低聲答道:“還跟從前一樣,看不出什么。”
“看來這三年,她是真學乖了。”徐氏朝顧攸寧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唇邊泛出一抹嘲諷,“也不知葉氏在天之靈,作何感想?”
“……夫人。”
到底是佛門清凈地,里頭還放著大夫人的牌位,翠荷心里還是有些畏懼的。
徐氏卻半點不曾畏懼,反而朝佛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嗤笑道:“你怕什么?活著的時候,她就不是我的對手,難不成當了鬼還變得厲害了?倘若她真有本事,三年前就該來索我的命了。”
等到顧昭掀起車簾催她,徐氏這才收回目光由翠荷扶著上了馬車。
*
烏衣巷。
等到杜仲等人駕著馬車回到安國公府的時候,門前早就侍立了許多下人,馬車換成軟轎,直接抬著姬朝宗往他的院子去。
姬朝宗不喜吵鬧,府中上下平日很少過來打擾他。
可今日,除了還在上朝沒有回來的安國公姬衡和太常寺卿姬鴻之外,其余人都在這了。
站在最前頭的一個老婦人,看起來也有六十余歲了,穿著一身紫檀繡佛手蓮紋服飾,額頭上綁著一塊和衣裳同樣顏色的抹額,這會手里不住撥動著佛珠,目光看著月門的方向,嘴里焦急道:“不是說已經(jīng)找到了嗎,怎么還沒回來?”
她身邊站著兩個婦人。
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褙子,上頭繡著清雅的蓮花紋,模樣清麗的婦人是姬鴻的妻子,姓馮,名聽荷。而另一個,穿著一身大紅繡牡丹花的豎領(lǐng)長褙子,領(lǐng)子用得是盤龍戲鳳的金玉扣,氣質(zhì)高貴的美艷婦人便是姬朝宗的母親,當今天子的胞妹昭德長公主蕭雅。
蕭雅雖然心里著急,但還是先寬慰起人,“母親別擔心,杜仲親自派人來送的信,他既然說找到了,就肯定是找到了。”
馮聽荷也跟著勸道:“是啊母親,六郎吉人有天象,肯定不會有事的,今天雪下得大,保不準是路上耽擱了也不一定。”
姬老夫人被兩人安慰的定了定心,剛要說話,便聽到身后傳來姬云狂的聲音,“六哥回來了!”眾人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循聲往月門處看去,杜仲并著幾個護衛(wèi)正抬著姬朝宗進來。
雖然先前在馬車里,杜仲已經(jīng)替人清洗過傷口了,但那一身殘破的衣裳以及蒼白的臉色還是立時讓姬家?guī)讉€主子白了臉,就連先前神色還算鎮(zhèn)定的蕭雅,此時也不禁變了臉。
姬老夫人更是差點就要暈厥過去,還是馮聽荷伸手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讓人摔倒。
“老夫人,長公主。”
杜仲走到跟前,朝幾人問了安,見蕭雅揮手也不敢耽擱,連忙扶著人往屋子里走,姬云狂和姬無雙兩兄妹更是直接追了進去。
蕭雅深深吸了一口氣待平復了氣息,這才轉(zhuǎn)頭去看被馮聽荷扶著,神智還有些不大清醒的姬老夫人,囑托道:“二妹,你先扶母親去歇息。”
馮聽荷剛要應(yīng)聲。
姬老夫人卻已經(jīng)清醒過來,一聽這話當然不肯,她的寶貝孫子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她哪里坐得住?“我沒事。”她一邊說話,一邊重新振作起精神,推開兩人的攙扶往里頭去。
“嫂子。”
馮聽荷面露為難。
蕭雅知道姬老夫人的脾氣,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我們也進去吧。”
屋子里早就燒起了地龍,姬云狂兄妹睜著通紅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躺在金絲床帳里昏迷不醒的姬朝宗,而床邊,正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在替他診治,一群人誰也不敢說話,等老者收回手,姬老夫人這才出聲詢問,“譚大夫,我孫兒沒事吧?”
“老夫人,長公主。”
譚邱起身朝幾人拱手道:“世子的外傷不算嚴重,這次會出事也不過是因為舊疾犯了,我過會替世子施一次針,晚上應(yīng)該就能醒來。只是外傷可愈,舊疾……恐怕還得休養(yǎng)一陣子。”
姬老夫人一聽這話,松氣之余又忍不住嘆道:“六郎那病就不能徹底根治嗎?”
譚邱面露為難,“老朽不才,暫時還沒法讓世子徹底根治。”
他從前是太醫(yī)院的院判,也是當今天子蕭弘的親信。
可兩年前,姬朝宗被蕭弘委派去外地秘密探查江州知府貪墨的事,他那會到底還年輕,做事也沒如今那么老練,和人周旋的時候不慎中了毒,雖說及時救了,卻留下了個后遺癥,蕭弘對自己這個外甥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便找了個理由讓譚太醫(yī)辭官出了宮。
之后,
譚太醫(yī)便一直秘密侍候在姬朝宗的身邊。
聽到這話,屋子里一眾人的神色都不大好,但也知道他已經(jīng)盡力了,蕭雅先出聲寬慰起姬老夫人,“母親,六郎既然沒事,您就先回去歇息吧,從昨晚到現(xiàn)在,您還沒合過眼。”
知道她擔心姬朝宗,又道:“這里我看著,等六郎醒來,我便給您遞信,要是讓六郎知道您為了他都不肯歇息,只怕醒來就該自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