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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珍麗愛錢愛闊,很少落這樣的下風。這時候,恨不得包機飛到紐約,再為裴嘉工大辦一場。
既然已經搭上了話,裴鈴鐺與白珍麗你來我往地聊了起來。
開始時,裴父與黃嘉臣在心里捏著一把汗,誰知道,她們越講越親熱,越講越真心。
兩人說起往事,說起見不到的這幾年做了些什么,說起了守在各自身邊的黃嘉臣與裴嘉工唯獨不提一句裴父,和裴父的新女人、新小孩們。
裴鈴鐺是老眼光,沒跟上裴家的大小新聞。白珍麗高興還來不及。再與裴鈴鐺相逢,她也算是回溯了一番二十昭華。沒兩年要五十的女人了,稍微有了點兒年歲,總想有人只記得起,她的青春往昔。
開始自然了,裴鈴鐺聊起了事業,沒什么過不去的。
歧視與階級還是那樣嚴重。好在裴鈴鐺經過白珍麗和裴父的手,仍沒被打倒;再以后,也不會有更糟的事情了。
裴鈴鐺從做助理、準備作品集,到談客戶,一步一步地開起了獨立的工作室。
在事業上,她拿得出白珍麗的殺伐果決,也拿得出裴父的虛與委蛇,更多的是靠機敏、耐性和努力,還有格外的小心翼翼與四處周全。
都是裴家教的。裴鈴鐺心里是承認的,嘴上卻不可能講。因為沒人教過她,是她看到了,經受了,負苦受累,自學而得的。
婚禮結束,要道別了,就是不知何時會再見。
裴鈴鐺與白珍麗的關系,可以算作毫無關系,是不可能加上彼此的聯系方式,日常閑時聊聊天,逢年過節聊聊天的。
但這并不妨礙她們今日四目相對時,交談甚歡。
人是活動的小歷史。她們倆的故事,有一部分是重合的,簡直像是為對方,寫了幾章自傳。
往后再見,大概是在葬禮上。那樣的場合,莊嚴肅穆,來去匆匆,也可能不會聊天了。
這便是人,是成年人的蒼涼之處,有的僅是,一期一會。
白珍麗在裴鈴鐺和黃嘉臣臨上車前,特意找過來,對裴鈴鐺道:阿鐺。
裴鈴鐺轉身,走到白珍麗的面前。
這一站起來,沒有餐桌隔著,直接面對著面,居然又像是有過恩怨的仇人了。
白珍麗有些后悔,追了過來。她說不出道別的話,情分沒到那一步。如今,她一個快五十的人了,哪里犯得著和裴鈴鐺假惺惺的?所以她只是隨意卻真心道:誒,你這只表不錯。
裴鈴鐺笑一下,抬起腕子,把上面的限量金勞摘下來,不由分說地為白珍麗戴上。
白珍麗一時感慨,并沒有講話。
很久很久以前,在裴家,這些手表之類的功夫,都由她拿捏著。這一刻更是確定,給比得快樂。
白珍麗再瞥一眼黃嘉臣的手腕。仍舊是從前的那塊表。真是沒變過一絲一毫的人。
裴鈴鐺看到了白珍麗的視線,心頭涌上些激蕩。她有些感動,黃嘉臣是個從一而終的人。
黃嘉臣很好,很爭氣。裴鈴鐺暗評道。她習慣了緊張兮兮得掙毫厘,到了這一秒,即使心里是十分軟化的,還是有一絲絲的硬氣與警惕。
白珍麗喃道,你們都長大了,我也漸老了。
阿姨裴鈴鐺臨別前,與白珍麗握了下手。白珍麗骨架小,依舊同往日一樣,有著恰到好處的豐腴。裴鈴鐺頭腦茫茫,只覺得握住了一片蛇一樣的濕滑軟膩。
這一握,好像頓下了個句號。過去的那些真的過去了
該拍下來,發到家族群里。
裴鈴鐺在回酒店的車上掉淚,黃嘉臣攬著她,等她哭過一會兒后,玩笑道。
誰拉你進的家族群?裴鈴鐺抹一把臉,面向黃嘉臣,急急地追問道。那模樣,像是被氣著了。
沒人,哪里會有人?看到裴鈴鐺的真實表情,黃嘉臣十分得趣,你啊,送表、握手,在人前頭現在又
黃嘉臣揚了兩次下巴,略過了惹裴鈴鐺生氣的話??稍绞沁@樣,越是討打,他不過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裴鈴鐺順勢捶了下黃嘉臣的膝蓋上方,黃嘉臣演著痛。只是這樣的戲,演得再真再逗笑,多年下來,也不再新鮮。裴鈴鐺翻了個白眼,調皮、氣勢洶洶,又很是嫵媚。
黃嘉臣咽了一下,講起了些閑話,阿姨今天臉發僵。打針的事,還是該聽醫生的。
白珍麗?
對。黃嘉臣又絮絮地評了評裴父的新人新小孩們,一是為了討裴鈴鐺的歡心,二是為了遮掩剛剛講話的用意。
裴鈴鐺與白珍麗,有時真得有些像。上來一陣,活脫脫的,大小模子似的。席上,白珍麗講起她的光輝事,黃嘉臣聽得頭皮發麻。他不愿裴鈴鐺學了去,也對他們的皮膚科醫生講,應酌情,依我來看。
黃嘉臣清楚,裴鈴鐺霸道。這樣的事,或許也是做得出來的。做了也無妨,他很喜歡她。大概有裴父的血液作用,父子口味一致,傾心于刁蠻些的聰明女人。
被黃嘉臣一打斷,裴鈴鐺也續不上流淚的心情。她過得很不錯。以前確實不好,只是太多年了,過去得太久,已變得毫無所謂。車上這場及時淚,有幾分流給黃嘉臣看的意味。
到如今,他竟然是比她更在乎的那一個。
當晚上,王薩利與黃嘉臣為賓客們統一發布了電子答謝函。
黃嘉臣想不到的是,裴嘉工百忙中,單獨給他發了句謝。黃嘉臣回了句,百年好合之類的喜樂祝福,隨即放下手機,嘴角浮起了一個玩味的笑。
遠不該裴嘉工來謝他,倒是他,應當向裴嘉工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