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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監理機構,才能由官方出面保障合同履約,并由官方代收違約金支付的條款,就會讓許多大明海商感覺心里有底。何況還有可以購買那個什么違約保險,簡直就是商人毫無后顧之憂的大殺器。
一旦申請合同監理服務,就注定無法逃稅了。要知道哪些個常年在東海南洋搞貿易的東南海商,幾乎就是走私販的代名詞,大明商稅形同虛設。光一個交易雙方各自交納合同金額3%監理費,就比大明傳統的三十稅一要高出近一倍!
除此之外,監理機構選擇大明廣州番禺市舶司的,還要正常納稅才能獲得完稅證明,這又是一筆合法稅收,怎么看都是對大明官方有利啊。
不對,不對,這大明商人如果申請了合同監理服務。逃不了稅了,怎么還會感覺對自己有好處呢?看著妻弟劉耀禹那暗自興奮的表情,趙有恒又有點困惑了。
再看看王夫之和顧繼坤,此時都眼睛往地上看。似乎在這個問題上都有所隱瞞或是不便明說。
“九弟,你可說說,這貿易協議對南海公司還有何等好處?”
趙有恒故意端起茶杯,把問題丟給了自己最親的人。
“姐夫,如此協議,我南海公司今后在香港與他人約定買賣。有合同監理與保險做盾,當無后顧之后,且納稅還可減少……”
劉耀禹想了下,才吞吞吐吐說了半句。
“為何不選番禺市舶司?我聞香港之稅,以品類分定。十取一算輕,五取一常見,更有駭人聽聞之三取一,商稅之重遠勝大明。今又加增監理費,即便稅負可有些減免小利,又有何歡欣?”趙有恒眉頭一皺,手里的茶杯就重重放在桌上,“我大明太祖皇帝欽定天下商稅,三十取一,永不加增,難道非得在我大明偷逃稅金,偏偏去那香港島送出重稅才覺安心?荒唐之極!”
見姐夫明知故問,劉耀禹只能低頭回答:“若真三十取一,我等還須去香港交易嗎?吃拿卡要、逢路設關、雜課雜捐,又何止十取二三……若非如此,商賈之人又何必投身士子官家去求免稅。若非如此,又何必去求朝不保夕的海上營私犯禁的買賣……”
劉耀禹這種話,其實平時也旁敲側擊說了不少,趙有恒這些年為了拉攏瓊州各家商號,主持新政也狠狠打壓了下某些不正之風,但實際情況卻遠非趙有恒這個整天坐在衙門里的人能全盤掌控的。
別說是其他的大明海商,就是南海公司,絕大部分生意都是逃稅,寧可把部分稅收作為紅包或股份送給各地官員,都不愿意在明面上過關量稅。
有趙有恒這個親戚在又怎么樣?陰奉陽違這種事,皇帝眼皮子底下都有,何況一個廣州巡撫。而且水清則無魚,趙有恒不也是在下屬管理手法“尊重”了這種潛規則嗎?
就算簽約了,有了官方監理機構,估計大多數大明商人還是寧可相信香港海關,而不愿意選擇廣州番禺市舶司。天知道哪一方和市舶司的官員勾結起來,認定一方違約或是騙取保險金。
這不要臉的事,前面丁楚奎可是做得太多了。南海公司利用和趙有恒的關系,不也經常勾結地方官做一些不合理競爭的事嗎?
有人有膽子勾結香港海關的官員弄虛作假嗎?至少目前來看,華美的法律可是絲毫不留情的死板,一告下去,基本就隱瞞不了。
這種貿易服務協議簽署后,也許根本就沒有多少大明海商愿意選擇在廣州番禺市舶司交易。大明官府人治深重,地方**防不勝防,明擺著這邊不靠譜。
香港的稅收是重,就算是作為自由低稅港,除去部分明顯帶有貿易壁壘的商品,大多數商品稅率也在10%到15%之間,遠高于大明朝商稅的理論水平。但比起荷蘭東印度公司控制下的巴達維亞,或是當年西班牙人的呂宋馬尼拉,又是天堂般的存在。
做東海南洋生意利潤豐厚人盡皆知,當年華人跑南洋生意,在東南亞的歐洲殖民地港口哪一家不是交稅高達20%以上,有時候甚至雜七雜八加起來達到40%,但依然有利可圖,還是一群群不管生死地往海外跑。
能安心做買賣,還能真正獲得比以前更有保障的生意利潤的,目前僅華美的明珠島海外領和香港租界兩家,別無分號了。
這樣的貿易服務協議如果能達成,肯定會吸引廣大的東南大明海商以香港為中心展開各種生意。大明海商更加堅定地跑香港做生意,就是用腳后跟給大明官府投票。
而趙有恒的廣州巡撫衙門若真想在里面獲得簽署協議后的實際好處,就必須真正改除舊癥弊病,才能勞而有獲。
“趙大人,劉兄所言字字痛心,良言苦口。商通天下,稅法關乎物價,物價關乎民生,今物價騰貴、民苦久矣,而商稅卻非官倉所得,奇哉怪也。”
良久,王夫之才輕聲嘆息了一聲。
“老夫已知曉了……今一紙協議,我大明商賈歡喜雀躍,此非華美貪圖東海南洋之商營稅利,實我大明人治法度不明,平白將天下大利推了出去,排擠勒索,乃至官商貌合神離,一逢國朝危難就人心離散……久聞華美國倉商稅年入銀兩豈止千萬,今見真章了。”
“姐夫,若此協議能簽,廣東別家商號不敢說,我南海公司必定每年至少半數合同,可定在番禺市舶司!”
劉耀禹見趙有恒一臉凄然,一咬牙就做出了個決定,也算是為自家人撐腰。
“趙大人,國姓爺一心救國,雖各事其主,然皇明社稷一體,若能革除舊弊,今后福建新軍所雇商號采買商貨,也可落在番禺市舶司!”
王夫之也站了起來,也算是一種進一步兩家關系的態度。只要有了這種互助關系,那今后從廣東獲取糧草軍械就容易多了。
“此協議之深,還遠不止此!”
顧繼坤突然站了起來,仿佛終于想通了一些最關鍵的地方:“如此厚待我大明商賈,若將來人人習慣,這香港租界、國中之國,怕是永無歸還之理了!”
話音一落,房中之人全部啞口呆立。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春雷,緊接著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未完待續。)